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前任（初恋）》赤猿

13、第十二章 【虽然说出

　　【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对我来说，篮球部的大家都是我重要的宝物……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一直在背后守护他们。】

　　虽然说过“不会再强人所难了”，但白鸟所倾诉的话题还是有篮球部有关。

　　如月对此没有丝毫的厌烦，她嘴里含着白鸟给的糖果，像个听睡前童话的孩子一样蜷在座位上，望着白鸟侧脸的清澈眼眸中甚至还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好奇光芒。

　　“守护？明明都是高大强壮的男生？”

　　“呵，别看他们在球场上威风凛凛的，其实私底下都很让人操心呢。”白鸟像是提及自家的弟弟一样，笑着摇摇头。

　　“就连赤司学长也是？”如月困惑地眨了下眼睛。

　　“连他也是。”白鸟给出一个不可置否的无奈表情，“虽然总是给人一种完美无缺的感觉，从来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但就是这点让我有时候很担心，他完全不像是会发泄负面情绪的人，压力积攒过头也是很危险的事情。”

　　厉害……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听了她的一番话，如月到刚才为止还是纯粹对待前辈的、没有实质的礼貌尊敬一下子变得深刻踏实了，眼神里透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憧憬柔光。

　　“白鸟学姐真是个了不起的经理人呢，篮球部战无不胜一定也有你的功劳~”

　　“战无不胜……”白鸟垂眼低喃着，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去年才输了一次呢，如月同学不知道吗……”

　　她应该是没有责备的意思，但微颤的声线却还是让如月觉得胸口堵住了似的沉闷。

　　“啊……抱歉！”她连忙正襟危坐，用力地低下头道歉。

　　“不用道歉……”白鸟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虽然输了，但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赛哟。”

　　“唔……”如月迟疑地点点头，内心却还是不太好受。

　　再精彩的比赛……输了，也终究会不甘心的。由各种因素引起的悔恨和遗憾在相当程度上会困扰着运动员吧？

　　“嘛——不过我确实也忍不住会担心，而且一想到我退部之后只剩下内向胆小的纯子……”

　　“纯子？”

　　“篮球部另一位经理哟。”白鸟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就是这孩子。”她指着一张合照中靠边缘位置的棕发女生说道。

　　“哎~我还以为篮球部就白鸟学姐一个经理呢……”如月刻意扬起轻松的笑容，视线正顺着她的指尖落到被称为“纯子”的女孩脸上，却不经意间被照片中央的红发少年吸引过去而偏离了。

　　赤司学长的眼角……红着？

　　“难道说，这是去年输了比赛之后的合影吗？”

　　大家都穿着印有洛山字样的统一运动服，胸前还挂着奖牌——清一色刺眼的银色。

　　“嗯。”

　　如月的心脏一抽，她用力抿起了嘴唇，有什么细碎而坚定的东西在她的眼眸里蔓延出波纹来。

　　“呐，白鸟学姐……我有个不识相的请求，希望还不算太晚。”

　　“结果我还是在宫野部长那边食言了……征十郎学长要怎么补偿我呢？”

　　如月弥生趴在赤司的腿上，一边享受着热风吹在湿润发丝上的惬意，一边侧头对他露出可爱而狡黠的笑容。

　　赤司拨弄着她发丝的手指顿了一秒，随即一脸淡然地偏了偏吹风机的风口——“哎哟——！讨厌！”

　　热风直接袭上脸颊时那仿佛要灼伤人的温度让如月紧闭起眼睛，大叫着用力地将脸埋进赤司柔软的浴袍布料中。

　　“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可没叫你退了戏剧部来我这边。”赤司不紧不慢地说完，继续吹着她的头发。

　　“哼……”如月幼稚地在床单上胡乱蹬了两下脚，“一看到照片里的你红着眼睛我就很难过嘛！”她闷闷地辩驳道。

　　“……”赤司对着尚且残留着水分的发根晃动吹风机的风口，没有说话。

　　“总感觉当时要是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她没有注意到赤司的沉默，自顾自地表达着悔恨的情绪。

　　“陪在我身边，你又能做什么？”赤司语气淡漠地问道。

　　什么也做不了——他在内心深处自问自答。

　　赤司当然没有迁怒于她的意思，只是那场比赛无论时隔多久都还影响着他，虽然输了但也是他人生中最为宝贵的经验之一。

　　他不会想要改变那个结果，也不愿意别人一厢情愿地提出种种假设来宽慰他，他不需要。

　　如月乖巧的外表下，有一颗大胆而聪敏的心，那通常是很珍贵的品质，但偶尔偶尔，赤司会为她自以为是的言论中感到惋惜——她还没有长大。

　　如月没有马上回答，也许是回答不了。她安静地趴在赤司腿上一动不动，直到头发吹干了，赤司放下吹风机，她才慢慢地翻了个身，水晶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俊秀脸庞——

　　“我可以陪你哭。”

　　她一脸坚定地说道。

　　将赤司怔忪的神情刻进眼底，她的嘴角缓缓扬起憨甜的笑容，“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那笑容和眼神毫无杂质，赤司却仿佛被刺痛了眼睛，抿着好看的嘴角别开头，“……要真是那样，那画面可太丢脸了。”

　　“哪里丢脸啦！”肺腑之言却得到了他这样的评价，如月顿时变了脸色，她叫嚷着将赤司扑倒在床上，“输了比赛想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看，多么孩子气的想法。

　　赤司的身体半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一脸义愤填膺的少女，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嗯。”从鼻腔发出一个模糊的不表示否认的音节后，他握住如月纤细的手臂稍一施力，后者便毫无防备和抵抗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两个人面对面双双侧躺在大床中央，额头都贴到一起的距离间，某种温暖的情愫静静流淌着。

　　赤司凝视着视野中近得看得清虹膜纹路的粉眸，用低柔的声音呢喃道：“要是你当时真的在场边大哭的话，我大概会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薄唇开开阖阖所喷洒出的温热气息让如月完全没有余裕去分析这句话里的褒贬，她愣愣地扇动着睫毛，眼神局促地躲开，不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移了回来。

　　想要趁机做些什么坏事却又没胆子的犹豫被赤司全部看透，他暗自取笑：真到了关键时候又没底气了？

　　现在应该算是气氛很好的状态吧。

　　基于这样的判断，他抬手揽住如月，有力的手掌抵住她骨感的背部，将那柔软纤细的躯体更加贴近自己的同时，两个人的鼻尖错开，嘴唇的间隙渐渐被压缩为零……

　　笃笃笃——房门从外面被叩响了。

　　赤司和如月四目相对，双方呆滞了两秒后，略显尴尬地拉开了距离。

　　“……我去开门。”赤司低头整理了下躺在床上弄乱的浴袍，然后下床朝门口走去。

　　听着他开门后跟门外人说话的声音，如月抓过枕头蒙在自己头上，激动地从床头滚到床尾！

　　征十郎学长果然还是比较适合当被调戏的那方！居然会主动什么的……太犯规了！！

　　眼前不断回放着那近得数得清睫毛的距离缓慢地推进至无法聚焦的程度的画面，心脏像是打了兴奋剂那样“突突”地拼命跳动着，剧烈的心跳声剥夺了她的听觉，直到枕头被扯走她才反应过来赤司已经解决了他的事情回到了床边。

　　“又在犯什么傻呢。”他将枕头顺手扔在旁边的沙发椅上，然后好笑地看了一眼她像是缺氧造成充血的通红脸庞。

　　“谁在犯傻啊……”如月连忙抬起手臂遮住无处可藏的脸，同时没什么底气地否认道。

　　赤司耸了耸肩膀，“难道是我把自己的脸闷在枕头里在床上打滚的吗？”他拿着手里的快递信封，走到书桌边撕开边缘。

　　“哼……”如月撅了撅嘴，等脸上温度褪去一些后，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他包裹着浴袍的修长背影。“那是什么？”她随口问道。

　　“快递。”

　　“从哪里来的？”

　　“东京。”

　　“哎~难道是love letter？”她看到赤司手中拿着一叠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在快速翻阅着，忍不住好奇地坐了起来。

　　“家里寄来的文件而已。”赤司从容地将手里的一叠纸整齐地放回信封里，然后动作停顿了一下，将它锁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听到钥匙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的声音，如月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后一言不发地躺了下来。

　　他刚才是犹豫了吧……难道是在防备她吗？

　　粉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微微出神，她有点后悔之前趁赤司去洗澡的东西擅自翻看他的书架——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是翻看，那份情书就正好放在某一格的最上面而已，觉得信封眼熟才拿起来看的。

　　而且都说了是“家里寄来的文件”，她怎么可能会不识相地去偷看啊。

　　如月的心情有点糟糕。

　　“饿了吗？我叫酒店送晚饭上来，想吃什么？”赤司将钥匙收好后，注意到她的样子以为是累了。

　　“简单点的吧……”她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不像你的风格啊。”赤司轻挑眉头，“真的不想吃什么大餐？”

　　“不吃！”斩钉截铁。

　　“那就喝粥吧，这边的蔬菜粥味道不错，反正晚上也不消耗什么体力，吃得太丰盛也不好。”赤司说着，拿起酒店的内线电话，刚拨通前台，身后便传来咿咿呀呀表达不满的噪音。

　　“人家不要喝粥嘛！还是蔬菜粥！又不是和尚！”如月躺在床上如同被渔夫抓到八爪鱼那样扭动四肢耍无赖。

　　赤司背对着她拿起书桌上的菜单翻阅着，同时故作困惑地回应：“你之前不是每天午饭只吃苹果吃得很开心吗？”

　　“不要老是把陈年旧事拿出来说话！征十郎学长好烦！”

　　这不是很有精神嘛。

　　赤司笑了一声，点了两份套餐和甜点饮料后，扣上电话听筒。

　　等他转身去看她的时候，一直平整的床铺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不是那种……翻云覆雨过后的凌乱，更像是被打劫了一样。

　　当然如月身上的浴袍也没好到哪里去，腰带只算是搭在腰间，衣领几乎遮不住雪白浑圆的肩膀，连胸口的弧线都暧昧地若隐若现……而她却毫无自觉地高举着手机在玩游戏。

　　赤司知道她没有要勾引自己的意思——因为这家伙更喜欢直接地扑上来索取亲昵的接触。

　　不过平静如水的内心还是为眼前的画面所波动了，他该提醒她吗？但是那样是否会显得自己太过小题大做了呢？

　　正犹豫着，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如释重负地移开目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朝阳台走去。

　　“待会儿晚饭送来了，你去开下门。”

　　“是——”玩游戏玩得起劲的少女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赤司看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便也没有太注意从外面关紧阳台的门。

　　“晚上好，父亲。”

　　“办理提前结业手续的文件我收到了。”

　　“去伦敦的机票我计划下周订。”

　　“好的，再见。”

　　手机那头响起挂断电话的声音，赤司也合上了手机盖，转身准备回房间里，身体却一下子定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什么魔咒。

　　没有关紧的玻璃门内侧，穿着白色浴袍的少女赤足站着，脚边躺着平时挂在脖子里的耳机，面色如纸般苍白。

　　那一瞬间，赤司浑身的血液仿佛逆流，他愣了好几秒才动作僵硬地推开阳台的门。“你……听到了？”他的喉咙微微发紧。

　　少女的眼神带着震惊过后的空洞，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赤司漂亮的脸庞，垂在体侧的手指指尖不自觉地抽搐着。

　　“我……拿耳机而已。”她指的是从放在阳台门附近的书包里拿。

　　“提前结业……是什么意思？”她看上去想要作出轻松的表情，但是脸上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去伦敦……又是要干什么？”

　　“……留学。”赤司悄悄握紧拳头，然后艰涩地补充道：“是高中入学前就决定的。”

　　如月倒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问：“什么时候走？”

　　“下周的比赛结束。”赤司第一次觉得“回答一个人的问题”会让心感觉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篮球部的大家都知道？”

　　赤司痛苦而无奈地闭上眼睛，缓缓点了下头——

　　“真是差劲的人！！”

　　伴随着突然拔起的尖锐指责声，有什么类似于毛毯触感的东西被扔到了他的身上，他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那是如月的浴袍！

　　她大步走进浴室，快速换上之前被雨淋湿的衣服后，拿起自己的包就打算离开。

　　“如月！”赤司赶在她开门之前拦住了她，他用力按住门板，低声说道：“你这样出去会生病的！至少吃完晚饭，让服务员拿去吹干……”

　　“你觉得我还有胃口吃饭？”如月甚至都没有用敬语，愤怒质问的口吻像是吃了炸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最后一个告诉我……原来我对你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冷静点，我不想跟你吵架。”赤司皱起眉头，他握住她气得发抖的肩膀试图安抚，但是后者立刻被烫到似地甩开他。

　　“我也不想跟你吵，别碰我！”她恶狠狠地瞪着眼睛，目光罕见地充满了攻击性，“你最好现在让我走，不然我从阳台上跳下去你信不信？”

　　“你……”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如月，赤司的心宛如被用力地攥紧，疼痛至极。

　　最后，他让她走了。

　　打电话给前台为她准备好雨伞后，他又发了几封邮件给她，让她到家后告诉自己、记得马上洗热水澡、好好吃晚饭……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会被无视。

　　正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干了有生以来最愚蠢的一件事情。

　　明明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定下的计划，但每次看到她阳光活泼的模样就说不出口。他以为自己能在离开前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一切告诉她，没想到竟因为一味拖延而变成了最糟糕的结果。

　　短短几分钟的冲突让赤司觉得格外疲倦，他退了晚餐，静静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刚才只草草看了个大概的文件，他是准备再细读一遍确认没有错误，但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从阳台跳下去这种话绝对是赌气之言，但她的怒气却是货真价实的。

　　他几乎可以判定，明天自己无法在学校里看到她的身影，她最擅长捉迷藏了。

　　事实上，要找到她也不是没办法，但找到了之后该怎么办呢？要怎么解释她才能听进去呢？——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想出答案，他也不会拖那么久了。

　　啧……当务之急，要确认她平安到家了才行。

　　估算了下酒店离她家的距离，赤司在那个时间打了电话过去。

　　磨练耐心的漫长忙音过后，是语音信箱的提示音。

　　【你到家了吗？只要回复我一个字就够了。】

　　过了五分钟，再打。

　　【还没到家吗？你现在在哪里？】

　　第二个五分钟过去。

　　【如月，我很担心你。只要告诉我你到家了就好。】

　　第三次留言，依旧如石沉大海。赤司用手支撑着额头，焦躁地盯着手机的屏幕。

　　他如钢铁般坚韧的心理素质几乎要被这无能为力的等待给磨尽了，他甚至想过跟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的主角一样冲出去毫无头绪地找她，但现实毕竟不是充满巧合的剧本……

　　待在充满舒适暖气的房间内，他却如同置身外面的寒冷冬雨中备受煎熬。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回应自己呢……心脏和头都隐隐作痛，他闭上眼睛深呼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好好想想……

　　给我认真想……

　　过了一会儿，赤司紧拧的眉头徐徐展开，红眸中写满了自责，他拿起手机再次打电话过去。

　　自己真是太差劲了，明明有一句最重要的话该在第一时间说出来。

　　【弥生，对不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