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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线索 武城县新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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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玄素休妻之语震惊四座,冯征远正待发作,便见一身量足有八尺的青年大步走进堂中。瞧他面相,竟是十分雍容,天庭之中聚起一团赤气,乃是五行五德中的火德之气。若非当今帝室乃属木德,冯征远差点便要将此人的身份归属到那最尊贵的一等。
再看他一身白衣用料非俗,心知此人必定大有来头,当下按住不发,静待来人动作。
修玄素看到郑怀邑出现在这里时,先是呆住,旋即惊诧和羞怒形于脸上。不知为何,他恼的反不是因为他郑氏的身份,而是此时此刻自己要被退婚的事被他撞见了,简直丢脸丢到了天上。
“你怎么来了?”修玄素有点沉不住气。
未想郑怀邑目不斜视,径走至修礼贤老太爷面前一礼至膝,道:“青灵县县丞郑怀邑不请自来,望祈修老太爷原谅则个。”
县丞是一县佐官,别看在衙门里实权不大,但在民间乃是同县尊大人一般有品级的朝廷命官,老百姓一样要称其为大人的。修老太爷这辈子也没见过县丞这么大的官,一听面前这后生仔竟是一名朝廷命官,如何敢安坐堂中,立时撑着拐杖从座位上站起,连声道:“不敢不敢,老朽岂敢!大人请上座!”
老太爷满脸红光,将郑怀邑请入右边主座,自己坐在左边以示尊上。
郑怀邑也不客气,落座后也不看修玄素,只是望向冯征远道:“本官不请自来,此来不带官身,仅以私人身份前来。冯老板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冯征远是武城县人,但冯家在青灵县也有生意,一位县丞在民间的影响力有多大他心里最清楚不过,心里竟又开始后悔做出退婚的决定。
就算修玄素本人时运不济,可要是得遇贵人,一样可以潜龙出渊,一朝升天。
此时箭在弦上,冯征远只好苦笑道:“今日前来是想同修家退婚的,可修公子非要休妻,此非是我所愿也,还望大人明察。”
修玄素被郑怀邑刻意无视,明明应当对他怀有深深的恶意,可真当面见了,心里竟是有些难过,仿佛心里被捏碎了一部分。郑怀邑愈是表现得满不在乎风轻云淡,映照着他一路跟来修家庄的这一行为,就愈显得修玄素太过刻薄寡恩。
郑兄如此待我,难道我真要从此与他不相往来么?
修玄沉默不言,低垂脑袋看着地面,他不敢去看郑怀邑的表情。郑怀邑沉吟了片刻,道:“这门亲事确实只能休妻不能退婚!”
修玄素豁然抬头,正对上郑怀邑投来的目光。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是微微一怔,然而接下来,郑怀邑温和的脸上却是露出笑意,温柔弗似春风,令修玄素心里一震。
就连县丞都说只能休妻不能退婚,冯征远脸色一沉,侧首看向两位冯家主事。
主事的脸上登时生出苦意,可也不得不出来替家主出头。其中一名起身拱手道:“郑大人,我家小姐如今尚未出阁,此番要是被修公子休了,她一柔弱女子,在我武城县岂能还有半分脸面,我冯家不也成了大笑话了。”
修玄素皱了皱眉,这一点,他也确实是考虑欠妥,心中生出一丝不忍。
“你冯家的脸面是脸面,我修家的脸面便不是脸面了么?”郑怀邑笑道。
冯家三人听得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这郑县丞说得是什么意思,难道郑家跟修家已经好到穿一条裤子了吗?
修玄素听得脸色发红,忍不住道:“如若冯家不愿,那在下前去武城县退婚亦可。”
“这如何使得,那便不是你修家不要我家小姐了么?”一名主事道。
修老太爷听了一驻拐棍,怒道:“合着只能丢我家的脸子,你冯家既不想被休也不想被退婚是么?”
冯征远一脸尴尬,这说的的确如此。他看向郑怀邑,心中权计了一番,咬牙道:“此事是我冯家不对在先,毁诺之举实属无奈,盖因小女倾心本县新晋举人刘文璟,二人以书信传情,我等为人父母,自然不忍心拆散此等良配。”
“是么?令千金早有婚约在身,如斯行为难道不是德行不端么?如此看来,修家休妻也是理所当然。”郑怀邑冷笑了一声,心想这狗才强词夺理,分明就是看上了人家举人的身份。
另一边修玄素则是若有所思,冯征远脸色微变,道:“男欢女爱本是理所当然,当年订下婚约确实是在下欠考虑了。”
修玄素道:“冯伯父,玄素亲自前往冯家退婚,是玄素最大的让步了。”
冯征远牙关紧咬,眸光在两名青年的身上流连来去,想着此时没有地利人和的优势,再纠缠下去定遭这位年轻的大人所弃,只好抱拳道:“那还请贤侄尽快来我武城县冯家详谈。”
修玄素不愿多言,还是修老太爷出面同冯家人商量了一时。待冯家人走后,修玄素先是向修礼贤老太爷感谢了一番,最后将目光投向郑怀邑,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
郑怀邑此时格外矜持,眼光从修玄素身上快速扫过,起身向修老太爷告辞,走时经过修玄素的身边,才从半张嘴里轻飘飘地迸出一句话来。
“我在你家里等你。”
修玄素闻言身子一震,他连他家的钥匙都有么?告别老太爷后,修玄素立刻赶回家里,只见郑怀邑坐在他家的堂中,翻看着一本修玄素家里的藏书。
一见修玄素进门,郑怀邑站起身子缓缓走来,竟让修玄素感到一股极强的压迫之感。
郑怀邑比修玄素高一尺,二人之间的距离渐近,郑怀邑脸上的表情也益发清晰,眼角轻微的颤动,似乎可以看出他心里的情绪并不像他表现得那般沉静。
修玄素微仰起头,看着立于身前的郑怀邑,没有满腔怒火,也没有丝毫喜意,最终只能干巴巴地问他:“我下手重么?”
郑怀邑闻言伸手捧着脸颊,眉头皱起:“我不怨你,你怨我么?”
修玄素退后了一步,“冤有头,债有主。”
郑怀邑欺进一步,“我不会拦着你报仇,我比你更希望郑翰君这样的人下台。”
“你要帮我?”修玄素向前一步。
“我有个要求。”郑怀邑后退一步。
“我不答应。”修玄素立定原地,眼中迸出一缕寒芒,剑眉上扬大有惊人气势。
郑怀邑心中凛然,忍不住道:“我的要求并不过分。”
“动用私刑,向来是你们世家大族惯用的手段,你想收集足够的证据来扳倒郑翰君,内部了结此事?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此人祸国殃民,如不能将其罪行大白于天下,这几十年来多少青州学子投身科举含恨而归,难道就该白白埋在地里吗?”
郑怀邑脸色微白,低喝道:“修玄素,你现在的身份去与整个伦文堂相斗,无异是以卵击石,你难道不怕死吗?”
“天道昭彰,死又何惧?”修玄素冷笑几声,指天大声道:“不管我查出什么,老天爷都看在眼里。你纵想遮掩,莫非还能遮天不成?”
郑怀邑气得浑身发抖,他倒退了几步跌坐在椅中,单手扶额不语。
修玄素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里藏着的诸般情绪,漏出几分不忍。
屋外的光线打进来,屋中纷舞的粉尘在两名青年的周身环绕,仿佛万千复杂心绪的投影。
下一刻,埋头扶额的白衣动了。
郑怀邑抬起头,望着修玄素冷漠的面庞,轻声道:“我帮你,我没有要求,我会帮你到底。”
修玄素的双眼渐渐放大,他忍不住向前,心中竟涌起一种别样的悸动。
但终究是克制住了,双手紧紧握拳,绷紧发白的骨节一一分明,倒映入郑怀邑的眼中,弗似一抹凄凉雪色。
三日后,修玄素与郑怀邑二人向吴宗道告假前往武城县冯家。
郑怀邑自用了千里追神驹后,似乎并不打算归还此马,此行还乘此马,一方面是爱极了此驹,另一方面,则是此马装具奢华,更是将郑氏族徽的雕饰绘在马具之上,气势非凡。
修玄素知他是不以青灵县官身压人,而是利用荥阳郑氏来利他行事,感激之余,不免又要生出同为郑氏,德分高下之感。
冯家如今的家宅就在武城县县城之内。而冯家想要新结的亲家刘家更是武城县有名的士绅豪族,新晋举人刘文璟的父亲如今更是在东平府的府衙供职,听说职权不小。
二人打马入城,在城中客栈先行入住,并未急着前往冯家。
在此之前,修玄素决定先调查一下这个叫刘文璟的新晋举人。
青州乃是有名的科举之州,秋闱更是能取到一百位的正副榜举人。听说这位叫刘文璟的乃是正榜举人,开年可以参加会试。如此优秀之人,怎么青灵县就在武城县隔壁,竟鲜闻此人名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