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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荼蘼 · 柒 不过借着女 ...

  •   再醒转,所处已经换了周垣木府模样,床帏被挂起,阳光从雕花的窗户渗进,落下斑斑点点的亮光,空气中弥漫着行气止痛的檀香香气,门口处传来隐隐脚步声,他抬眼看去,门正被推开,一袭红衣胜火,却是清荻郡主。

      清荻见他神色,隐隐勾起唇角,嘲讽道,“不是你的白夫人,有些失望?”

      木鹤璋收回视线,稍稍动了动手,言语里也带了怀念,“和清啊,当初也是这样,我醒来,她推门进来。”

      清荻郡主却是不想多言的样子,“你昏迷时,兄长过来看过。几位大医都不乐观,甚至暗示我准备后事,你能醒过来也很出乎我意料。”

      “对一个刚醒来的人,非得这么不客气吗?”

      “您未受伤之前我也不见得多恭顺。”清荻坐在一旁,闲闲淡淡的看着他,“你昏迷了七日。”

      “是挺久得了。”

      “白蔓君自你回来一直守着,才刚离开。”

      木鹤璋浮现出笑意,移眸看着她,“多谢。”

      “谢什么?谢我对你心上人宽厚仁爱,照顾有加?”清荻郡主不屑的翻了白眼,“那是你没见我冷落她的样子。”

      木鹤璋失笑,还是柔声道,“还是多谢。”

      瞧着他温和模样,清荻深吸了口气,又呼出,她手抬起又落下,有些不知安放何处的局促,这才道,“璋哥你…你…你喜欢她哪里?”

      木鹤璋有些出神,过往种种在脑海里登场,绘声绘色全是一人模样,他道,“说不上来,我又不是陈林,哪里说得出那些个缠绵悱恻。”

      清荻郡主紧抿着唇,下巴微微扬起,整张脸满是孤傲,“哼,故作姿态。”

      她起身,潇洒的甩了衣袖,调侃道,“这白蔓君也算有本事,生生将一头野狼训成听话的奶狗,你且好生休息,我叫人给你炖骨汤。”

      木鹤璋丝毫不受刺激,补充道,“稍稍微加一点辣,多谢。”

      门被啪的一声甩上,木鹤璋忍俊不禁,笑的动作带动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

      目光在那扇门落了几个来回,终于还是一句,“和清啊,真的抱歉……”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那日下午,清荻郡主并没有大肆宣扬他醒来的事情,至少白蔓君就不知道。

      木鹤璋闭着眼等着她走近给她个惊喜,却在刚打算开口的下一刻噤了声,那双微凉的手落在自己的伤口处,一股暖流源源不断的从伤口处渗进。

      他没敢吭声,只是安静的待着,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的模样,白蔓君才收了手,将他的手握起贴在自己脸上,颤声道,“你快些醒过来吧,快些醒过来,好不好……”

      木鹤璋按着心头的震动,微微动了动手指,就听着身边人惊喜的唤着,“木郎?”

      他睁开眼,看着白蔓君明显虚弱的容颜,再回想方才的那股真气一般的温热,脑海里却是之前好几次受伤大医的赞叹,“将军体质傲人,又有神灵庇佑,恢复的真快。”

      原来如此。

      哪有什么体质傲人,哪有什么神灵庇佑,不过是借着女儿痴情,得人庇护,免于灾祸罢了。

      他动了动喉结,话出口也变的艰涩,“蔓君……”

      白蔓君喜极而泣,脸在他手心不住的磨蹭,清月一样的眸子是满的快要溢出的情深。

      素来清雅的声音带了哽咽,不住的念叨着,“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那之后又几日,白蔓君依旧日日过来,木鹤璋留了心思,看着伤口愈合的不合常理,心情越发的沉重。

      又过了几日,他午歇醒转,白蔓君就趴伏在身侧,他抿了抿唇,伸手想轻抚她的发,却在马上就要触到的时候,顿住了动作。

      如墨的长发间隐约可见几缕白发,他手指轻轻拨了拨,被那些隐于发间的白发刺痛了眼眸。

      有个猜想浮现在脑中,而后掀起巨大的风浪,他重重吸了口气,伸手轻轻推了白蔓君,那人并没有醒转,近些日子以来格外嗜睡。

      他又推了推,白蔓君懵懂着一张脸,看着他,“木郎?”

      木鹤璋端起不悦道,“你压得我腿酸。”

      白蔓君撑起了些身子,默默的伸手替他轻锤起了腿,叮嘱着,“以后你早些叫醒我,万不敢因为我害的气血不通坏了大事。”

      木鹤璋眼底闪过挣扎,就听门外木春道,“爷,主上前来探望。马上就到门口了。”

      木鹤璋忙看向白蔓君,“你先回浮云院。”

      “我想留下照顾你。”白蔓君执拗的看着他,“我不放心。”

      木鹤璋看了眼门外,不知怎么的觉得的自己没用的厉害,他半阖着眼,“你留下才会给我带来麻烦。”

      他移眸看着白蔓君,“这次是主上亲至,你又要闹出笑话来让整个周垣嗤笑吗?”

      白蔓君张了张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她垂下眼帘,提了裙摆缓缓站起身,沉默着出了门。

      又二日,府里来了位高僧,据说是来给将军祈福的,那位高僧只滞留了半日就离开了,木鹤璋把人亲自送到门外。

      回去后,他把自己关在屋内,木春推门进来,迎着他愤怒的目光,顽强道,“白夫人求见。”

      木鹤璋眸光颤动,耳边却是高僧的一席话。

      “尊夫人耗损真元为您致伤续命,长此以往必会损伤根本,轻则虚弱难以维持化形,重则丢了道本毁了多年苦修。再者,将军杀伐之气深重,本身对她也是折磨。还是…分开些,保持足够距离为好。”

      他深呼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猜想坐实之后的疲累,道,“将白夫人送回浮云坡,再不许任意走动。”

      一旁的木春愣了愣,疑问道,“主子说的是浮云院吧?”

      木鹤璋睁着一双眼,眼神却没有焦点,表情也带了几分少见的无措,“还是……浮云院吧。”

      木春担忧的看了他几眼,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那日之后,府里人风言风语,白夫人谈吐不当被将军厌恶,禁足在浮云院。

      自那日起,木鹤璋的伤势恢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宋大医精心调配的药方突然效果不如以往还皱着眉在他身边嘟嘟囔囔了好几天。

      日子滑进四月,木鹤璋正在配合着大医换药,清荻郡主不管不顾的冲了进来,见到宋大医,皱着眉头立在一旁。

      宋大医刚要起身行礼,被她不耐烦的回道,“不必,你快些!我有事情要和将军商议。”

      整个周垣的人都知道清荻郡主的坏脾气,这位宋大医自然也不例外,也不敢再慢条斯理,手上动作仔细又敏捷,事毕,拎起药箱就一路小跑的出了屋子。

      清荻郡主把门合上,跑到木鹤璋身边,“璋哥!白蔓君有问题!”

      木鹤璋把外套披好,朝着坐榻旁走去,边道,“你也沉沉你的心性,瞧方才把李大医吓得。”

      “我方才去她院中,见她脚生根。”清荻郡主追在他身后,激动道,“她是个妖怪!!”

      木鹤璋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她倒了一杯,指了指桌对面的位置,“别急,喝口水。”

      清荻郡主一下子安静了,她咬着下唇,眼中具是了然,面容带着愤怒和几分委屈,“璋哥你…已经…知道了吧。”

      木鹤璋垂着眼,声音也带了几分生硬,“你以为呢。”

      “你知道了!你知道你还把她留在府里?留在身边?!”清荻注视着他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倒是我多事了。”

      她仰着一张脸,挂着满满的骄傲,脖颈秀颀,挥袖走人,只留下一串脚步声碎在空气里。

      木鹤璋握着茶碗没有动作,半晌,将茶壶茶碗全都重重挥到地上,噼里哗啦的一阵乱响,和着粗重的呼吸声一道平息,黯然在渐渐蔓延过来的夜色里。

      之后的日子,清荻索性闭门不出,一应事物皆吩咐清忙活,木鹤璋的注意力却全在伤口上。

      也许,也许,伤口如果好了,去看上一眼也无妨的吧。

      木春瞧着他忧思郁积的模样一脸的欲言又止,木鹤璋白了他一眼,“说话。”

      “是。”木春腆着笑脸,“就是方才浆洗房的人送来衣物,见到了香兰姑娘。”

      香兰是谁,木鹤璋自然清楚,这姑娘还是他和蔓君一起从大街上捡回来的。于是朝他抬了抬下巴,“继续。”

      木春飞快的扫了眼他的表情,复又陪着笑,继续道,“说是夫人总是坐在树下发呆,气色也不比从前,瘦了不少……”

      木鹤璋拉了拉外袍,眼皮半抬,淡淡瞥过木春,“多嘴。”

      话说的轻描淡写,可终归还是在某个午后,散步到了浮云院。

      木春垂着头抖着肩膀一言不发,木鹤璋踹了他一脚,“快抖成筛子了!”

      木春嘿嘿笑着,退后半步,没有接话。

      木鹤璋走近院门口,荼蘼已经抽芽拔穗有了明显的碧意,白蔓君膝上盖着一条毯子,正缓缓睁开眼,朝这边看过来。

      瞧见是他,眼里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欣喜,目光仔细的打量了他几个来回,放心了不少,唤了声,“木郎。”

      木鹤璋心中却酸涩不已,她神色憔悴,长发也隐隐有了灰白之意,这一个月以来似乎没有好转反而更加虚弱了。

      木鹤璋紧抿着唇,拳头紧握,指甲快要刺穿手心,他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很想念浮云坡吗,我送你回去可好。”

      对面的白蔓君腾的站起身,抬起头,一双眼清冷不在,全是委屈和难过,她蹙着眉,看着院门处的木鹤璋道,“你不是说要做我的根吗?”

      木鹤璋沉着脸不说话。

      她又道,“是你说要和我白头,要每天见我,要和我生儿育女,相携一生的!”

      那些话就像一把一把的尖刀,一刀一刀的凌迟着木鹤璋,他喝道,“木春!”

      木春叹着气小跑到他身前,“请爷吩咐!”

      “送夫人回浮云坡!”

      白蔓君甩开毯子就往里屋跑去,门被紧紧栓上,只听着她在里面高喊着,“我不走!我不离开!我就留在这里!”

      清冷的声音染了哽咽,在里面一遍一遍的重申着她的态度。

      木鹤璋红着眼转身欲走,就见提着衣篮的香兰正立在院门旁。

      他脚步不顿,越过她离开。

      却不想,那一面终成了最后一面。

      再往后,无论春日迟,还是秋夜长,无论叶落还是雪融,思君徐徐,难见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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