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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韩江,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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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谢柔嘉,两人径直回了家。
推门进入玄关,韩江脱下运动鞋打开鞋柜,却发现鞋柜被挤得满满当当。杨畅又买了好几双鞋,一个空位都没留给他。他悄悄拎出杨畅的一双鞋,把自己的鞋子放了进去。
“你干嘛?”杨畅看到了,马上呵阻道。
“放鞋。”
杨畅走过去,一手提起自己的鞋,一手指了指韩江那双:“这个叫丑。丑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话音未落,韩江马上俯身,接过杨畅那双鞋,把自己那双从鞋柜里取出来,再把杨畅的鞋子放进去。一气呵成,训练有素。
放完之后看着杨畅,意思是“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杨畅非常满意,一笑倾城。他半躺在沙发上宣布:“只要我还住这儿,这儿也就算是我家。你不能把我家搞得乱七八糟的。”
看着眼前像无赖一样霸在自己家里的杨畅,韩江的记忆触礁,冲上一地残骸。
自从杨畅搬来的那天起,自己就沦为了“亡国奴”。
三个月前,C城还是冬天,外面浓雾弥漫,不分晨昏,一如既往的湿冷。韩江把自己裹在被窝里,无所谓早晚,反正也不需要出门。
就在这个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韩江愣了半天才确定不是幻觉。他疑惑地穿着一条睡裤,光脚去开了门。
几个巨大的箱子移了进来,上面印着搬家公司名字,把韩江一路怼到沙发的角落里。搬家工人放下箱子后立刻往外走。
韩江莫名其妙,赶紧拉住其中一个工人追问。工人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说:“哥你别耽误我了,我搬家搬了二十年,从来没有搬过这么多东西。”
说完就出门了,随后更多的箱子被搬了进来。
韩江完全没有搞懂怎么回事,拿起电话正准备打给小区物业。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伸过来,轻轻从他手里抽走了电话。
韩江看着面前的人,即便以他少得可怜的审美,他也能看出眼前的人是属于,有实力靠脸吃饭的存在,而且相当眼熟。
随后,他问出了一个让他后悔不已的问题,也让他此后的日子过得相当艰辛。
“你是谁?”
生平第一次,和自己说过话的人,竟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杨畅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这个世上居然有人能无视自己到这个地步。
他眯着眼,露出笑脸,缓缓说道:“我是‘三更雨’,知名纯爱小说作家‘三、更、雨’。”
杨畅就这么大摇大摆搬进了韩江家。至于搬进来的理由,杨畅是这么说的。他听了谢柔嘉的美少年作家替身计划后,回家想了想,觉得这游戏又有趣又刺激,于是改口同意。
同时,因为“替身”这一身份的特殊性,演戏要演全套。为了防止穿帮,他这个“三更雨”的替身当然要和“三更雨”本尊住一起。
理由冠冕堂皇。
韩江目瞪口呆,这个说法他不信。但是对手是死皮赖脸的杨畅,以及杨畅背后强势高压的谢柔嘉,韩江最终无力反抗,只得妥协。
唯一的问题是,韩江的这套房子面积虽然不小,却是个一居室。韩江身为一个宅,睡觉可以说是人生为数不多的重要爱好,所以谁睡卧室、谁睡沙发这个问题,韩江坚决不肯妥协。
可韩江再坚决,也敌不过杨畅耍横。当天晚上,趁着韩江刷牙洗脸的时候,杨畅就带着自己的被子睡到了韩江的床上。
等到韩江回房的时候,杨畅已经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在了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脸,他还对着韩江说:“你不会那么变态,想要和我一起睡吧?”
韩江二话没说,就着铺盖卷把杨畅打包,直接扔到了外面的沙发上。
杨畅想挣扎,奈何被子裹太紧,反成了束缚,最终成了一条任人鱼肉的蚯蚓。杨畅誓报此仇。
这仇,当天半夜他就报了。
夜里韩江起来上厕所,杨畅趁着这个空档再次钻进房间,把韩江的被子丢到客厅,然后反锁门睡了一夜。
第二天,杨畅也想捷足先登,没想到韩江准备好了钥匙,率先抢占了卧室。可是韩江自己也不好过,半夜想起夜也不敢,憋了一个晚上。
双方各有损失,无奈之下,只好坐下来谈判。谈判的最终结果是,卧室沙发,一人一晚。
韩江记忆中杨畅的脸渐渐模糊,而眼前杨畅的脸渐渐清晰。
“今天真是累死了!”杨畅打着哈欠,长长短短软糯的鼻音传到韩江的耳朵里。韩江从三个月前的回忆中猛然惊醒时,杨畅正趁着韩江发神的档口,猫着身子贴着墙脚,准备溜进卧室占位。
“今晚,”韩江一手指了指贴在客厅小黑板上的《卧室轮休计划表》,“该我睡卧室。”另一只手逮住杨畅的后衣领,将他从卧室门口提溜回客厅。杨畅那点力气,在韩江手上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韩江这个人,虽然性子温吞、好欺负,但是在睡觉的问题上真是出奇地讲原则,说好谁睡卧室就绝不妥协。之前杨畅已经试过各种办法了,撒泼打滚全部没用,威胁恐吓也不奏效。
所以这次杨畅也没有作过多的挣扎,嘟囔着骂了一句:“小气。”
韩江早就习惯了,砰一声关上房门。片刻,房门又打开了,甩出一床被子一个枕头。
“这是不是我的被子啊!”杨畅接了以后问道。冷冰冰的房门并没有回答他。杨畅拿起被子闻了一下,也没闻出什么味道,抱着被子悻悻走向沙发。
杨畅刚刚躺下,韩江却突然一阵风似地又从卧室里跑出来,站在杨畅身边:“忘了问你了,签售会后你跑去浣溪巷干什么?”
这才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连最关键的部分都没有说到。
杨畅把鸭舌帽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那张恐吓纸条。
“抢你的包……”韩江又开始喃喃自语,陷入深思。看到杨畅正在翻包,韩江赶紧呵止道:“把包给我!你别动它!”
“啊!”已经来不及了,韩江在提到包的时候,杨畅的手就已经在包里倒腾了。他被韩江吼得吓了一跳,同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阵吃痛。他脸色苍白地看着韩江,缓缓从包里掏出一块瓷器的碎片。
三角形的碎片尖端一片乌黑。韩江一眼认出,那是一大块早已凝结的血迹。
黑色的血污外面还染了一层鲜红,那应该是杨畅刚刚掏碎片时,手指割伤留下的。
这东西被杨畅放在茶几上,突兀又丑陋。
韩江转过头去不敢看瓷片。
“这是什么东西?”杨畅问,但是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杀人凶器。”韩江盯着天花板说出了结论。他想起之前谢柔嘉给他看的凶案现场照片——少女腹腔上的窟窿,尸体旁边的碎花瓶。
眼前这个瓷片,和案发现场的碎花瓶花纹,一模一样。
记忆里一张张凶案照片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像是开启了某种自动的模拟程序,不受控制地在韩江脑中播放——少女与凶手发生激烈打斗,一旁的花瓶被不慎撞倒,哐嘡落地,碎片四溅。有意或者无意,慌乱或者镇定,凶手捡起一块碎瓷片,猛得刺向少女的腹部。少女缓缓倒地之后,凶手猛得将碎瓷片拔出。
想到这里,韩江的手忍不住开始抖起来,他尽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产生呕吐的感觉。
杀人凶器。以杨畅今晚的经历来看,这极有可能就是“鸭舌帽”放进他背包里的。而“鸭舌帽”的动机……
不要想,不要再想了。韩江用颤抖的左手死死掐住抖得更厉害的右手。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杨畅也意识到事情不妙,瘫倒在沙发上:“完蛋了,凶案附近拍到我出现,凶器也在我手上,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韩江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递给杨畅,却始终不敢触碰瓷片:“你先用纸巾将瓷片包起来,不要破坏上面的指纹。”
韩江还是有些不放心,走到厨房,又拿出一张保鲜袋递给了杨畅。
等到杨畅把瓷片装好之后,韩江接着说道:“这是重要物证,必须交给警察。”
杨畅一听就火了:“交给警察?刚从我的包里翻出来,上面还有我的血,你居然要交给警察!韩江,你为了把我赶走,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吧?”
韩江不为所动:“警察早晚会查到的,如果等警察查到,性质就不一样了。”
杨畅咬紧嘴唇,他知道韩江说得在理。主动上交还能为自己辩解,若是被查出来,才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但是,自己连这东西的来源都说不清楚,就这么干干脆脆的上交,那还不如直接自首了省事儿。
不能交。杨畅下定决心。
“你说东西这是凶器对不对?”杨畅突然问道。
韩江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迟疑着点了下头。
“那我们得留着它。”杨畅宣布结论。
“为什么?”
“因为要靠这个查案,你说了,这是重要物证。”
韩江脑门上全是黑线条和问号。
“查什么案?”
“帮‘我们’洗脱嫌疑啊。”杨畅在“我们”这个词上加了重音,意思再明显不过,锅从天上掉,无论如何也要拉着韩江一起背。
韩江有了不好的预感。真的,如果有时光机的话,未来的自己一定会坐时光机,回到此刻拼了命缝上自己的嘴。
可惜没有时光机。
“怎么查?就凭你?”韩江几乎是在嘲笑他。
杨畅也笑了,天使一般的脸,让韩江感到背脊发凉。
杨畅不喜欢关窗。他搬来以后,无论家里有人没人,窗户都是开着的。此刻,一股料峭的寒意自窗外袭来。
“我不查,你查。”杨畅笑眯眯地说道,“你是推理小王子,当代福尔摩斯,一米八的柯南,八块腹肌的大侦探波罗先生,当然是你查。”
“凭什么?”韩江反问道。
杨畅二话不说,抓起碎瓷片就往窗户边上冲去,抬手就要扔了它。韩江赶紧去拦。杨畅铁了心要扔,身子一闪就躲了过去。韩江毕竟手长,从背后扳住杨畅的肩膀往后一勾。因为用力过大,双方往后一跌,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杨畅坐在了韩江的两腿之间,体位迷之尴尬。但他手上的东西也被韩江夺了过去。
“起来。”韩江呵斥道。
杨畅不动,韩江起身把他抖了下来。杨畅看着韩江,一脸戏谑。
“你不想去查案,无非是因为你害怕这些。但是你看看你现在手上拿的是什么?”
韩江的心狂跳起来,几乎克制不住要把碎瓷片扔掉的冲动。他,居然握着,杀害那名少女的凶器。
少女诡笑着死去的画面快要在脑海里重现的时候,韩江再次一阵眩晕。他赶紧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头一抬,眼前就浮现了杨畅那张笑脸。
眉目如画,脸在笑,眼睛却是冰冷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韩江竟然产生了杨畅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笑过的感觉。
韩江一阵烦躁。杨畅这个人,我行我素,从来不在乎他人。他毫不尊重自己深居简出的生活习惯,把自己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还摆出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
这些年,韩江不与任何人争,不计较任何事情,没什么事情值得高兴,也不为任何事情难过。但却在这几个月时间内,情绪日日起伏。
不过这一阵烦躁过后,韩江发现,自己内心的恐惧减轻了不少。他缓缓把装着碎瓷片的袋子放回了桌上。
“帮帮我行吗?”杨畅看着韩江慢慢放下瓷片,笑容从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软弱。
韩江从来没有见过杨畅示弱,如果这个行为能算得上示弱的话。
不能相信杨畅,他的每个表情都可能是精心伪装的,韩江的理智这么提醒自己,但是情绪依然被杨畅影响。就好像在沙漠中见到奄奄一息的旅人,如果不把自己的水分给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亡。
真是祸害。
“韩江,你要是不帮我的话,我随时会扔掉你那个证物。没有我的帮助,你连碰它都不敢。我扔了它,你就是我的从犯。”沙漠中的旅人发出威胁。
韩江默默叹气,杨畅有本事让他亲手去摸凶器,这也许是一个契机。不只是对杨畅,对他自己也是。
“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个条件。”韩江说道,“明天你去把东西交给李凌云。”
“成交。”杨畅愉快地答应下来,随后又问道,“韩江,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