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司郎中》陈子鹤

102、舒彬 死刑分绞刑

　　修玄素没想到此人心理素质极好，笑道：“本县让你攀咬谁，你就咬谁吗？”

　　段二盛道：“除非大人能保我不死。”

　　“犯下这般滔天罪恶，还妄想活命，看来你也不是铁石心肠，兴许……人间尚有眷念留存，使你妄图活命。”

　　段二盛：“……”

　　此人干脆封闭自己，修玄素心中有了权计，道：“你知道你所犯的罪，会受到什么样的刑罚么？”

　　“死刑分绞刑、砍头、腰斩还有凌迟。绞刑那是留给上等人的体面，老百姓从来没有这个资格，一般么……便是砍头。”

　　“刀斧手行刑极快，人头落地了你尚能耳听目明，亲眼看见自己身首分离，此生罪孽顿去，转投幽冥。腰斩则更痛苦些，从当中一分为二，人却不会立即死去，还能借由双手往前爬动，明明下半身还有感觉，却亲眼看着自己的下身留在原地无法动弹，心中恐惧难明，最终在痛苦和恐惧中流血而亡。”

　　段二盛手中的铁链抖动了几下。

　　修玄素长透了口气，轻声道：“但要与凌迟相比，前面这三样都算是痛快的死法。光凌迟就要分上中下三等，下等凌迟只割八刀，面部一刀毁其容貌，四肢各一刀挑断经脉血喷如泉，前胸一刀剜心，后背一刀断骨，最后一刀绝其子孙根。”

　　段二盛开始浑身发抖。

　　“中等凌迟要切三百六十五刀，又叫年刀，以快刀片肉，浑身上下肉片飞落，最终体无完肤，流血而亡。”

　　“你别说了！你他妈别说了！”段二盛怒吼。

　　修玄素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尤带三分狠绝：“你要受上等凌迟！需足足片到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用渔网裹住全身，先切双乳，再片切鱼鳞，任你痛苦万分，行刑者也能保你性命，最后一刀剜心剔骨，好好一个大活人便成了一堆碎肉，徒留一具血淋淋的尸骸！”

　　段二盛吓得心肝俱颤，甚至泡在水里的下身已经失禁，他只感觉到通体发寒，尤其在这样的季节里，冰水泡冷的身体令他几乎支撑不住。虽说水牢构造特殊，为保犯人性命水牢的温度比外界要高的多，但水牢不是享受之地，难言的痛苦时时折磨心神。

　　如此再被修玄素的描述激上一激，常人只怕要立时崩溃。

　　可段二盛似乎有着什么执念，他从极度的惧怕之中抽出神来，喉间开始发出桀桀的干笑声。

　　“大人的意思，是可以为我减轻痛苦吗？不必了，就当是赎罪了吧。”

　　“赎罪？凭你也配。按律你应该享受年刀，但本县认为你连妇孺都不放过，当受最上等的凌迟，判书压在衙门里，不日就会上报。”修玄素声音冷漠。

　　段二盛：“你们这些当官的，心肠弯弯绕绕，我无话可说。”

　　“你宁愿接受世间最痛苦的刑罚也不愿说出真相，看来不出我所料，人人都说你寡亲缘寡情缘，可事实上……你也有珍爱之人。”

　　段二盛：“放你妈的屁。”

　　修玄素双手倏然紧握，心头竟生出一股凛冽杀意，就连段二盛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铁链哗哗作响。

　　书生的胸膛猛烈地起伏了一时，最终复归平静，冷漠地道：“本县从锁定疑犯时就一直在想，一个无亲无故之人缘何会替人办事？给钱也没命花。于是本县便派人查访小狮子庄以及周围村落……果然……段二盛，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与你有类似之处，邻村的一个聋哑少女便是你此生倾尽所有也想待她好的对象是么？”

　　“狗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段二盛仍旧嘴硬，但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段二盛，本官好坏轮不到你来分辨，但陈小兰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又不便与人沟通，难免遭人惦记。你光想着让她衣食无忧，却未想将其置于危险之地，这便是你所以为的爱么？”

　　话音一落，段二盛拼命挥动起铁链，挣扎着想要移动自己的双腿，但双腿泡在水中使不上力，他只能挥动双手的铁链。

　　“大人！县尊大老爷！你替我照顾好她，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了！”

　　修玄素心中略有不忍，但又根本无法原谅这个看似可怜的杀人恶魔。杀人者纵有天大的隐情，也不是他可以随意褫夺六条人命的理由！从他举起屠刀开始，他便已不配为人。

　　所有针对于弱者的怜悯，他都不配拥有。

　　“本县不会为难无罪之人，但更不会动用公器为私人看家护院，你若从实招来，本县自有办法还小兰姑娘一个太平安生。”

　　回到县衙时已将入夜。

　　修玄素一脸疲累，浑身也充斥着水牢里的臭味。郑怀邑刚跨入门又退了出去，掩着口鼻道：

　　“修兄，你又掉粪坑里了吗？”

　　被郑怀邑这句话挑起了某种记忆，修玄素心情转好，笑道：“段二盛全部招了。”

　　“走，洗澡去，咱们边洗边说。”郑怀邑捂着口鼻入堂，拉起修玄素就要走。

　　修玄素挣脱出来，道：“我需好好想想如何将这件事呈往中州。”

　　“那也不能耽误洗澡啊！”郑怀邑跺了跺脚。

　　修玄素乜着郑怀邑，郑怀邑嗅了嗅鼻子，怒道：“你不洗，今晚我可不来你房间。”

　　“不来正好，没人抢我的被褥。”

　　不等郑怀邑回话，修玄素又高叫了一声唤过堂外的衙役：“请兵房书吏江彬来见。”

　　郑怀邑果然眉头一皱，“你叫他干什么？”

　　“段二盛供出了一个人。”

　　十二月六日，锦衣卫已秘密从青州回返帝京，强大的谍报系统和极高的权限赋予了锦衣卫远超三法司的查案效率，不仅张钰勾销贱籍的情况属实，甚至查出了张钰以往刻意掩盖的不法事实和多地与其身份不符的巨额房产。

　　与此同时，经办修改户籍并替娼妓赎身的官员乃是畏罪自尽的东平府主事官刘知秀这件事，也被锦衣卫一并揪了出来。

　　得了上峰授意，锦衣校尉不愿放过这个细节，便着手深查此人经手的一切事务。

　　那条被他刻意留了破绽的支取库银记录就这样重见天日。

　　当锦衣卫写好的奏本递到承宣帝面前时，小皇帝面沉似水，看着那本厚厚的奏本，眼中杀意滔天。

　　“节远，都属实吗？”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邵节远见小皇帝不看奏本，便知他心中极怒，遂压低了声音道：“属实。”
　　“还有其他的吗？”

　　“有。”

　　“该当何罪？”

　　“这……”

　　“你主管诏狱，该当何罪不清楚吗？”

　　邵节远抹了抹汗，道：“死罪。”

　　小皇帝久久不语，邵节远摸不准皇帝的心思，不敢随便说话，半晌，小皇帝方道：

　　“贺兰奇因为合县的事得罪了张钰，怕张钰伺机报复，便借了这个机会给他致命一击，对不对？”

　　邵节远吞了吞口水，心想对不对干我屁事啊？

　　嘴上道：“臣奉天子令查案，不敢妄议朝臣。”

　　“罢了……你先秘密拘他入诏狱，等年后再要了他的脑袋。”

　　“诺！”

　　邵节远退下后，小皇帝跌坐在椅中，怔怔出神。大太监舒彬道：“陛下……”

　　“各府同级监督本是好事，可张钰这个混账东西干了这么多坏事，难道他贺兰奇就一点也不知情吗？他就是胆小怕事，非得张钰欺负到门口了，他才知道要回击！你说，他这算不算姑息养奸？算不算落井下石？早点说，这混账至于犯下这般大的罪过，给家族蒙羞吗？”

　　“陛下息怒……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讲。”

　　“朝廷设有都察院监察御史和六科给事中，又有锦衣卫稽查九州，在各部都有密探。如此之下，贪墨依旧不绝，这是人心使然呐。知府之间本就同级，与其说是互相监察倒不如说是……互相制约，谁也不怕谁。小张大人背景又深厚些，贺大人不愿与他结怨也是情理之中，若是贸然上书弹劾，以后恐遭同僚所忌，甚至暗中使绊子，那都是屡见不鲜的，陛下这回实在是有些苛责贺大人了。”

　　澹台照闻言怔住，望着这位先帝留给他的大太监，从他浑浊却深邃的眸子里看出了这位老人对他的真心爱护，不禁有些动容。

　　先帝御下极严，给澹台照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是以小皇帝御极以来，亦对臣下很是严厉，只有对身边这位大太监，从来都是温言温语。舒彬公公很少插嘴政事，久而久之澹台照便忘却了这位老太监已经历事三朝帝王，远非普通的慈祥老人。

　　澹台照走下御座，扶着舒彬的双手，恳切地道：“公公此番话，照儿记在心里了，往后照儿还有不妥的地方，您千万不要顾忌，都说给照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