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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六年之痒(八) 那是他第一 ...

  •   挂掉电话,黑羽快斗终于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应约之前,他就在思考佑子这个条件的用意。如果是为了要挟,完全可以提个更直接的条件,而她这样,更像是顺水推舟的了解案情。
      快斗可不觉得作为一个□□首领,佑子会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之前的Blue Sky抢劫案也证明了这一点,她一开始不想插手,态度转变完全是因为抢劫犯的残忍趣味。
      这次也是一样,空知佑子似乎对心理变态者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关注和厌恶,致使她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总要插上一脚。
      他很想知道这是否与她这八年的经历有关,心中隐隐的钝痛,终究无能为力,重新投入工作中去了。刚刚佑子传送过来了最新的情报,这意味着特调二组不仅要继续关注着连环杀人案,又要插手进Blue Sky抢劫案里,同时还得继续挖掘平民社与黑衣组织的下一步动向……三个案子齐头并进,黑羽快斗的内心也是绝望的。
      而同样的,空知佑子也没有放任自己松懈多久,很快又撑起身体,重新打开电脑。
      黑客一词来源于英语“hacker”, 通常是指对计算机科学、编程和设计方面具高度理解的人。有人成为黑客,是因为对科学技术的追求与狂热,有人是因为迷醉于幕后破坏的刺激感,有人是生计所迫,而佑子选择这一行完全出于功利考虑:这是她当年与Betelnut抗衡的重要筹码。
      所以她几乎不在黑客圈中出现,仅有的几次现身是与国内知名黑客的交手,辉煌的战绩迅速奠定她圈内大神的定位,又因神龙见首不见尾而让她的光环更加神秘莫测起来。
      当然了,她并没有因此就觉得自己肯定高超于FBI的信息服务科技术人员了,黑羽快斗会找上她,不过是因为法律框架下的小绵羊不能跳出笼子而已。合作,说白了不就是互相利用嘛。且不论他们现在只能算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就算她真的披中森青子的皮与他相认了,他们的相处模式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形势如此,人情难为啊。她嘴角挑着淡淡的讥讽,手指却在键盘上翻飞。
      虽然对她来说,短时间内黑进五角大楼有点难度,但黑进驻日基地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毕竟她曾这么干过,并很有远见地给自己留了个后门。她嘴上说“两天”,完全只是想膈应一下焦急的探员先生罢了。
      这一过程并不长久,只用了几个小时。她熟门熟路地窃取出名单,手上动作麻利,心里却有些微的抵触。又一个与Betelnut相似的点——仅仅这样一想就让她忍不住内心的暴躁。
      她知道她在宝石案与这次谈判中的失常,但是没办法,谁让这些人让她想起他呢,他们让她不痛快,那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她是整个地下世界的黑公主,她可以任性,也有任性的能力。
      对自己拷贝出的文档多重加密后,佑子长舒一口气,而就在这时,紧闭的门也被敲响了。
      “进来。”佑子扬声,门应声而开,清隽的男子稳步走进来,栗色发丝有些长了,柔顺地贴合着脖颈。秀鼻薄唇,永远一副淡眉微弯、眼角含笑的样子,使他看起来是那样的谦和无害,就像春日里拂过面颊的第一缕微风。
      但佑子清楚,这微风里不动声色裹胁的诱惑和毒,这让他成为一个完美的伪装者与杀手。他就是这样优秀——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会是优秀的。
      她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对他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真心实意的微笑。
      Mandrake在她面前站定,温顺,却又不卑微。“您找我,小姐?”
      为了维持表面上的血缘情分和组织间的脆弱合作,真田行人与空知佑子互相交换过彼此的工作号码,佑子对这种送上门的羔羊宰得毫不手软,直接就给他的手机挂了个马,并由此得知了昨晚的密谈计划,立刻亲自跑去听墙角,毕竟作为□□中的知名人物,Mandrake显然不适合出现,而派其他人,A小姐又着实不放心。佑子大体叙述了下昨晚发生的事与她获悉的情报,最后淡淡吩咐道:“把潘多拉的消息散播出去,并暗示黑衣组织抢走了Blue Sky并确认它就是潘多拉。”
      “潘多拉”的真相,也是她几年前慢慢查出来,并对着薄薄的资料嗤笑,偏偏她亲爱的舅舅执迷不悟深信不疑。有时候她想,若真有这等起死回生、追溯时间的神物,她会不会疯魔地去争夺?
      大概会吧,那些她拼了命都想逃离的、挽回的、摧毁的,她疯了都想要的重新开始。
      可惜人生是单行道,没有读档重来。
      其他□□势力对黑衣组织寻找潘多拉的小动作一无所知,便是有所察觉,也大多流于表面,不知道“偷盗宝石”背后的深意。而为了维系合作,佑子也一直将她知晓的真相按下不表,但如今,真田行人不仁,也就不怪她不义了,先下手为强,总能打乱他们的计划。
      “再通知所有成员,此后遇到黑衣组织,保持十分警惕。”
      这意思很明显,紫杉已经私下里、单方面地解除了与黑衣组织的盟友关系。
      “好的,小姐。”Mandrake点头。
      “对了,”佑子懒洋洋一抬下巴,扬手抛给他一串钥匙,“帮我把车开回来吧,停在历山赌场停车场地下二层C区了,应该挺好找的。”
      Mandrake抄手接过,眼中划过一闪而逝的暗芒,但见女子神色如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道:“好的。”
      “辛苦你了。”佑子又对他笑笑,“忙完今天,就给你放个假吧。”
      Mandrake也轻笑起来,“小姐还这么勤勉,我怎么能偷懒呢,况且真不算忙的。”
      佑子才不信他的鬼话。她是当了甩手掌柜,专注于与黑衣组织死磕了,但维持紫杉运作的一应事务可是全丢给Mandrake了,大事小事,哪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总闷在这么个犄角旮旯也不是个事儿,太挡桃花了。”佑子装模作样地叹气,“我家这么帅的小伙,都要老成大叔啦。”
      “我要是大叔,小姐你岂不就是怪阿姨了。”Mandrake配合,又在瞪过来的目光里飞快改口,“小姐您美若天仙青春永驻!”
      佑子失笑,冲他眨眨眼,一瞬间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那样调皮,“你说对啦,我就是会青春永驻的。”

      傍晚。历山区。Mandrake缓缓走出地铁出入口。
      夕阳将落未落的时刻,天际从被鳞次栉比的高耸建筑切割出的无数碎块里,透出淡粉与湛蓝交织的柔美颜色。白昼即将退场,华灯初上,昭示着迷乱狂欢的开始。
      Mandrake掏出烟盒,磕出一支来叼进嘴里,打火机跳跃出明快的火苗,他微微凑近些,点燃了烟。八月的尾巴,风里带着九月的凉,中和了独属于夏的闷热,令人舒适得忍不住叹气。他吐出个烟圈,环顾四周。
      六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足够发生太多事、改变太多人了,不过这里倒与记忆里没什么两样,迎来送往着一批批欲壑难填的旅人。
      没错,这里曾经附属于紫杉,也是紫杉创立之初的总部所在。他在这里度过了一年多时光,又随小姐迁去了现在的基地。
      他是在14岁的时候加入紫杉的。家徒四壁,在温饱线上挣扎,又因□□火拼,一夜之间父母尽丧。他在坍塌的棚屋里枯坐一宿,收拾了家里仅存的一点钱,转身投入了紫杉。
      进去后才知道,紫杉招了很多像他们这样的孤儿,赶进大训练室学习各种技巧,射击、格斗、伪装……
      他们在进来的第一天见到了总教官,自称Betelnut,要求他们称呼他为B先生。他总带着温和的微笑,有如春风般和煦,可他吐出的话语永远温柔又残忍。动作稍有差池就会迎来严厉的惩罚,完不成规定训练任务的孩子次日就会消失。他总在绕着训练场散步,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永不停歇的丧钟。
      所有孩子都怕他。
      除了他。
      大概是他的倔强表现得太明显了,Betelnut好几次借着指导的名义,把他打得下不了床。
      好在下了训练场,紫杉对他们很不错,精心搭配的营养餐,隔音的单人宿舍,良好的医疗条件——紫杉在不遗余力地培养自己的打手。
      有时候,他会在无人的夜里独自游荡。建筑里漆黑一片,连紫杉的正式成员都已经休息。附近是被封锁的,只有门前小小的院子,可以看见不远处喧嚣的音乐与灯火。
      有一次他照常摸黑出来,却发现院子里多出的人影。盘腿坐在地面上,弓着身,仰头看月亮。歪歪斜斜,坐没坐相,却能通过清晰的玲珑曲线判断性别。听到声响,她回头,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月光下俏丽脸蛋与其上的创可贴一览无余。见到有人,一瞬间有些惊讶,很快又轻笑起来,那笑容与她的坐姿一样,透着股随意与惫懒。
      “过来坐。”少女点点自己身边的地面。
      他没动,警惕地盯着她。
      少女不以为忤,继续笑道,“你是这批来训练的孩子?”
      他不答反问:“你是谁?”
      “我也是训练的。”她说。
      他谨慎地回答,“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现在你见到了。”少女又点点身旁,“我一直是Betelnut单独训练的。”
      被那个变态单独训练,还能熬到现在……他心里一个哆嗦,瞬间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真是可怜,又让人如此敬佩。于是怀着复杂的感情,他慢慢走过去坐到她身旁。
      “你被Betelnut收拾得挺惨吧?”离得近了,少女细细打量他,问道。
      他没说话。
      “你的戾气太重了,到现在还没有被驯服。”少女评价道,“还想活命的话,就收敛点。”
      少年直视前方,没反应,但至少没暴起反驳,是个能听得进话的,少女于是就继续说:“你看Betelnut是个人渣,但是第一眼见的人都会被他迷惑过去。”
      男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看不真切,但隐约可见她露出的皮肤上深深浅浅的色块,他清楚那是皮下出血的淤青。他想,Betelnut真的是个人渣。
      可他又想,他们这批人里,也是有女孩子的,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身份,会被单独训练呢?
      少女也在看他,突然就叹了口气,“谁还没点仇没点怨呢,就这么明明白白写脸上,巴不得自己早死呢。”
      他敏锐地抓住了她的话中话,“你也有?”
      “唔。”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所以得先活下去才行。”
      ——然后才能报仇呀。
      他不说话了,只静静看着她。月光下少女微微低着头,眼帘半阖,笑容淡淡的,带着点散漫,像晒太阳的猎豹,危险与慵懒交织,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A小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六年之痒(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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