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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荼蘼 · 陆 纪伯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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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木鹤璋提着步子回到了木府,木春将他带到别院,他正恼怒木春安排,却在下一刻噤了声,手指紧握刺破了掌心,他却只是在木春的惊呼声中心情越发平静。
推门而入,白蔓君正手捧着土安置那株从浮云坡带回来的荼蘼树。
他快步上前,蹲下和她一道,一边聚拢着树边的碎土,一边笑道,“明日让他们做个支架过来,明年夏至又是浮云坡。”
白蔓君却只是拉过他的手,攥着衣袖细细擦了,静静瞧着手心刺破的皮肤,软声道,“你心情不好。”
木鹤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将人揽在怀里,“见到你就好了。”
“我原以为来了这里还能和以前一般与你做个闲散夫妻,现在看来是我痴傻。”白蔓君低头吹了吹他伤口,“别动土,我自己来。”
木鹤璋喊了声木春,让他带人将院子整理干净,自己则拉着白蔓君回到了屋里。
他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通,朱阳王的意思很明确,白蔓君可以留下,但清荻郡主必须是正妻。
白蔓君眼底却多了一丝愠怒,“是要我和别人分享你吗?”
木鹤璋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解释,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白蔓君冷着脸,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言,只是紧抿着唇和自己置气。
又过了月余,十月十三,清荻郡主带着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入木府。
白蔓君也只是静静呆在浮云院,不吵不闹。
那一晚木鹤璋和清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了声抱歉。
话音落下,彼此眼中具是寂寥。
婚事过后不久,朱阳王和淮南王冲突更剧,那次大军出征月余,捷报连连,拿下淮南王的广邑城,跨过栖凤山便能直指秦城。
朱阳王眼里是勃然的战意,命木鹤璋带兵增援,若能拿下秦城,那边算是在淮南王领地上打开了一个缺口,之后便能以秦城为据,徐徐图之。
木鹤璋领命。
出征那日,木鹤璋看着坐在床榻上的白蔓君,笑了笑,轻拍着她手劝慰着,“战场凶险,真不能带你去,你就在家等我,好吗。”
白蔓君不满的蹙着眉,“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你出现在战场上,我还哪里有心思关心敌情。”木鹤璋柔着目光捏着她的脸,“听话,在家等我,我带秦城的桂花甜酿回来给你尝尝鲜。”
他虽心中不安,却依旧成竹在胸的模样领着增援奔赴前线。
当时的主帅是宋家家主宋成安,宋家世代戎马,宋成安也是难得的将才,可坏就坏在这军功赫赫上,轻敌冒进,中了淮南王的圈套,宋成安中箭身亡,朱阳王的十万大军折了一半在这栖凤山。
那一场战役在史书上被叫成落凤之战,朱阳王的朱雀大旗倒落在栖凤山的山坡上昭告着东攻的失败。
木鹤璋领着残余,奋力杀出一条生路,这才没有全军覆没。
那一战,木鹤璋没有带回桂花甜酿,却带回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白蔓君和清荻郡主服侍左右。
不同于郡主的诸事打理,白蔓君只是攥着他的手依偎在一旁。
七天之后,木鹤璋醒转,见了榻畔之人,怜爱之心愈重,府里的不满和抵触也随之更涨。
下人们之间搬弄,说这白夫人不出力却平白落了一身功劳,可怜了清荻郡主,操劳内外却被也只能落个持家有道这般不轻不重的赞誉。
清荻郡主虽没有动作,但看木鹤璋好转之后便幽居东院的状况,大抵也是怨怼的。
倒是白蔓君,自那日之后却对郡主乎的提了心思,隔三差五拎了自己自浮云坡带来的荼靡酒亲自送到东院。
木鹤璋那次的伤,一月时间便好转,二月时间之后已经行动无碍。
朱阳王犒赏了主治的宋大医,嘱咐清荻郡主好生照料。
也因着这伤,难得的留在院子过了几日温存时光。
相熟的几位好友特来看望,木鹤璋使人在院里布了宴席,四五好友围坐着插科打诨说着些不找边际的混话。
朱阳王的小舅子陈林摇着茶杯,颇为惋惜的道,“周垣五大浪子,有一天竟然也会围坐在一起品茗赏花,也算奇谈。”
另几人笑道,“茶是有了,这时节院子里可没见到什么花。”
那陈林一副“本公子不是很能瞧得上你们这群无知莽夫”的模样,摇头晃脑吟道,“以酒为名却谤他,冰为肌骨月为家。”
旁边人见不得他这般做作模样,抬脚踢了,他这才朝着木鹤璋身旁神色淡然的白蔓君抬了抬下巴,“荼靡又曰白蔓郎,微风过处有清香。夫人以花为名人比花娇,倒是便宜了我们几个。”
木鹤璋一边笑,一边朝白蔓君倾了身子,“我原以为夫人只是人如花,想不到名也为花。”
白蔓君抬眼看着他,“你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
木鹤璋笑着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听着陈林在对面夸夸其谈。
“前朝范公在堂前架荼靡花架,高广宽敞可同时容下数十个人,花开时节宴宾客于花下,花落于谁杯中,谁便要罚酒,微风过处,无人可免,正是‘花落杯中,饮以大白,举座无遗’,时人谓之‘飞英会’,且那时正逢前朝新法初行时候,与座众人具是惊才绝艳的逸群之才,朝堂纷争之外有如此风流的雅事,实在是叫人心向往之啊。”
木鹤璋笑了笑,接道,“我这院里也有荼靡花架,蔓君也好酒,明年夏日你陈公子虽不能赴范公的飞英会,,但我这儿的浮云宴却是恭候大驾。”
“好!”陈林激动的蹦起,手指划过众人,“好一个浮云宴!看公子我不把你们喝的心服口服跪在地上背《忆父》。”
木鹤璋几人只管笑,任着日光蔓延,笑声恣意。
又过了月余,和晏亲自来了趟木府,木鹤璋听到通报,连忙出院准备去往前厅,白蔓君抓着外袍追出来给他,就见清荻郡主立在路径岔口,和木鹤璋肩并肩立在一处。
男俊女艳,说不上的赏心悦目。
她张了张嘴,想喊木鹤璋但还是没发出声,到是一旁的木春眼尖,扯了扯木鹤璋朝这边看过来。
木鹤璋快步走近她身侧,“蔓君!”
“你的外袍。”白蔓君给他穿好,目光扫过一旁的清荻郡主,郡主立在一侧,左手摩挲着右手,注意力全在新染的指甲上,完全的置身事外事不关己。
白蔓君眼神沉静,“我不能去吗?”
木鹤璋看着她,柔声劝慰着,“你在浮云院等我。很快。”
白蔓君还要说话,那边徐青朝这边恭敬道,“主上还在前厅,还请将军移步。”
木鹤璋拍了拍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回身朝着清荻郡主走去。
那日昏时,和晏离开,木鹤璋里在院里看着落霞弥漫了漫天,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有回后院,而是跑到街上使人打了个玉钲。
五日后,玉器坊把成品送来,指节大小,上等的羊脂暖玉,刻画的细节精致,取了红穗系了,小巧又玲珑。
他握着就跑到白蔓君面前献宝,蔓君笑了笑,“这东西样子古怪,是什么?”
“这东西叫钲,战场上鸣钲就代表要收兵。”木鹤璋把那玉钲塞到她手里,“你且收好,若有哪日思念的紧了,夫人你在这头击钲,我便快马加鞭收兵回城。”
白蔓君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手指轻轻摩挲着玉钲的精细纹理,道,“有名字吗?”
“没有,留给蔓君来定。”
“那就叫思归吧。”
晓风寂寥,阔叶离枝,思君秋夜长。
秋日清朗,气流扬起发丝飞扬,纠缠在一起,像极了缠绵的情绪,欲说还休。
那年冬天,木鹤璋领命驻守前线,年关时候也没有返家。
风声鹤唳,年轻的兵士脸上是忧思和坚韧,火光照亮着营房,映着一双双眸子熠熠生辉。
木鹤璋手按着刀巡视驻地,听到两个换班的兵士笑着互道着过年好。
和淮南王时有冲突,驻军将领纪林北是个沉稳的老将,在他影响下,木鹤璋也难得的沉住了气。
这一拖就拖到了年后,没拖到换防却拖来了宏安帝暴毙,太子闻继位的消息。
木鹤璋遥遥看着北面彤云密布,眼底闪过凝重。
太子闻不同于宏安帝,之前一直叫嚣着要惩治淮南和朱阳的大昇军队突然就没了动静,只是固守城池,再不主动进攻。
木鹤璋知道,只要天京那位新帝轻描淡写一个招安示好,那朱阳王和淮南王之前起争的逼不得已都将成为师出无名。
人们会说新帝仁厚,不会如宏安帝一般强人所难,但木鹤璋曾被这位仁厚的新帝追杀百里,自然清楚这位仁厚的新帝面上滴水不漏,可断不会有放过这两家的意思。
落日沉沉,隐于山后,木鹤璋握紧了刀柄,只觉得前景纷杂苦怖。
却不想还不过十几日,天京朝局还未安定,又有消息传来,新帝于城楼被刺身亡。
凶手到底哪家所派,人们众说纷纭,最为人诟病的自然是朱阳王和淮南王。
又月余,京中定下成英王辅佐,南面冒出了个天授神子。
四方势力胶着,反而都束手束脚,只有那位神子,集结了不少支持,三个月啃下滨州和渝州的大半。
渝州的山庆王奔逃投奔和晏,和晏这才派了宋家如今的当家,宋成安的长子宋翎宋将军截住了那位神子西征的势头。
异军突起,最先被激怒的却是淮南王李秉,那疯子虽说性子乖戾,可若说带兵打仗却是难得的将才,滨州和淮洲又是毗邻,如今和天授神子打的不可开交。
连带的和朱阳王的旧账也被翻得噼里啪啦,拜他所赐,木鹤璋几乎没有松气的机会。
纪林北稳扎稳打,不冒进,不轻敌,木鹤璋又是个生猛的,周旋下来,折了不少淮洲子弟,还算小有胜绩。
时光悠悠,转眼又是一年,木鹤璋也从纨绔磨成了淮南人口中请他断子绝孙死一死的木将军。
这期间,周垣传过来几封家书,大多是清荻郡主寥寥几句交代家中安稳,只有去年年关左右,当中夹杂了一封信,里面装着一朵荼蘼干花和一张纸。
纸上书,“雪融水淌,廊院冷清,思君春日迟。”
思恋在那一瞬间肆虐心头,泛滥成灾。
他深呼一口气,将那封家书贴身放好,伸手轻拍了几下,提着枪继续督巡。
一直到今年三月间,他正面抵挡之际,被淮南兵士特殊照顾,似乎一队死士,眼里只有他木鹤璋的项上人头,他咬牙抵挡着,背上插着把刀,被人背回营地。
纪林北冲过来,看着他伤势黑着一张脸,眼里却满是担忧。
他眨了眨眼,努力张了张嘴,道,“纪伯伯,我家里还有娇妻……”
话还没完,头已经重重垂下,耳边只隐约听到纪林北怒不可遏,大吼着,“干他娘的!军医呢!!!快把军医给我叫过来!!”
却再也抵挡不住,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