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77、13 谁在下棋？

　　杨畅这个时候当然醒着。

　　听了雷阿姨讲完韩桐的事之后，天色已晚。雷阿姨邀请杨畅住下，说太晚了杨畅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当杨畅听到他可以睡在韩江的房间时，马上就同意了。

　　小洋楼的二楼其实除了中间一个玻璃天窗的大书房之外，只有一间房间，而二楼走廊两边是一个露天阳台和一个搭着玻纤维瓦的洗衣房。杨畅抱着雷阿姨给他的被子毛巾，边狠狠地瞅，边撇嘴。

　　王子一般的生活呢？！

　　杨畅将手上的东西抛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在韩江原属房间的床垫上，他睁着眼睛，望着韩江房间里的天花板，再望着书架上的书，除了推理小说以外还有不少文学名著。其余没有任何其他家具和摆件。杨畅又闻了一下韩江的床垫，床垫上没有尘味，可是杨畅依然觉得自己闻到了韩江小时候，住在这里那种暖烘烘的味道。

　　雷阿姨跟他说过，韩江和韩桐小的时候，自己要带高三毕业班，经常需要住在学校。韩爸爸那时候是刑警队的骨干，常常出差。所以，照顾韩桐的任务全部落在了韩江头上。虽然只比韩桐大两岁，韩江却把妹妹照顾得非常的好。

　　兄妹情深呢？！

　　杨畅想象了一下韩江带着妹妹的样子，小小的韩江也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而古灵精怪的韩桐一定常常搞到韩江没辙。韩江那身厨艺，也一定是为了韩桐才练就的。

　　想到这里，他一阵泛酸。韩桐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杨畅不知道自己是在嫉妒曾经的韩江，还是在嫉妒素未谋面的韩桐。

　　一夜无眠。

　　听到门外的有声音，杨畅也起来了。雷阿姨正在摆早饭，虽然没有韩江的早饭那么精致，但是清粥小菜十分温馨。

　　吃饭的时候，杨畅感觉自己一直在爪梦脚。

　　“怎么了？”雷阿姨问。

　　“我父母过世的早，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一家人一起吃早餐的时候了。”杨畅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她说说这些埋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来。

　　雷阿姨亲切地看着杨畅，一言不发，好似把她自己当成一个“合格的垃圾桶”。
　　而杨畅第一遇到这样慈爱的倾听妇女，他边说边瞟向雷阿姨的眼神，他觉得自己读懂了，那是一位有两个孩子的母亲在无声地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甚至连她偶尔又突然迸发的冷笑，他都甘之如饴。

　　时间到了8点，韩江在家里焦躁地等着杨畅回来。门口传来钥匙洞进锁里的声音，韩江赶紧站起来。

　　“干嘛？你这是什么表情。”谢柔嘉看着原本站着又坐下的韩江，四下看了一下呢，“杨畅呢？”

　　“失踪了。”韩江说道，钥匙声停住了。

　　说完，谢柔嘉愣住了。这个词原本是禁忌中的禁忌，他们中没有人敢提。没想到，现在韩江竟然能够自己把这个词说出来了，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改变了这么多。

　　谢柔嘉坐着，点了烟。门口的声音消失了。

　　破天荒地，韩江对她说了句：“你少抽点。”

　　谢柔嘉笑笑摇了摇头，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调查的进展。

　　“这家水泥预制板厂的老板叫邹学勤，这个厂算是他白手起家建起来的。”

　　“那邹学勤现在人呢？”韩江问道。

　　“我联系上他老婆，他老婆叫唐雪珠。”

　　“等等，谢柔嘉，”韩江突然提高了嗓门儿，“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些线索？别告诉你出版社人脉可以到这种程度？”

　　谢柔嘉翘起二郎腿，耸耸肩，继续吐烟圈：“发动你的书迷。”说完她璀然一笑。

　　韩江的青筋都要暴起了，他心里开始狂喷脏话：你TM脏老子马甲就算了，还把人玩到生死局，老子这几年也是犯蠢跟你合作，再也不跟你周旋了！再也不跟你周旋了！再也不跟你周旋了！再也不跟你周旋了！老子……我……先按兵不动，先把“利息”收完！

　　“喔，那你继续说，你，书迷给你，说的具体，嗯。”韩江捏碎了刚才顺在手里的一根烟。

　　“她们告诉我，”谢柔嘉掏出一个黑色的皮革本，一字一句念到——“据唐雪珠说，七年前，水泥板厂倒闭不久，她老公邹学勤就病死了。唐雪珠没管过厂里的事，不清楚厂里的人事。”

　　韩江讪讪地笑了几声：“没管过？这种民营企业老板娘说她没管过？”

　　谢柔嘉吐了一口烟圈，没有回答韩江的疑问：“你也知道，像唐雪珠这样的农村妇女满口谎言也常见。她们加这种小厂很多工人都是临时工，干几天就走，流动性很大。现在厂不在了，老板也死了，老板娘跑了，更是不会留下什么人事资料。”

　　“那你查没查到，厂子为什么突然倒闭？”

　　“怪就怪在这里，这家厂当时没有外债，销售情况也很好。这件事情唐雪珠自己说她也不知道。”说罢，谢柔嘉涂满丹蔻的双手向外一摊，表示连她这样驰骋商界的“女魔头”也无可奈何。

　　事情确实透着诡异。女尸是七年前被封进水泥板的，这批藏尸的板子出售后不久，厂也倒闭了，不仅如此，老板还死了。七年前，这间预制板厂究竟发生了什么？

　　韩江一边听谢柔嘉说，一直在注意时间。他心里的隐忧越发严重，疑局重重叠叠，谁在背后下棋？谁在与他博弈？他是撬不开谢妖女的嘴，但她那个所谓的“美少年表演系干弟弟”呢？韩江看到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的时候，打断了谢柔嘉：“杨畅一夜未归，你不甘心吗？”“嗨，他从高中就爱放学后泡在夜店混，担心他什么？只有他把别人拆了果腹的份儿，没有别人能生吞他的书卖，呵呵。”“不行，我去戏剧大学看下，杨畅有没有去上课。”

　　说完，没管谢柔嘉，直接就开门出去。韩江开门的同时，对面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韩江停住了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杨畅就这么好端端走出电梯，站在他面前——TMD，动作这么快，难道是从楼梯间钻下去的？！

　　谢柔嘉在下棋。
　　杨畅在博弈。
　　他俩究竟为什么结成共谋，他们究竟是什么利益共同体？这样的利益到什么程度，在图谋什么？
　　韩江觉得，自己的推理能力遭遇了史无前例的瓶颈。

　　笼中对。
　　怎样才能反将一局。
　　节奏，需要控制节奏，才能找到破局的生机。

　　随即，韩江一个健步冲上前，还未待韩江整理好表情，杨畅立刻用一根手指把韩江推开：“克制一下。”说完以后，身子向前一倾，在韩江耳边轻轻说道：“放心吧，韩桐不会有事的。”

　　这大概是杨畅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了。

　　温柔刀，刀刀致命。

　　韩江越是在乎韩桐的下落，这位“美少年替身”就越往他伤口戳。

　　这大概是韩江最想嫩死杨畅的一次了。

　　轻敌了，轻敌差点被对方逮到软肋往死里整。

　　差点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