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主》言小歌

12、 六年之痒（四） 他走到她面

　　服部平次、黑羽快斗和一位负责开车的小警察很快就赶到了中央公园。
　　和第一个死者的案发地一样，这也是个开放式公园，几乎没什么监控，凶手又狡猾，光明正大地把尸体摆在这里，就像是对警方的挑衅。
　　快斗环顾四周。这公园不算太大，主要是种些花卉，修了不少花间小径，通向公园中心的喷水池。没什么视野死角，整个公园几乎一览无余。现在是上午10点，加之刚刚死了人，公园里几乎没有人，但是这里临近居民区，清晨和黄昏会有很多人来锻炼散步，之前的两个抛尸地点也都是人流量大的地方，好像凶手迫不及待地要把尸体展示给大家似的。
　　现场还没有取消封锁，几人扯掉黄色的警戒线，来到中岛芙曾坐过的长椅前。
　　这长椅就在喷水池旁边，几乎就在公园的正中心处。建在碎石砌成的小路上，根本没有办法留下脚印。现场非常干净，长椅里里外外都没有任何指纹。
　　黑羽快斗退后几步，在公园里缓慢地走动，打量着四周的景致。最后他站定，回身看着空空的长椅，闭上眼睛。
　　凶手非常残忍，他清楚身体的要害部位，但他不会一击致命，而是慢慢折磨。他允许他的猎物反抗，因为他有绝对的武力可以镇压，他甚至可能很享受这个过程。他折断她的手腕，打断她的脊柱、踢碎她的内脏……他看着渐渐死去，然后为她梳洗打扮，先是清洗她的身体，所有脏污都随着流水汩汩而逝。然后是换上干净的衣物，仔细地扣子全部扣好，拉链拉到最上。接着梳理她的长发，感受她柔顺的发丝抚过指尖。，他在这个过程中显得极有耐心。最后他把她带到公园，这里安逸、平和、宁静，清风徐来，花枝摇曳，非常美，很衬她。他将她放在最靠近中心的长椅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到。
　　快斗睁开眼睛，几步走回去，“走吧。”
　　服部没有多说，点点头，率先迈开步子。
　　小警察倒是很好奇快斗发现了什么，可他没什么资历，组长都没发话，他就更不敢问了。
　　上了车，小警察一边操纵着方向盘，一边终于忍不住道，“这位死者在调查之前的抢劫案啊，会不会是那些抢匪为了报复故意模仿连环杀手啊？”
　　“不会，还是那句话，从死者身上的伤口可以判断凶手的攻击习惯，而这些细节我们并没有对外界透露，所以，这三个案子是同一人所为。”服部沉声道。
　　“那这就是巧合了？”
　　这次是快斗回答了，“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有明确的选择目标的标准，所以他不会对搜查二系的其他人下手。”
　　“哦哦，这样。”小警察不说话了。
　　三人回到警视厅，快斗走到贴满了现场勘探照片和特定的墙前，观察第二个受害者。
　　因为坐在高大雕塑身上的缘故，所有拍摄她的视角都是仰视的。她的装束和中岛芙相同，衣服也是同款。鉴定科的人已经确认死者身上的衣服是全新的，所以组里已经有人去查这个品牌门店监控和网店购买记录，希望能找到两次案发之前都购买过相应尺码衬衫的顾客了。
　　快斗看着墙上在照片，问走到他旁边的好友，“你说，凶手为什么要给死者换衣服？”
　　“因为原来的衣服上可能会留下凶手的脚印、血液、表皮组织等线索。”服部平次答得毫不迟疑。
　　“没错，但是，为什么不是直接把衣服脱掉呢？或者随便套点别的衣服？”
　　“呃……”服部卡壳了，但他毕竟还不是菜鸟，回答得很在点子上，“可能白衬衫牛仔裤这副打扮对他有特别的意义。”
　　“是的。”快斗喃喃，“但是到底是什么特别的意义呢……”
　　平次没回答，他知道他身边的这位专家已经陷入了深思。就在他思考要不要走开的时候，青年开口了。
　　“从行为分析角度讲，清理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将死者摆出自然的状态，这是一种自责表现，表明凶手对被害者的死亡感到内疚。”快斗的语速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快到让人理解不了，也不至于慢得让人抓心挠肝，“但这个推断用在这里就不太确切了，凶手或许感到了内疚，也或许是别的心情，但不是给死者，而是给他的臆想目标的。”
　　三个受害人，皆为女性，年龄25-30岁之间，身高160-165cm，体重50-60kg，长发，拥有一定的格斗技能。这说明凶手在挑选目标上有严格的标准。
　　从身形背影上看，她们非常相似。这也是凶手选择她们的原因。
　　因为她们像极了凶手心目中的那个人。
　　那个他真正想要杀死的人。
　　“白衬衫牛仔裤是那个人的标志。”
　　“他一丝不苟地做着善后工作，清理所有痕迹，哪怕内疚，恐怕也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罢了。他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给她们换上那个人的衣服，就好像他真正杀死了那个人，但这远远不够，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焦躁、失眠、不安，直到他再一次杀掉她。”快斗转过头来看他，“这个期间会比上次间隔得更短，他很快就会再次杀人，可能还是一个替代者，或者，就是那个人本人。”
　　平次张张嘴，“……你还看出了什么？”
　　“三个抛尸现场相隔很远，所以他一定有自己的车，并且这辆车保养良好，干净整洁。其他的我隐约有些想法，但还需要再做确定。”快斗转身就走。
　　服部下意识地追了一步，“喂！你去哪？”
　　快斗侧头给了他一个“你当我很闲”的眼神，“我回FBI还有工作。”
　　想了想，他又道，“晚上我会去第二个现场看看，明早我会准时过来，连同我的心理侧写报告。”
　　“要不要我陪你去？”服部问。
　　“没事，不用，你接着忙，明天见。”快斗颔首。
　　“去吧去吧。”服部也就不管他了，挥挥手意思意思地道了个别，转头就扯着嗓子开喊：“小七！给我查中央公园周边街道的监控，看凌晨有没有什么可疑车辆！”

　　黑羽快斗走出停车场，环顾四周。
　　历山赌场是在地下，24小时营业，地上是五星级高档酒店，赌客疲累了便可上去住宿，睡醒了便又有无穷的精力投入到地下的赌博中。除开赌场，旁边还有不少娱乐场所，整个这一带都是平民社的产业。现在是晚上九点多，还不算历山最热门的时候，但已是灯火辉煌，人来人往了。快斗简单地扫了扫，径自向雕像走去。
　　这雕像建在历山赌场前的一片小广场里，足有两米多高，男人坐在雕花的宝座里，以手支颐拄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每一条石缝里都散发着睥睨一切的王霸之气。
　　听说这雕像是为表自己的功绩修的，对此快斗也挺无语的，抢了个地盘就建雕像，跟搞人崇拜似的，他就有点犯职业病，思考他罹患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可能性。
　　不过不得不说，这片区域的地理位置确实非常优越，生意自然也是红火，想必是平民社里很大一块进项。
　　他收回视线，就看到女人正从酒店的大门里出来，待刚刚戴好墨镜，甫一抬头，两人视线猝然相遇，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黑羽快斗：“……”
　　真的是非常有缘分了。
　　于是他主动开口，“空知小姐，好巧。”
　　女子似乎还在怔愣。这是上次劫持案分别后的一周里两人的第一次相遇。今天她换了副猫眼墨镜，平添了丝妩媚，小巧的下巴与嫣红的唇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侵犯。宽松的男友风白衬衫，领口的纽扣解了两粒，一缕发丝垂落，绕过优美的脖颈，绕过若隐若现的锁骨，一直蜿蜒向下，隐没在阴影里。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腕。下摆太长，甚至遮住了牛仔热裤，修长的双腿白皙得仿佛能发光。
　　夜风撩动，她的发和衣摆都随之轻轻摇摆。
　　真该死。他想。
　　她的每一面都如此迷人。
　　但她很快开口，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原来正义的探员先生也会出入这种地方。”
　　“生活的调剂罢了。”快斗淡淡一笑，“空知小姐怎的这么早就离开，惹不嫌弃，共饮几杯如何？”
　　“我嫌弃。”佑子拒绝得干脆利落，“以后有机会我再考虑。”
　　摆摆手欲走，快斗却不动声色地微一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空知小姐想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佑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自己有车。”
　　快斗绅士地欠了欠身，姿态优雅得宛如中世纪贵族城堡的执事，“为您开车是我的荣幸。”
　　女子眉毛抖了抖，后退一步，同时掏出手机飞快拨号，“给我架枪，盯紧了我前面这个人，听我令下就崩了他。”
　　扬声器里传出少女欢快的声音：“好咧！”记忆力超群的快斗立刻听出那是有过一队之缘的Castor。
　　黑羽快斗：“……”
　　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习惯是从哪来的。
　　激发瞄准器开启，红点的光点示威似的顺着他的脚慢慢攀上，划过双腿，划过小腹，划过胸膛，最后稳稳停留在他的眉心。
　　整个过程中黑羽快斗一动不动，只是直视着她，连笑容都丝毫未变。
　　空知佑子亦回望过来，因着身高的差距，她有些滑稽地微仰着头。这是黑羽快斗少有的不带易容的时刻，隔着墨镜，佑子对他的打量放肆又大胆。
　　整片街区亮如白昼，也将眼前青年的每一处细节都照亮。一如既往的英俊，却因成熟而显得更加英气逼人。浅蓝色衬衫，配一条熨帖微笔挺的黑色长裤，勾勒出他经年训练后完美的身材比例。双手插进兜里，露出的Blancpain腕表在流光溢彩的灯火里反着光。自有一番从容气度，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望过来的眼眸平静而坦然，嘴角噙着的笑，瞬间就压下了这周遭的群魔乱舞。
　　那些她曾以为不在意的、刻意压抑的，突然就从记忆深处喷薄而出，化为无数色彩斑斓的碎片，在她的世界里纷纷扬扬。
　　她突然就泄了气，对着手机挫败又烦躁，“好了C，撤了撤了。”
　　红点应声消失。
　　“你来做什么？”挂了电话，收敛了之前的针对，佑子的语气称得上心平气和。
　　“查案。”
　　佑子挑眉。
　　快斗就挑不机密的部分把案子对她大体讲了一讲。
　　佑子恍然大悟，原来就是之前任务部负责人提过的那个案子，现在看来还是红组的少主背着他老爸偷偷和紫杉接洽的。
　　现在的少主啊，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正走神，突然听到青年开口，“这里只有你和C吗？两位小姐单独在外，还是太危险了。”
　　佑子懒洋洋地掀眼皮，“别想套我的话。”
　　“空知小姐真是冤枉在下了。”他的声音里有微约的笑意，细听却又分辨不出，“倒是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空知小姐施以援手。”
　　他的眼里映着街灯与霓虹的彩光，像静夜里海面上粼粼的星子。
　　她听到自己问，“什么忙？”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上来。一步，两步，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然后抬臂揽住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