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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入京 只要您对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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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拘走了!”
郑怀邑兴冲冲地步入三堂,修玄素闻言搁笔抬头,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从未想到事情竟能这般水到渠成,总觉得有一种特别的顺畅之感,仔细看着郑怀邑的面容,似乎也能从他此刻的神情之中看到一点特殊的东西。
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自己的喜欢才让他多心了么?修玄素微垂眼睫,再看时郑怀邑已经撩着衣摆大大咧咧地步上县令的座位,挤开他同坐在一起。
“我在东平府的探子收到消息,初十后起张钰已没有在县衙公开露面,如今已由知府同知唐一丁署理府事,同时有一驾马车从知府衙门的小门悄悄离开,手下人跟了一时,在驿站时确认了驾车人的身份是从帝京来的锦衣卫。”
“锦衣卫!”修玄素眉头一皱,他正愁不能确定帝京的心思,如今知了是锦衣卫在经办此事,喃喃道:“难怪上面一直没有动静,看来此事三法司竟全不知情。陛下这般做,究竟是为何?”
郑怀邑沉吟了一时,道:“张钰的老子叫张昌远你是知道的,此人长袖善舞,曾在吏部为官,结交了不少权贵,还因此攀上了皇亲,将女儿许给了靖江王澹台允,澹台允因此与张钰相交莫逆。如今此二人年纪虽都大了,但澹台允很是宠妻,对张钰这位大舅哥很是照拂,想必……小照儿是怕澹台允腆着老脸帮张钰求情吧。”
“是不想让澹台允求情还是不想让三法司严判?”修玄素不由心焦,“张钰一旦被拘,他的家人肯定是要通知靖江王的,陛下存了这等心思,恐怕还是想留有余地才是。果不如我所料,光张钰犯下的这些事,未必能要了他的性命。如此一来,恐怕郑翰君都不必出面了。”
“急什么?你这里不是已经有了证据。”郑怀邑抚上修玄素的肩头安慰。
“不一样的!”修玄素道:“我这一手防的不是陛下,而是三法司,是郑存咸。有郑大学士在,三法司若有意开脱,便定不了他的死罪,我这一手,是要给他安上蓄意打压下属同僚的罪名,如此一来,为了不让各地县令人人自危,三法司必须要重判的,抑且还能引起皇帝猜疑。现在却不同了,现在是皇帝有意轻判,锦衣卫揣摩圣意,该拿出的证据便不会交给大理寺了。”
“你将此事依程序上报,小照儿见了,肯定不会再留他的性命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先遭同级弹劾,再被下属举报,实在是太过刻意了。陛下一旦起了怀疑,倒霉的反倒是我了……”
修玄素怎么也想不到,小皇帝澹台照并不是想放过张钰,而是想用张钰,来钓出那条一直让他坐卧难安的大鱼。
修玄素有些郁闷地将案上刚写好的卷宗合上,道:“看来又要重写了。”
郑怀邑尚在沉思,听了这么一句忽然福至心灵,忙道:“对,重写啊!我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书生飞快地扭头,二人同坐在一张椅子上,差点就要碰到一起。
郑怀邑促狭心起,欺近身子将书生压在下头,笑道:“现在张钰算是养蛊自噬了,这件案子他一手炮制出来,现在看来,就能要了他的命!”
修玄素听了有些云里雾里,这件案子,本来就能要了他的命啊!
郑怀邑坐直身子,看着卷宗道:“你就当不知道这件案子是张钰找人做的,只管将案情呈报上去,等中州下令提人进京。”
说完,郑怀邑微微侧目凝着修玄素,修玄素果然一点就通了,脸上露出了喜色。
此刻堂内无人,衙役都守在堂外,修玄素一时心喜,竟主动捉起郑怀邑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不停地揉搓:“还是你心思动得快。”
郑怀邑哈哈大笑:“不是我脑子快,是你当局者迷。等段二盛入了京,为了保命自己和盘托出,事后最多治你一个失职不察之罪,不是什么大事。”
修玄素的情不自禁向来很短暂,很快他便恢复了神色开始润笔重新书写案卷,郑怀邑早已习惯如此,便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但他其实不太喜欢修玄素这般严肃克己,事事较真,便故意撩拨他:“你让手下搬个椅子来,我坐到旁边去,你这知县大老爷的尊位,我可不能久坐。”
时间长了,修玄素也没发现自己受到了郑怀邑的影响,此际一点也没想什么尊卑之别,一边书写一边随口道:
“怕是龙椅你都敢坐,别捣乱。”
郑怀邑脸色微变,“你还是别开玩笑了,你开玩笑会害死我。”
修玄素埋着头也是眉飞色舞:“原来你也是怕忌讳的。”
郑怀邑哼哼了几声,仰躺在县令座位上,一只手悄然无息地揽过那条细细的腰身,手指轻轻地动着。
“还是这暖阁舒服,周老和典主薄的衙署里用的都是老火盆,根本不顶热,离了一丈远就感觉不到了。”
修玄素没有戳破郑怀邑的小心思,仍旧让他借着高声说话给自己的毛手毛脚打掩护。
“整个衙门里就你喜欢串门子,年关了大家都忙死了,就你闲,你不想去他们的衙署,他们还不想见到你呢!”
“嘁,瞎说,谁不想见我荥阳……”郑怀邑说到一半偃旗息鼓,修玄素倒是接过了话茬:“你好意思说你是荥阳郑氏的子孙?除了头两个月还会装装样子,狐狸尾巴掉得比谁都快。”
“是是是,就你表里如一,也不知道谁被……”
修玄素的反应突然前所未有的快,返身便将仰躺的郑怀邑一把捂住嘴巴:“你再说,我让人打你的板子!”
郑怀邑疯狂摇头,又疯狂点头。
“你走,别影响我写案卷。”修玄素冷着脸回身。
郑怀邑拉着脸起身要走,忽觉下摆一紧,修玄素伸手捏着他的衣角。郑怀邑转嗔为喜,轻咳了几声:“放手,都皱了,我不走,外面可冷死本公子呢。”
修玄素这才松手,嘴角稍稍上扬,眉梢里都透出几分喜色。
翌日,修玄素将写好的案卷交刑房备档,杨刑书又劝了几句被修玄素驳回后只能盖印确认请兵房派专人送驿站呈往东平府知府衙门进行报告和复审。
如今东平知府衙门由知府同知唐一丁全权署理府事,唐一丁在同知这个位次上待了多年,此回闻出了味道,干得是兢兢业业。一俟收到青灵县的卷宗,登时如获至宝,火速转呈了驻在济宁府的刑部青州清吏司。
刑部青州清吏司刚经手过青灵县的一桩杀人案,如今竟在年关前又接大案,牵涉六条人命,主官郎中沈文良大怒,一边将案卷火速送呈中州,一边亲派心腹前往青灵县问责。
十四日,这件谋杀全家的大案便震惊朝廷。小皇帝澹台照被青州东平府这一连串的变故气得病倒,惊动了久不问政事的太后,不仅亲下懿旨命青灵县将杀人凶手递解中州,更传主官修玄素入京请罪。
小皇帝澹台照大半的怒气都撒在了张钰身上,修玄素初掌青灵县不过两月不到,不过也同样难辞其咎,确实要好生敲打一番才是。
眼看新年在即,此案政事堂有心押到年后处理,但案情细节迅速在帝京蔓延,满城百姓都要求年前在菜市口观看杀人凶手的凌迟之刑。
小皇帝澹台照十六日复朝,下旨满足帝京民众之请求,并提到要将此案派发九州以正法纲。
济宁府布政使司衙门,郑翰君面沉似水,肥硕的大腿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抖动着。
这般行为十分不雅,但郑翰君心中怒意昂扬已顾不上这些了,他的身边躬身立着一个身材清瘦的长须老者,浑身着黑衣,在暖阁里依旧抱着暖炉温手,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人名叫巫孝贤,是郑翰君最为倚重的智囊。
但此人素少在衙门里现身,如今郑翰君被张钰气得浑身发冷,这几天坐卧难安心思已有些不灵活了。
“张钰怕是要舍了。”
巫孝贤听郑翰君这么一说,心中大略有数:“主公是舍不得他?恕老夫直言,张钰此人办事是素来谨慎,但此人劣性深重,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则是个大害。”
“靖江王手里可有整整三卫的兵马。”郑翰君睨着巫孝贤,“本部真的不舍得。”
巫孝贤笑了笑:“主公忘了,修玄素还在我们手里,只要您对付修玄素,就是帮了靖江王。”
提到修玄素,郑翰君便咬牙切齿:“此子真是个祸害,借着合县的关系竟请动了贺兰奇帮他!这贺兰奇如今算是跟本部撕破了脸,可借着这回,恐怕他要被调京重用了,真是混账!”
巫孝贤道:“主公,当年张钰将名妓玉兰纳入府中的事,整个东平府都被封了口,谁也不敢触张钰的眉头,缘何贺兰奇一个别府知府,能知这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那身份纸可是真的,东昌府的户房胥吏能认识东平府的名妓?”
郑翰君大惊,从座位费力地挣扎起身,道:“有张钰以前的旧人在漏他的老底!”
巫孝贤眯着眼道:“既然有人想将事情闹大,不若遂其心意,在天子脚下摆一道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