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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用计 只是从他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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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郑翰君头一回完全没了主心骨似的,就连巫孝贤都觉得有些意外。郑翰君此人有玲珑心思,真要算计起来便是巫孝贤都没有把握胜他,这也是巫孝贤一心投靠的原因。
只是不知为何现在的郑翰君满脸汗珠,眼神里似乎藏着几分异色。巫孝贤道:“眼下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张钰有关,如果张钰死了,于我等有利无害,更能让靖江王来对付修玄素,主公可继续作壁上观矣。”
郑翰君从袖中掏出帕子抹了抹汗,道:“张钰是必死的,你觉得皇帝让锦衣卫经办此事是想留张钰一命?但本部心里清楚,张钰干得那些事,小皇帝忍不了的,小皇帝会给一个郡王面子?便是他的亲弟弟礼亲王,东巡坐纛帝京的时候,消失的锦衣卫根本不是散出去了而是全部藏进了阴影里盯着礼亲王的一举一动。咱们这个皇帝啊,比先帝爷更厉害,是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呐!别看他现在被政事堂制得服帖,可政事堂如今早已不是一个鼻孔出气,便是这小皇帝干得好事。”
巫孝贤躬身道:“主公此话不错,但……张钰是皇帝下令杀死还是由旁人杀死,其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郑翰君沉思了片刻,扶额缓道:“一切先生安排,我大略已想清楚了,就依先生的。”
官方传令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十七日修玄素便同郑怀邑启程赴京,青灵县由县丞周公程署理县务。
前后有两辆马车同行,其中一驾铁车马关押着段二盛。
与此同时还有从东平府来的锦衣卫密谍一路随行。锦衣卫驻守在全国各地的密谍都是军中一等一的好手,等闲人等不能近身。
越接近年关,青州落雪越是频繁。马车车厢内空间狭小,又被暖炉烘得滚热,修玄素慢慢卷起厚厚的布帘,车外光线漏进来,飕飕的冷风也卷了进来。
初觉凉爽,很快马车内便温度骤降,郑怀邑刚进马车没过多久便被暖烘烘的温度弄得困了,此刻正倚靠在修玄素的肩膀上呼呼大睡。
冷风卷进来时他便一抖,便往车厢后壁和修玄素后背之间形成的缝隙里钻,像只猫似的。
双手搂紧了修玄素的右臂,生怕会弄丢了一样。在郑怀邑的心里,他其实觉得自己已经弄丢过一次了吧。
等温度降到无法安睡时,郑怀邑吸了吸鼻子醒了,顶着脑袋从修玄素的腋下钻出,瞪着修玄素:
“你糊涂了?大冬天的,你作甚?”
“窗外风景好。”
“你不冷吗?”说着就要去将布帘落下。
修玄素拍掉郑怀邑的手,道:“你刚睡醒才觉得冷,少些适应了,就不冷了。”
“我要睡觉!”
“有事跟你说。”
郑怀邑一愣,旋即又道:“那不是更要放下帘子,外面可有锦衣卫呢!”
“他们听不见,抑且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段二盛身上,不会注意我们。”
郑怀邑坐好了身子,理了理身上皱起来的衣裳,“你在担心什么?”
修玄素望着窗外,一派雪国风光,雪粒夹在风中吹到脸上,那一丝丝冰凉透过肌肤沁入心里,让他的心越来越沉凝。
“我在试图以郑翰君的视角梳理此事。”
“不行!”
郑怀邑大惊,一把捉住修玄素的手,才发现书生的手紧握成拳,骨节绷白。
“你万不能这样,一旦误判,将陷两难之境地!”
修玄素左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风雪扑击,缓缓道:“郑翰君比我更了解贺兰奇的为人,贺兰奇若掌有张钰的把柄,早在合县后便该乘机将被皇帝训斥的张钰拉下马来,一直拖到现在,定是有人襄助。”
“这个人就是我。”
“他为何想也不想就能知道是我?因为从张钰对付我开始,他便已想通了。从我将沂门县送给贺兰奇开始,就注定我不会上他这艘大船,不论我是否知道自己秋闱屡次不中的真相,在他心里,我早已是被舍弃的和不必拉拢的。”
“而今我借贺兰奇之手向他反击,他更是清楚,我已知了真相。怀邑,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想必他现在肯定以为,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安排。所以,就在刚刚,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需要你……”
“你别说话。”
郑怀邑捂住修玄素的嘴,修玄素双眉一扬。
“你别说,让我想想!”
惫懒的公子原本还有几分睡意,此刻大脑却高速运转起来,他眼中的慌乱和紧张被修玄素尽收眼底,书生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不像往常那样揉搓,只是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郑怀邑突然浑身一震:“你觉得他想杀你?你想让我跟你假意闹翻,然后我一走了之,让他引人前来杀你,对不对?”
修玄素没说话,只是伸出窗外的手倏然握紧,一阵急风卷入,无数雪粒飘扬进来,在二人之间乱舞。
修玄素右手将郑怀邑的手握紧,“不这样做,我如何能脱离青州,脱离他的掌控?只有我的性命受到威胁,我才有机会调任别处,到时他若还想对付我,就要掂量是否会有暴露的风险。”
“你根本不了解我这个族叔,他要是想杀你,没有高手守在你的身边,你必死无疑!”
修玄素蓦地咧嘴一笑,“谁说没有高手?”
修玄素在心里无声大笑,他手里捏着一个不存在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那个叫做祈玉书的刺客时刻留意自己的动向。
一旦自己身死,那个秘密会不会直奏御前?
祈玉书一定希望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却又是最不愿意看到自己死去的人。
此人背后的势力做事万分谨慎,一定会时刻注意自己的动向,可自己偏偏什么也没做。
“什么高手?你不会跟那个守夜的什么成牧之还有联系吧?”郑怀邑突然大怒。
修玄素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郑怀邑将修玄素的手抽回来,又把厚布帘落下,以一种极为侵略的姿势俯视着修玄素:
“把话给我说明白了。”
说明白什么?说明白自己在定波城中与祈玉书这等紫霞宫的顶级剑客生死相遇的事么?
这要是说出来,瞒了这许久,郑怀邑心里不定气成什么样。
于是修玄素凝眸望着他,道:“不错,成将军家学渊源,已派了他家训练的好手来暗中护我,不仅有他,还有牟拒霜和彭建的人。”
郑怀邑怒极反笑:“好好好,你倒是炽手可热人见人爱的主。”
修玄素不说话。
正是这种不反驳的态度真正激起了郑怀邑的怒意,心中仿佛丛然生出烈火猛烈燃烧。
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发现自己的感情竟有一种廉价之感,自己的讨好换来的竟是如此的不在乎吗?
就算知道此时可能是书生在故意激怒他,配合演戏的郑怀邑却从心底里生出了无尽的怒气。修玄素就这样无声无息摸清了他郑怀邑的脾性,从他沉静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情绪,却是这种算不上冷漠的态度,更能激发世家子的心火。
郑怀邑瞪着修玄素看了一时,无声息地拿下挂在厢壁上的披风,返身推开滑门出了车厢打了个唿哨。
追神驹如雪上白龙飞奔而至,年轻的公子飞身上马,头也不回地驾马远去。
车外一阵短暂的骚动,当修玄素忍不住翻开布帘探出头去时,风雪激昂雪粉很快洒落在书生的鬓发之间。
不知何时风雪大了,往前方看去官道上白雪茫茫,马上公子黑色的披风上下飞舞,只短短一瞬,神驹似钻入云中,倏忽成了黑点消失不见。
修玄素心里一痛。
有锦衣卫催马赶了过来:“大人,发生何事?外头风大,小心冻了身子。”
“无妨。”
修玄素凝定着远方白茫茫的一片,万分想从中看到一人一马从中奔出,回到他的身边。
只是从他想出这个办法开始,就无法回头了。
暂时的离别只是为了以后的永远。
东昌府知府衙门,一个年轻人被秘密送到了内院。他揭开满是雪粒的兜帽,先露出鹰钩一样的鼻子。
“学生刘文璟,拜见府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