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9、09 丑成那样当

　　“韩江，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些？”

　　韩江没理杨畅，径直走回卧室。

　　杨畅在背后大喊：“韩江，说话要算数哈！”

　　“砰”的一声，卧室房门关上了。

　　躺在床上，韩江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梦中，血泊中的少女坐起来，盯着韩江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韩江在一身冷汗中惊醒。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韩江晕乎乎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就往脸上浇。

　　手肘不小心碰到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韩江一低头，数量惊人的护肤品层层叠叠摆在洗手台上的木编篮子中。杨畅用他娟秀的字体在上面写着——私人物品。韩江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

　　韩江很清楚，自己不该让杨畅继续住下去，只要杨畅一走，自己就可以恢复过往的状态。为什么一直没有赶他走呢？仅仅是因为谢柔嘉的计划吗？

　　韩江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头发胡子野蛮生长着，颓废沧桑、面目模糊。他都有多久没有看清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这算不算是一种背叛？韩江心中一阵刺痛。

　　走出浴室路过客厅，韩江发现杨畅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滑落在地。韩江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把自己敞开的睡衣领口系上，然后捋了捋衣角，这才走到杨畅身边，捡起被子帮他盖上。

　　杨畅一直安静地睡着，没有醒。

　　可就在韩江起身离去时，杨畅突然在黑暗中睁开双眼。他冷冷注视着韩江的背影，一直到他关上门。

　　三个月前，在谢柔嘉的出版社，杨畅第一次见到了韩江，他完全没有把韩江放在眼里。但是，在他和韩江目光接触的那一刻，杨畅居然有一种差点被看穿的感觉。

　　这个人很危险，杨畅原本避之不及。

　　那天，他拒绝了谢柔嘉有关“替身”的荒唐提议，这件事情本该划上一个句号。

　　如果不是会议结束后，他答应了谢柔嘉的晚饭之约。如果不是在办公室等她的时候，百无聊赖随手打开谢柔嘉的笔记本电脑。如果不是他发现了电脑中存放的那些东西，一些案件资料，和一篇推理小说。如果他没有将那篇小说点开……

　　杨畅想起其中的内容，就克制不住浑身发抖。

　　心中的那间积满尘埃的密室，无门无窗，突然照了一束光进来，让他睁不开眼睛。

　　就在这当口，韩江突然跑回来。他竟然说那个笔记本电脑是他的，他和谢柔嘉拿错了。

　　杨畅惊愕不已。他一直知道谢柔嘉的电脑密码。那是一串明显的日期，很像是谁的生日。从日期来看，这串数字的主人年龄比谢柔嘉要小几岁。他不喜欢探究别人的秘密，也从来没有问过谢柔嘉这串数字属于谁。

　　这个密码，竟然也能登陆韩江的电脑。

　　韩江和谢柔嘉，一模一样的电脑密码，一串不知是谁生日的日期。这事怪也不怪，毕竟韩江和谢柔嘉有着共同的过去，自然可能也有一些共同的秘密。

　　那一刻的杨畅，压根没有心思对这串密码好奇。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他在韩江电脑里看到的那篇东西。

　　在韩江急匆匆取回电脑的当下，杨畅就决定了。他必须接近韩江，一探究竟。

　　而接近韩江，最方便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答应谢柔嘉的提议，做“三更雨”的替身。

　　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至于以后发展成什么样子，他压根没有考虑过，反正走一步算一步。

　　只是杨畅没想到，接近韩江竟然惹上了凶杀案。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身为刑警队长之子的韩江，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应该接触过不少类似的案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厮怎么会对凶杀案如此恐惧。

　　韩江究竟在恐惧什么？除了他电脑里的那篇推理小说，韩江看似人畜无害的外表下，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不，有害，丑成那样当然有害。杨畅马上在心理纠正道。

　　——————————

　　第二天杨畅起床，发现韩江已经在厨房里煎蛋了，而且不是普通的煎蛋，是芝士煎蛋。

　　杨畅靠在厨房岛台边帮韩江收拾垃圾时，看了一眼芝士的包装袋，Ricotta，意大利产的。

　　杨畅的表演课程里有礼仪这项，其中讲授西餐礼仪的老师，曾在法国留过学，他上课时提过一下芝士的种类。Ricotta是一种味道非常淡的芝士，不甜也不咸，用来炒蛋的话不会盖住鸡蛋的本身的味道，但是会让煎蛋非常顺滑。如果换成其他芝士，要么味道太重，要么太硬，要么太稀，都不是很适合。

　　韩江连煎蛋都能做得这么讲究，实在不像是会宅在家里吃外卖的人。在杨畅的常识里，除了专业厨师，男人只有在一个情况下会做到这个程度，那就是为讨女朋友欢心。

　　韩江正在摆盘，杨畅不客气地顺手捞了一片面包含在嘴里，整个人干脆坐到了厨房操作台上，含着面包问：“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做饭给你女朋友吃？”

　　韩江被问得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杨畅自顾自地继续发挥：“后来你女朋友把你甩了，你自暴自弃，就变成了我刚见到你时的那个样子。而你的爱情小说，就是你们两个人的回忆。”

　　杨畅试探着推理，大有离真相已经不远的意味。

　　“我没有女朋友。”韩江冷冰冰地把杨畅堵了回去，“还听不听正事了？”

　　杨畅耸耸肩，把煎蛋和蔬菜放在面包片上，一边吃一边听。

　　韩江深呼吸了一口，走到客厅中间，那块用来写留言的小黑板前，擦掉之前的卧室轮休计划表。他想起杨畅那句，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像是下决心一般，在小黑板上写起来。

　　韩江写的是韦一怡被杀案的各个要素。

　　室内家中，门窗完好，没有财物遗失。初步可以排除入室抢劫或者盗窃杀人。韩江闭上脸，想到死者韦一怡的诡异的笑容，忍不住蹲下开始咳嗽。

　　杨畅走到韩江边上，轻轻的拍着韩江的背，难得的，没有说什么话来嘲笑他。在杨畅的安抚下，韩江逐渐恢复了平静。

　　“您是现在没有女朋友,还是一直没有？”看到韩江平静下来，杨畅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会不会是韩江把他女朋友杀了，所以他才这么害怕凶杀案？

　　杨畅突然脑洞大开，当然，脑补的这个问题杨畅没敢问。

　　韩江真的太奇怪了。

　　虽然之前家里又脏又乱，但是韩江的垃圾全部经过奇特的分类。袜子全部放在脏衣篓里，内裤在袜子上面，衬衣和外套全部扔在衣柜左边的上层，裤子全部放在下层。

　　泡面盒子按品牌和口味整理成一列堆起来，有字的部分全部面朝同一方向，而且各个品牌的数量完全一样，所以每列同样高。

　　最可怕的是厨房，锅有二十口，根据不同的用途分类。刀有接近五十把，大部分杨畅都无法区分其中的差别。韩江却认为都是必需品。

　　一个精于厨艺并且有强迫症的宅，却每天吃外卖和泡面。都不知道他长肌肉的蛋白质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问题才怪。

　　韩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管杨畅一脸神游的表情，直接开始讨论案情。

　　“根据谢柔嘉提供的信息，韦一怡家在浣溪的小巷里。只有巷口画院位置，也就是韦家左边，有一个天网监控。

　　我现在做一个假设，那个戴鸭舌帽口罩的神秘人是凶手。他从韦一怡家右边，也就是巷尾过来，所有没有监控拍到他。

　　‘鸭舌帽’和韦一怡在室内发生打斗，打碎瓷花瓶，‘鸭舌帽’捡起碎片刺向韦一怡的腹部，致使韦一怡失血过多死亡。杀人后，‘鸭舌帽’发现韦一怡正准备发扒皮贴，扒皮的主角正是当红作家‘三更雨’，而墙上贴的海报印了‘三更雨’当天要进行签售会。

　　于是‘鸭舌帽’灵机一动，他拿走杀人凶器，赶到签售会，引诱你到凶案现场。他约你见面的地方，要正好经过浣溪巷巷口的监控。然后‘鸭舌帽’假装抢包，实则是为了把凶器放进你的包里。”

　　杨畅听着韩江的大段分析，把一杯手冲咖啡递到韩江手里。然后问道：“所以真正的凶手就是这个‘鸭舌帽’？”

　　韩江喝了口咖啡，一边点头说道：“很有可能。而且这个‘鸭舌帽’可能是死者非常熟悉或者亲近的人。”

　　“为什么？”

　　“现场门窗完好，凶手是和平进入现场。入室杀人不是为了劫财劫色，那一定是有什么恩怨纠葛。”韩江顿了下，补充道，“而且，韦一怡死的时候，那个笑容，心情似乎非常复杂。”

　　杨畅也有同感。

　　“我真的想不通，你要有这个能耐，写什么言情小说啊，写推理小说不更好？”尤其是“推理小说”几个字，杨畅加重了语气。

　　韩江叹了口气：“你也看出来了，我做不到的。”

　　杨畅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韩江，转换了话题：“那海报上用血写的‘骗子’，是咋回事？还有，我们上哪儿找那个‘鸭舌帽’？”

　　韩江迟疑了一下，掏出手机给谢柔嘉打了个电话，请她帮忙查查是谁报的案。

　　因为案子关系到“三更雨”的清白，谢柔嘉没有推辞。

　　“关报案人什么事？”杨畅问道。

　　“凶手故意引你去案发现场，想要嫁祸给你。如果在你被天网监控拍到之前，警察就已经接到报案来到现场，那凶手的诡计就落空了。”韩江解释道。

　　实际的情况是，杨畅前脚被引到案发现场，后脚就有人报案。报案的时间掐得这么寸，究竟是巧合，还是凶手刻意安排的？报案人和凶手有什么关联？

作者有话说

　　杨畅也是个有秘密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