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主》言小歌

11、六年之痒（三） 一步一步，

　　深夜十点，警视厅搜查一课强盗犯搜查二系办公室的灯终于灭了。
　　刑警们一脸疲惫地从办公室里出来，三三两两互相告别。这两天为了追查贵和商厦的抢劫案件，他们一直在加班。中岛芙作为系里唯一的女警，自然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关心，“小芙，这么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说话的是他们的队长。
　　“不用不用，我坐新干线回去就好！”
　　“那也行，路上小心。”
　　“嗯，我知道啦。”
　　告别众人，女警独自走向入站口，买票进站。站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中岛芙坐上最后一班列车，车箱里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人，列车的晃动让人昏昏欲睡。
　　这个案子让人十分头痛。他们在一条小巷里找到了被丢弃的SUV，但是歹徒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线索。他们目前仅能从沿途的监控里确定歹徒有四人。
　　他们在SUV车胎里发现了一枚弹头。这看起来是个突破，但当中岛芙闭目养神，回想刚才鉴定科发来的鉴定报告时，却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这是北约7.62×51mm枪弹，初步推断类型为狙|击|步|枪，枪口口径7.62mm，膛线4条，右旋，缠距305mm，多边形，轻度磨损，推测可能是瑞士SSG3000式狙击步或者德国G3/SG1狙击步，如果有弹壳的话，我们就能判断出到底是什么型号了。”
　　“这样就足够了，你们真是帮了大忙。”
　　无论是哪一个型号，都不是SAT的制式装备。
　　听说劫持发生的时候有FBI探员介入，会是他们吗？但是如果是这样，他们必须拥有上级的持枪许可与开枪许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真的能够获得到吗？之后，他们并没有接到来自FBI的沟通，这证明他们对这次狙击毫不知情。并且她记得清楚，FBI也是不配备这两种枪支的。
　　……这说明，除了警视厅和FBI，在当时，还有第三方在场。
　　她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
　　周围安静得出奇，只有车辆运行的噪音和间断的电子报站音。她怔愣了一会，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环顾四周。车厢里人不多，或坐或歪，出去寻欢作乐的年轻人，以及疲惫不堪的加班族。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斜前方的男子上。那人戴着鸭舌帽，微微低着头，注意到她的视线，礼貌地对她点点头，薄唇微弯，让刀刻般深邃的五官稍显柔和，浅色的眼眸里落满了烟花的灰。
　　是她喜欢的类型。
　　中岛于是也回以微笑。
　　等到了站，她微一侧头，发现外国帅哥竟是与她前后脚下了车，这让她心里没由来的有点雀跃。
　　出了站，她再次回头，帅哥已经不见了。
　　可能是从别的出站口走了吧。中岛有点失落，但那也仅仅只是因为没有可以养眼的事物。此时已经快11点了，连风都带了夏末的凉气，中岛拢了拢衣服，加快了脚步。
　　回家还要走20分钟的路程，如果中间走一条小路，可以节省七八分钟，她在漆黑的巷口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踏了进去。
　　反正她的格斗学得不错，自保总是没问题的。
　　一边这样安慰着一边加快着步伐，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一步一步，踩在死亡的旋律上。

　　黑羽快斗一踏进警视厅的大门，肩膀就被猛地揽住了，“嘿，黑羽！等你好久了。”
　　快斗面无表情地咳嗽了一声。
　　服部平次尴尬地松开手，“好吧，是中村。”
　　又忍不住抱怨，“真是的，搞这么神秘，不能用真名也不用真脸。”
　　“我只是不想因为‘黑羽’这个姓氏引来组织的注意。”
　　“我知道我知道。”服部一边说一边拉他上楼。
　　作为个警二代，服部平次本来是想回大阪发展的，结果刚从警校毕业就被他老爹扔来东京了，美其名曰让他锻炼锻炼，不过服部也确实挺争气的，不到四年就已经升职成警部了。这次连环杀人案性质恶劣，造成了不小的社会恐慌，厅里抽调了不少精英组成了个专案组，服部任组长，而他下来就是接快斗进组的。
　　别看黑羽快斗只是个FBI探员，但他有犯罪心理学博士学位以及丰富的一线经验，是东京警视厅的行为分析顾问，定期给警员讲授相关课程。其他的心理侧写师都参与别的案子呢，服部平次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上头写了个申请，说希望能得到专业的技术指导，结果真把黑羽快斗这尊大神给请过来了。
　　当然，这也是黑羽快斗看在他的面子上点头的缘故，毕竟他的顾问只是个副业，警视厅还管不到他头上。
　　他和工藤新一从高中起就和黑羽快斗认识了，并大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即使如今在东京各有各的发展，他们的联系也一直不曾断过，所以他们是知道黑羽一直在找青子这件事的，并且又在不久前亲口听他承认说他找到了。
　　只是可笑的是，曾经的青梅竹马现在成了各怀心思的盟友。
　　但服部性格一直大大咧咧的，要他心思细腻点，安慰个人，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不然何至于现在还天天和远山和叶闹得鸡飞狗跳——虽然这可能就是这俩小情侣间的情趣呢——但总之就是，他很有眼色地闭口不提青子的事，省得自己话说不好反倒火上浇油，这次申请借调黑羽来他也不是没有想法的，毕竟有事分心总是好的。
　　于是服部平次荣幸地成为了“让快斗猝死大军”中的一员。
　　两人走进办公室，组里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大家互相介绍认识了一下，很快就进入正题了。
　　“死者中岛芙，女，29岁，警视厅搜查一课强盗犯搜查二系警部补，25日晚下班后失去联系，26日没有上班，27日凌晨发现于广源路56号中央公园。死因内脏破裂大出血，死亡时间初步判定为8月26日9时至11时。”
　　据说当时发现她的清洁工大娘还当她是在外过夜的，走近了看到脸差点就吓晕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要报警。
　　接到报案警视厅就立刻出警了，一到现场，妈呀，这不和三个月前的案子和一年前的案子一样吗？这是连环杀人啊！FBI对连环杀手的定义是，谋杀至少3个人，并在作案期间存在“冷却期”。所谓“冷却期”，就是指两宗谋杀间隔的时间，这个时间长短不一。警视厅立马就不好了，火速拉组，并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必须破案。
　　第一个死者是个女跆拳道教练，被暴力殴打致死，换了白衬衫和牛仔裤就随随便便扔在公园树丛里。像这种供市民悠闲娱乐的开放式公园，连大门都没有，监控也不是全覆盖，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个案子就一直没破，当悬案封存入档了。
　　谁想过了九个月，又有了第二位死者。历山地下赌场是平民社经营的最大的赌场，附近有个一人多高的现任平民社首领雕像，死者就坐在首领的肩膀上，没有支撑的身体软软靠着冰冷的石雕。这次凶手用了心，不仅换了衣服，整理过仪容，还给她摆了这么个造型。这姑娘没什么亲人，打小一个小太妹，特别能打，进了红组后很快就被提拔起来，后来又不知怎么入了少主的眼，当成心肝宝贝似的宠。看到她惨死，还被扔到仇人家门口，这少主差点没疯，誓要给她报仇。像这种混□□的，又有个人人羡慕的男友，很容易让人想到□□火拼或者仇杀情杀，可也没见过谁家火拼仇杀这么残忍的，红组首领就留了个心眼儿，正巧想让儿子收收心，就报了警，把这事推出去了。
　　一个人的格斗路数和风格不是容易改的，至少短时间内不能，形成的伤口也就有迹可寻，有经验的警官一看到验尸报告和照片，就说这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凶手。还说从最坏的角度来推测，这人在逐渐完善自己的手法，如果不尽快抓住他，他还会再杀人。
　　可惜这话说得容易。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受害者，最传统的破案方式就是排查社会关系，但是□□和警方的矛盾那绝对是不可调和，□□内部两大帮派也一直是不对付，根本都不配合警方，所以这调查进度比蜗牛还慢，辅助调查方式也试过了，才发生两个案子，杀手还处在学习阶段，心理画像能提供的描述也很少，就这样，案子还没头绪，第三个死者又出现了。
　　因为要走行政审批流程，快斗是建组第二天才进组的，前期的勘查工作已经做完了。快斗接过现场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女子被坐在公用休息长椅上，身子仰在靠背上，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和紧身牛仔裤，连头发也被仔细梳理过了，随意披散下来。她的一只手臂曲起搭在椅背上，这是凶手精心为她摆出的造型，看起来就像在惬意地晒太阳，而她衣领敞开的地方露出斑驳的淤青显出她受到的虐待，让整张照片显出一股阴冷的违和感。
　　方才开口的小警察又尽职尽责地复述法医的鉴定结果：“除了直接死因外，她身上有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有搏斗痕迹，没有性侵痕迹。死者被清理过，衣服也是新换的，这里并不是第一现场。”
　　快斗注视着照片中女人因惊恐和疼痛而扭曲的面庞，没有说话。他把一撂厚厚的犯罪现场照片细细看过后，终于抬头开口道：“去现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