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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荼蘼 · 捌 果真是您啊 ...

  •   茶碗没了热气,茶叶也乖伏在碗底。

      行军拳早就换成了另一套枪法,操喊声依旧振聋发聩。

      木鹤璋目光依然带着些许的茫然,看着光影里飞舞的灰尘半垂着眼出着神。

      陆丰眨了眨眼,从故事里收回了神思。

      和香兰的说辞也吻合,和了解到的时间也都契合,木鹤璋口里说出的这段往事,可信度还是不错的。

      他起身,看着沉浸在自己情绪中出不来的木鹤璋道,“小道先行一步。”而后从容退出。

      出了西门场,陆丰脚步加快顺着来时的路走着,巴蛇在爬到他颈边,口气唏嘘,“这木鹤璋也是挺可怜的。”

      “谁又容易呢。”陆丰平静道,“出于自己立场和自身考量,每个人的做法都无可厚非。”

      巴蛇轻声嗯着,感兴趣的问道,“你也是乱来,你就不怕你试探错了,木鹤璋和白蔓君心怀怨怼怎么办?”

      “听府里人说,二年前木鹤璋曾经受过一次很重的伤。”陆丰在胸口比划了一下,“据说深可见骨。”

      巴蛇瞬间明白他意思,抢答道,“他有伤,可却全是新伤。那么重的伤势没有留下伤痕的确古怪。”

      陆丰点了点头,“所以,值得一试。”

      巴蛇又问,“木鹤璋应该不是凶手,那我们接下来该朝什么方向?”

      陆丰顿住步子,眼里闪过亮光,“昨晚你也见过白夫人了,她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巴蛇认真道,“穿着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脸上留着血泪。”

      “你且等等看。”陆丰跑回木府拦住些下人,仔细的问询着。

      随着被问话的人越来越多,巴蛇也越来越安静,直到一连问过十几人,巴蛇终于忍不住惊讶,开口发问,“为什么见到的白夫人都不一样?”

      “有人见她吐着红舌,有人见她浑身湿淋淋,有人见她美貌如常,你见她留着血泪,而我见她面容遭焚。”陆丰停下步子认真解释着,“不是有人说谎编造,而是我们看到的都是自己觉得白夫人最应该的模样。”

      “我因为知道她很可能就是那株荼蘼,所以在知道荼蘼树被火焚烧之后,下意识就会把这种认知加到对白夫人猜想上,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陆丰认真道,“我之所以会有这种猜想就是因为木鹤璋在提到重新见到白夫人时说的话。”

      “说了什么?”巴蛇狐疑道,“我怎么没注意?”

      “他说,白夫人瘦了不少。”远远有两个小丫鬟走过来,陆丰稍稍噤了声,待人走远才复又道,“丝毫不提烧伤,我才觉得可疑。”

      “可这样的话,说明了什么?”巴蛇更加不解了,“就算有擅长幻术的妖怪,也不可能给每个人单独制造一个。”

      “你说的没错。”话音刚落,陆丰停住步子,看了眼面前的浆洗房,想了想还是举步走近,香兰正在晾衣服,见到他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把袖子拉下来,看着走近的陆丰笑了笑,“道长。”

      陆丰拱手行礼,“又来叨扰姑娘了。”

      “不妨事。道长有事还请吩咐。”

      “浮云院闹鬼之事府里不少人都亲眼目睹过,香兰姑娘和白夫人向来亲厚,特来打听些细节。”

      “细节?”

      “嗯,人死后,有怨念或有牵挂才会滞留人间,不知白夫人可曾向姑娘表达过什么诉求没有?”

      香兰绞着手指,半晌才道,“没有,夫人只是如往常一般站在树下。”

      她抬头看了眼陆丰,苦笑道,“也许我们夫人痴傻,以为自己还生活在院子里也不一定。”

      陆丰轻抿了唇,也是一脸的戚戚然,话当口,灶房的门正被推开,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一手撑着门板,一手拎着水桶,陆丰自觉地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一桶热水,“往哪边?”

      小姑娘愣了愣,指了指井边的一个婢子,“那边。”

      陆丰听话的提着水桶走到那婢子近前,直起身又看了看井边新打上来两桶水,一手一个提起就往灶房走去。

      那小姑娘反应敏捷的跑前去给他把门推的大开,陆丰跨步迈进,也不放下,直接就打算将水倾入水缸。

      那小姑娘呀一声拦住他动作,“不必不必!你放下就行。”

      陆丰愣了一愣,也没放下,目光扫了眼水缸,一缸满,一缸半满,他又看了眼小姑娘,那小姑娘着急的伸手欲接,陆丰盯着她继续道,“我直接帮你倒进缸里,也省了你费力。”

      小姑娘有些慌张的瞟着外面,陆丰没有别的动作,香兰走到身后,关切的问,“怎么了?”

      小姑娘抿着唇不接话,陆丰转头看向她,眼神清明,“我想帮忙来着。”

      香兰走近,伸手戳了那小姑娘一指,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你呀!道长要帮你,你又生什么幺蛾子!”

      小姑娘委屈的目光通红,“不用的,我马上就要烧水,不用倒进缸里,我个子小,总是舀不到下面的水。”

      香兰无奈的摇了摇头,冲着陆丰歉然道,“让道长见笑了,这丫头小,被我们护着有些刁钻了,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陆丰把水桶放在灶台旁,也颇为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是我唐突才对。”

      他告辞退出院子,走出一段路之后,拔足朝府外跑去。

      离木府最近的药馆名叫德善堂,规模数一数二,接待的病患也数目可观。

      陆丰越过大厅排队问诊的人群,直接走到百子柜前正在抓药的中年人面前,“请问有没有一种药,能使人致幻。”

      那中年男子看着他,眉尾轻挑,不耐烦道,“你有病?”

      陆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在骂他,诚恳道,“没有。”

      “打算买?”

      “呃……嗯。”

      那中年人白了他一眼,不耐烦道,“不卖!”

      陆丰依旧不死心,“那就是有,请问如何才能卖给我?”

      “没灾没病的,你要那东西做什么?”中年人从一个抽屉抓出一把药材放在戥子里,仔仔细细的称了,分到柜上的药堆里,“那是药,又不是蜜饯,哪儿能随随便便卖你。想要去别的地儿去,我这儿不卖。”

      陆丰想了想又道,“那还想请教先生,一种青褐色的干菜,上宽下窄,类似于植物的枝干,有没有可能和先生说的那位药材药性相似。”

      那先生手上动作顿了顿,“哪里见的?”

      陆丰尴尬的拱了拱手,“牵扯许多,不便说明,救命之请,还请先生解惑。”

      那先生扫了他一眼,从柜下的一个坛子里抓出几个,放在纸上,“和这个一样?”

      陆丰仔细看了,忙点头,“一样。”

      那先生皱起了眉,“这东西名叫毒蝇伞,是平洲独有,偶尔遇到神思郁结的症状会加一点点,这东西的确有致幻的效力,我们这个行当有不少默认的行规,不售毒蝇伞就是其中一条。

      陆丰轻叹一口气,“这药效如何可解?”

      “它本身称不上毒,不要继续服食,配合着饮食,升清降浊,自然也就解了,你若需要,我倒是可以给你抓几副安神的药。”那先生打量了他几眼,“可是万不敢再继续服用。那东西吃多了,初始会失眠,而后震颤麻痹,对人伤害严重。”

      陆丰谢别了先生,出了医馆,这才重重叹了口气。

      巴蛇也有些难以置信,“香兰姑娘看起来挺纯善的一个人。”

      “应当也是为了白夫人鸣不平吧。”

      “清荻郡主交代你的事情也算有了结果,要回复她吗?”

      “再等等。”陆丰摇了摇头,“我还有个困惑。”

      巴蛇接道,“是白夫人的失踪吗?”

      陆丰轻声嗯着,转身朝着木府走去。

      那日下午,人们只见陆道长抱着一个白衣女子冲进了东院,再然后就是木春急冲冲去将宋大医请来。

      有不少人在院外探头探脑,被木春轰走,骂着,“有什么好看得!!你们是没见过将军还是没见过白夫人!!”

      众人一下嚷嚷起来。

      “怎么是白夫人!我可都见过她鬼魂!”

      “什么鬼魂,上午那小道长打听的时候你又不是不在,哪有鬼魂一人眼里一个样子的!”

      “都鬼魂了,你还能要求她长得齐齐整整的?”

      “你们都别吵,现在人都回来了,还扯什么鬼魂!”

      “我要回去告诉我们郡主,真是祸害遗千年,还没完没了了。”

      “蠢丫头,会不会说话,旁人怎么样跟我们郡主有什么关系,这个当口,能不给主子沾灰么!当心徐青先生听到打断了你的腿!”

      人群呼啦啦又一下子散了大半,木春看着他们远去,有些烦躁的甩了袖子回了院子。

      月上树梢头,内里才听到木鹤璋的声音,再过片刻,宋大夫被木春领着到了客房休息。

      陆丰也被木鹤璋亲自送到门口,回了自己的居所。

      二日一早,木鹤璋就使木春去请宋大医,可怜宋大医被木春架着跑得飞快,像一只直立奔跑的肥猫,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据将军身边的一位侍奉说,那白夫人就像睡着了一般,宋大医银针扎了十几处,还是没见醒转。
      天色渐渐黯了下来,木府西侧却隐隐传来不小动静。

      过了还没一刻,宋将军宋翎的幺弟宋旭跑来木府,不由分说的拉着木鹤璋要讨个说法。

      也不听众人劝说,非要拉着木鹤璋去见朱阳王,据说是西门场的兵士和宋家的府兵起了冲突,西门场的兵士在宋家门口把人打的乱七八糟。

      那宋旭本就长得人高马大,武技也是周垣之群权贵里比较出彩的人物,木鹤璋又有伤在身,于是,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宋旭那莽夫硬生生把木鹤璋扯出了木府,奔着朱阳王的王宫就去了。

      木春接二连三的叹着气,指挥人把闲杂都赶回应该带着的地方,嘱咐府兵仔细看着,自己也甩着袖子不放心的跟着出了院门。

      弦月弯弯,挂在树梢头,府兵尅尽职守的站着岗。

      隐约有风吹过,卷起地上落叶沙沙翻滚。府兵余光扫了眼,见没有什么动静,就放心的收回目光。

      府兵注意不到的暗处,有人一身夜行衣,轻轻格开了窗栓,一个翻身,轻巧又安静的落在地板上。

      不远处的床上,白蔓君呼吸均匀,的确如白日里人们说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人走近了些,似是打量真伪,而后从怀里取出一块白色手巾,看样子是存了封她口鼻,令她窒息而死的打算。

      白巾落在白蔓君脸上,身下人连挣扎都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计,时间缓慢的走了十个呼吸,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安静。

      黑衣人把手松开,正要查看,就见那本来应该已经窒息而亡的白蔓君正美目圆睁的看着他,唇边还带着隐隐的不屑。

      想也不想,从取出一把匕首,朝着这白蔓君胸口刺去,却听白夫人开口道,“行凶还带桃木剑,阁下倒是对我的身份颇为笃定啊。”

      那人眉头微蹙,也看出了古怪,想也不想就欲夺窗而逃,刚跃出,就见院落突然亮起了火把,墙下,房前,屋后,具是手握兵器的府兵。

      离开不久的木鹤璋和木春也在队列,一旁正站着陆丰。

      陆丰轻叹了口气,走上近前,看着他,口气颇为惋惜。

      “果真是您啊,徐青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荼蘼 · 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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