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前任（初恋）》赤猿

12、第十一章 尴尬到了极

　　尴尬到了极致，乃至动弹不得——如月弥生此时就陷入了这样糟糕的境地。

　　十分钟前，她意外地找到了一个安静又舒适的世外桃源。原本在享受着的同时，她脑海中还有一根弦记得自己是“鸠占鹊巢”，并非心安理得。

　　她放松地躺着，简单温习了下倒背如流的台词后，将剧本盖在脸上，闭眼在脑中一边模拟着剧情一边默念着台词。

　　来自空调口的清爽凉风柔和地吹拂着，她渐渐地放松了警惕，彻底沉浸在了自己脑海中排练表演状况的世界中，直到一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响起——

　　犹如定时炸弹的开关被打开，如月的身体连同思维瞬间冻结！

　　哎……？

　　有人进来了……！是这间房间的主人吗？！

　　完了，她太大意了！完全错过了离开或者是藏匿起来的时机！

　　面对这进退两难的窘境，大脑挣扎着运转了一通之后，如月只能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装睡。

　　虽然是下下策，至少可以暂时延缓直面“灾难”的时间……

　　匆忙下了决定后，她立刻闭上眼睛，凭借着“演员”的素质刻意将身体放松看上去像真的睡着似的。

　　那个人走近的脚步声像是炸弹的倒计时，她紧张得根本分辨不出是男生还是女生。

　　当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手触及脸上的剧本，她连呼吸都僵硬了，睫毛轻轻颤抖着……那本剧本被拿走了。

　　一起被拿走的还有她躲藏在薄薄屏障下的安全感，放在体侧的手悄悄捏住校服裙摆，如月的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着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仿佛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到自己脸上，她非常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但是……不敢。

　　最理想的情况便是她装睡到这个人再次离开，然后她趁机开溜。而最坏的情况是她被毫不留情地“叫醒”，然后狼狈又窘迫地不停道歉……

　　当然了，她应该道歉……可是就不能在一个自然一点的场景下吗！都装睡了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睁开眼睛道歉啊！

　　所以她在内心不停祈祷着：快走开快走开快走开……咦？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到了身上，校服裙摆下、暴露在冷气中的双腿感受到了类似于毛毯的温暖触感。

　　真、真温柔啊！她诧异之余心情复杂地感慨着，努力保持平和表情的面庞燃起赫然的热度……觉得自己有点无耻。

　　居然会给擅自闯入还呼呼大睡的人盖被子……难道是她认识的人？她鼓起勇气将眼睛缓慢地睁开一条缝，模糊又狭隘的视野内，只见那个穿着洛山男子校服的男生手上拿着像是她的剧本的簿册翻了翻，然后——坐到了沙发上！

　　尽管他有心避免碰到如月的身体，但她的腿还是若有似无地蹭到了他的校服衣料，痒痒的，像是挠在心上。

　　她屏住呼吸，更加小心地将眼睛的缝睁大一些……当那一抹颜色醒目的红发和眼熟的俊秀侧脸映入眼帘，她像是中了病毒的计算机，大脑瘫痪了几秒。

　　哎哎哎哎哎哎……不会吧！是那个赤司学长吗！？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昨天部长还说要跟他道歉来着！结果自己又干了件蠢事撞在他枪口上！时光可以倒流吗！可以吗！其实保健室环境也不错的！真的！

　　如月恨不得直接用百米跨栏的速度从窗户跳出去消失，但是身体此时却动弹不得。倒也不是因为害怕被责备训斥，只是难以面对当下的处境。

　　小心翼翼地眯眼偷瞄着他脸上的表情，专注沉静得如同在翻阅一本高深的文学著作……她完全想象不出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装睡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之前有两次短暂的接触，他并未表现出什么不好相处的迹象，但经过昨日部长的“介绍”，现在她再看赤司，他便像电影里的大反派一样周身多了一圈神秘又危险的黑雾。

　　洛山篮球部那么厉害，高一就能当上主将的人一定也是狠角色……而且还是下任学生会会长……噫——！！！

　　话说看他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要再次离开的意思？！该不会是想等她“醒”来吧？

　　如月正进行着非常不乐观的猜测，赤司却将手中的剧本放到了茶几上，站了起来。

　　她连忙将眼睛闭紧，心中不住窃喜：终于要走了吗！

　　耳边传来他刻意放轻的渐渐远离的脚步声，如月的神经接收到危机解除的信号整个松懈下来，她无声地轻舒一口气，睁眼正打算坐起身……却看到她以为已经背对着自己离开办公室的赤司只是去倒了杯水！

　　哎哟——！？

　　她呼吸一窒，连忙故作迷糊地嘤咛了一声，佯装睡得不安稳，翻了个身将自己无法控制的扭曲表情藏起来！

　　当赤司听到沙发上的动静把目光投向那边时，只见原本好好盖在少女腿上的薄毯因为她翻身的动作而滑了一半下来，没有衣物遮蔽的双腿有一部分重新暴露在了空调的冷气中。

　　他端着杯子走回沙发边，动作轻柔地拉好毯子后，坐下来拿起剧本继续阅读。

　　这是一个现代校园背景的爱情故事，剧情很像那些他逛书店时目光无意间掠过的少女漫画的腰封印着的内容，是为了迎合女观众的喜好吗？

　　外表斯文优雅实则心怀叵测的优等生和性格乖张暴躁其实内心善良的不良少年，这两个主要男性角色的立场反转在不足两个小时的剧本里算是很精彩的看点，还有看似柔弱单纯实际上却敢爱敢恨的女主角……赤司有些好奇戏剧部的成员会如何将这种细腻的感情用舞台剧的夸张形式表现出来。

　　看完了令人回味的结局，他合上剧本的封面，将之工整地放到茶几上。

　　已经十二点了呢……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然后略显犹豫地用手轻拍身后呼吸平缓的少女，“如月同学，醒一醒。”

　　她睡得比赤司想象得要沉，在他提高音量叫了她第二声后，才微拧着眉毛，缓缓掀开了眼帘。

　　“啊咧……”她茫然的目光轻轻落到赤司的脸庞上，而后露出惊讶的表情，“赤司学长！”惊呼出他名字的同时，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中午好。”赤司微笑着点了下头，站起身和她拉开距离，“你怎么会睡在这里？”一边拿起自己茶杯，他一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

　　“抱歉……！”少女一脸懊恼地低下头，“昨天戏剧部排练到很晚……原本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复习台词，结果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

　　赤司垂眸看着她如幼兔皮毛般雪白的发顶，忽略涌上心头那一股小小的想要抚摸的冲动，用不以为意的语气回应：“没关系，你并没有给我添什么麻烦。”

　　“真的吗？”如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眨动着水晶般清澈的眼眸确认道。

　　赤司暗自失笑，“真的，不过这种事情下不为例，知道吗？”

　　“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包裹在腿上的薄毯，“这个是学长给我盖的吗？”

　　赤司不可置否地扬了扬眉毛，抿了口温水后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你下午还有演出，感冒了可不好吧。”

　　“……赤司学长真是个体贴的人呢。”如月低头凝视着手里的薄毯，然后弯起眼睛朝他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不客气。”赤司温和地回应道，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你该去吃午饭了吧？正式表演前的准备应该挺费时间的。”

　　听到他的善意提醒，如月一怔，愣愣地含糊其辞：“……好像是的。”难道说……是因为这个才把她叫醒的？

　　说起来……一开始给她盖上毯子的举动就相当温柔……她到底是因为他的身份进行了多少无意义的可笑妄想啊！白痴吗！被害妄想症吗！

　　她一边在脑海里开着针对自己的批斗会，一边心不在焉地将薄毯折叠整齐放在沙发上。当她拿起茶几上的剧本打算跟赤司告别的时候，他忽然问道：“说起来，如月同学在下午的舞台剧里演的是哪个角色呢？”

　　是真的对她感兴趣？还是礼节性的随口一问？

　　“那个不良少年……”如月一边迟疑着回答，一边不太确定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赤司的眼神露出了明显的讶异，然后很快恢复成平时的冷静温和，“我还以为会是女主角。”他淡淡地微笑道。

　　“出演女主角的是部里演技很厉害的学姐……”如月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跟她抢角色的话也太不自量力了……”

　　可是按照她的形象要反串不良少年更加困难吧？

　　赤司困惑地眯起眼睛，没有把质疑的话说出口。

　　“其实这个角色是部长让给我的……”如月低头握着手里的剧本，掌心感受到台词篇幅堆积出的纸张厚度，轻声说道：“只是开玩笑地撒个娇而已，居然就被当真了……我到现在还觉得很不真实。”

　　她像是面对一个交心的朋友那样毫无防备地吐露心声，惊觉到之后，又露出局促害羞的表情。“那个……谢谢赤司学长收留我睡觉，我先去吃饭啦？”她腼腆地抬起空闲的手，猫咪一般轻轻招了招后，不太自然地快步朝门口走去。

　　“如月同学。”握上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赤司平静的声音。

　　她内心有些打鼓地转过头，只见他好看的脸庞上正带着温柔而真诚的微笑——“演出加油。”

　　溪涧般清澈悦耳的嗓音神奇地洗涤去从接下角色开始就萦绕在胸口的那一丝焦躁不安，如月微微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用力地鞠了一躬，“是！”

　　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

　　演出很成功。

　　摘下假发谢幕的时候，如月弥生因为外貌和角色形象的反差，获得了观众雷鸣般的掌声。

　　直到观众如潮水般散尽，她的脸上还是洋溢着兴奋又心悸的笑容。“呐呐，依子学姐，我刚才是不是演得很帅？比彩排的时候还要帅对不对~~”她在女子更衣室里抱住换装途中的女主角扮演者，像是粘人的宠物那样撒娇讨赏。

　　“是是是……话说你踩到我裙子了，弥生。”

　　“啊，抱歉！”如月连忙松手退开两步，正四处环顾着准备找下一个分享喜悦的对象，部长宫野敲响了更衣室的门，“弥生，白鸟来找你。”语气听上去颇为无奈。

　　依子闻声，淡淡地瞥了表情微愣的如月一眼，“她还真是执着呢，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拒绝啊？”

　　“有啊……”如月不自然地笑了笑，看着镜子里还穿着演出校服的自己，略一犹豫后，合上了更衣柜的门，“我先过去看一下，学姐别锁门哟。”

　　白鸟纪伊在空无一人的礼堂里等着，如月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望着舞台上还未撤走的背景道具出神，一个人的背影看上去显得有些落寞。

　　“白鸟学姐，下午好。”如月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好唤回她的思绪。

　　“下午好。”白鸟微微一笑，把手中一袋包装精美的糖果递到她面前，“我看正式演出了，你表现得很棒。”

　　“谢谢……”如月受宠若惊地接过，然后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还是……为了篮球部的事情吗？”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明知故问的尴尬了。

　　“看得出你在戏剧部很受重视，”白鸟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睫羽掩饰眼神中的失落，“我不会再强人所难了。”她故作释然地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如月心里莫名有点酸楚，她拨弄着包装袋上的丝带，试探性地问道：“那是为了什么要找我呢？”

　　“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而已。”白鸟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待在一起就觉得很放松呢。”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唇角含着苦涩又惭愧的笑容看向如月，“明明被你拒绝了那么多次——很奇怪吧？”

　　“……没有这种事情！”如月用力摇了摇头，“反正我演出完也很累，不打算出去逛了……陪白鸟学姐聊多久都可以！”话是这么说，事实上她连衣服都还没换回来，脸上略显违和的男生妆容也残留着。

　　白鸟忍俊不禁地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真可靠呢，如月同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