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78、14 谁要做裙下

　　逆风翻盘，抓住契机。

　　韩江开口，郑重地向杨畅道歉。

　　杨畅也表示不在意，被人打了一拳就要哭要闹不是他的作风。也对自己之前的恶言阿谀深感愧疚。

　　两人并肩坐电梯下楼，杨畅先开口：“谢柔嘉跟我提过，我也清楚你们去来个厂的来龙去脉。七年前生产的水泥板内，发现了年轻女性的尸体。而且我也去查了你那些手绘漫画的作者，是你妹妹。你的担忧理所应当。”

　　韩江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杨畅疑惑地看了旁边这个男人一眼，他的深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畅只能自顾自继续念道：“你也知道我的本事，我去你妹妹的中学查了个底朝天，”说着他抬头甩了甩飘逸的刘海，“用‘三更雨’的名义，你不会介意吧。”

　　韩江：“你帮我这么多忙，我介意什么呢。”

　　电梯门开了，韩江一脚迈了出去，杨畅盯着他的背影，没有挪动，他知道有些事情瞒也瞒不住。

　　“嗨，韩江，我昨晚还去了你家，还睡了你的床，”杨畅放缓脚步，等待韩江的反应。韩江果然回头，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吓到你了。”

　　杨畅浑身都舒畅了，笑得如午后的阳光。

　　“对了，你谢姐姐还在楼上，你不上去和她打招呼吗？她可是向我夸你，居然有这种调查的本事，看来也是受到了我的熏陶。”名作家发招，机锋暗烁。

　　妖孽立马炸毛，针尖对麦芒：“你之前嘲笑我的粉色睡衣，可是你的床单也是粉红色的。”杨畅和韩江同居这么久，有的是招儿收拾韩江。

　　韩江记得，那套床单是妈妈在妹妹上高中时买的，一共两套。本来妈妈买的时候是准备一套粉色一套蓝色，可惜蓝色缺货，韩江的妈妈毫不在意的买了两套粉色，韩江一直不愿意用它。

　　结果拿出来给杨畅用了，还被杨畅抓住了这种把柄。

　　“你刚才没回来，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离家出走。”韩江躲过一垒，挥出一棒。

　　“急吗？”

　　“当然，有点。”

　　杨畅笑嘻嘻地看着棋逢对手：“我的衣服、鞋子、包包全在家里，怎么舍得离家出走。”

　　韩江脸颊有些发烫。跟男妖孽过招，真是剑走偏锋都容易湿脚。

　　并且，韩江不得不承认，他心中的树洞在叫嚣，只要有这个戏精在，他的英雄用舞在和杨美少年·校草·drama king同居一室、相互揣度、一起见招拆招；用武之地的其它刀光剑影，让封笔推理文多年、专注“桐”式漫画·纯爱文字的他，有了有的放矢之处，心中的阴霾自然减少了很多。

　　如果当初能对杨畅更加坦诚一些，或许事情不会搞得这么复杂，在面对这个七年女尸案的时候，自己也不会那么沉重。
　　搞得现在两个人已经无法坦诚相对了，也不知道谁搞砸了“袒胸露乳兄弟同浴的机会”……

　　整理思绪之后，他们再一次回到对案件的讨论。

　　“现在问题就在于，七年前这个厂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尸案，厂子倒闭，老板病死，这中间也许存在着某种关联？”杨畅把已知的信息作了一个总结。

　　韩江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我原本想，现在住在厂里的那些人虽然是鸠占鹊巢，但他们原本也是周边的住户，多少会听说一些厂里的事情。”

　　如果这些人能够提供一点点信息，韩江绝对又自信能够发现其中端倪。可是这种情况，纵使他如何推理，也没有任何头绪。

　　“我去问。”杨畅轻轻一笑。

　　谁要做裙下臣，谁要做直钩钓
　　谁能演到底，谁能挡纸包火
　　断垣残壁
　　墙倒众人推

　　韩江当即和杨畅开车回到了水泥厂。让韩江感到意外的是，居住在水泥厂的叔叔阿姨，之前对他爱理不理，现在居然跟杨畅谈笑风生。

　　除了长得好看的属性加成外，杨畅能够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尤其是对叔叔阿姨辈的人来说，杨畅能够收放自如的散发一些无助感，再搭配上干净的学生气能够很快博得他们的好感，让人想要帮助他。

　　所谓“长辈杀手”指的就是杨畅这种人。不仅如此，他还是此类杀手中的佼佼者，杀手中的杀手。

　　就这一点来说，无论是韩江还是谢柔嘉都做不到。

　　尤其是几个大妈，简直被杨畅逗得合不拢嘴。没过久，她们就帮杨畅找来了以前水泥厂的守门大爷。

　　这位大爷就住在附近，很快就过来了，他老态十足，步子蹒跚，身上还有浓浓的酒味儿。

　　爱喝酒的老大爷啊，杨畅眯着眼睛想，转头对韩江伸出手来：“给钱。”

　　“干什么？”

　　“买酒。”

　　韩江笑出了声：“这荒郊野外的，附近哪儿有地方卖酒？”

　　“车上有。”杨畅说着，指了指韩江车子的后备箱。这个男人竟然早就惦记上了，那是韩大少爷预备端午节拿回家孝敬韩老爹的，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韩江只得拿了两瓶出来，塞给杨畅。

　　杨畅深深地闻了紧紧抱在怀里的酒盖，口水都在发亮。他指挥道：“你，留在原地，或者撤到远处，不然把‘耗子们’都惊动了。”

　　韩江往后退到引擎盖另一侧，沉默地望向那些住在废弃厂房里的老男人和老女人们。这些人既然已经拿到了宅基地的赔偿，为什么不去找一处正常的居所，说是搬进了厂里省下一笔购房费，但他们一住就是好几年，这绝对不是农村人的风格。

　　韩江已经推测出了，这群丘壑之众，要么知道水泥板预制厂倒闭的真实原因，要么和封在水泥板里的女尸案有直接关联。无论如何，他们像一群无业游民似地守在这个地方，就是怕别人发现他们的“秘密”！

　　大爷看到杨畅拎着的两瓶茅台，眼睛也亮了。

　　就像电影《布达佩斯大饭店》里的酒店经理一样，老工厂的门卫大爷之间也有一套通讯网络，他们拥有一套地下八卦系统，每一个在建筑工地混的人，都逃不过他们的看似不经意的注视呢。

　　酒是最好的吐真剂，一瓶酒下肚，门卫大爷打开了话匣子。亏得杨畅能跟着大爷的节奏走，两人你来我往地还聊得挺起劲。聊着聊着，老大爷说起一件事。

　　就在七年前，水泥预制板厂关门前不久，有个叫赖新友的小工突然走了，连欠了近半年的工钱都没要。

　　靠出卖体力打工吃饭的人，对自己挣的每一分钱都十分看重，平日里老板拖欠一点工资，厂里的人都会停工讨薪。半年的血汗钱啊，这赖新友竟然说不要就不要，这件事情一度成为了厂里所有人热议的话题。

　　韩江远远听到这里，不由皱起了眉头，又是一件反常的事情。

　　杨畅一阵傻笑打断了韩江的思考。门卫大爷话都说不利索了，杨畅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瓶茅台，空了一瓶半。杨畅虽然看似清醒，但韩江知道他已经有了醉意。原本杨畅是海量，连张承这种夜店咖都不是他的对手，区区一个爱喝小酒的门卫大爷怎么可能匹敌。但人无完人，杨畅对啤酒、洋酒、红酒的酒量都很惊人，白酒方面略逊色一些也是正常。

　　告别烂醉的门卫大爷之后，韩江扶着半醉的杨畅，一起离开了工厂。

　　韩江打开后车门，扶杨畅躺到汽车后排座，酒后劲很大，杨畅瘫在韩江身上被他随意摆弄。韩江放好杨畅之后，又脱下外套搭在他身上。

　　韩江站在车门外，思虑片刻后，还是给谢柔嘉发了信息：我们查到了赖新友，他的下落交给你了。

　　信息发送成功后，韩江回头凝视醉后的杨畅。上次王晓天的生日趴，韩江早就败下阵来，这其实是韩江第一次看到杨畅的醉态。

　　他的五官十分精致，整张脸蛋喝得粉扑扑的，长长的睫毛抖动着。

　　梦
　　惊梦
　　不忍惊梦
　　真梦孰是梦

　　韩江长叹一声，杨畅啊，真希望你和七年前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他俯身靠在后车门，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