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76、12 无非是灰姑

　　C城外国学校。高中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响起，随即急匆匆地进了高一二班的教室。

　　“有个……超……超华丽的萝莉，正……正往这边走过来……太，太漂亮了……”说话的男生个子不高，皮肤白皙，长得很清秀，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着教室里同学们大声说道。

　　喧闹的的教室顿时一静，与其说是被他说的内容，倒不如说是被他夸张的神情吸引住了。

　　“王晓天，你又做梦了吧。”随着一声揶揄，教室马上又被嘈杂的话语声填满。

　　王晓天紧张地往教室外看了一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随后倒退着退进教室，不小心被讲台绊倒，直接坐了下去，眼睛一直看着门外。

　　教室里发出一阵哄笑。

　　不一会儿，笑声突然停止了，所有人都一齐注视着门口。

　　一个穿着C城初中部校服的少女站在那里。白色衬衣，深蓝色的百褶裙，长筒袜配黑色圆头皮鞋。

　　明明都是一样的校服，穿在少女身上却好似公主的礼服。少女如瀑的头发整齐的披在身后，发色略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略有一些腼腆，但表情生动，并不怯场。

　　少女的瞳孔和发色一样，都很浅，让她看上去像个混血的洋娃娃。她探头往教室里面看，所有人头屏息静气，怕吓到了她。

　　“小桐？”有人打破了沉默。循声望去，是谢柔嘉。

　　“嘉姐！”名为小桐的少女听到了谢柔嘉的呼喊，冲进了教室，扑倒在谢柔嘉的怀里。

　　高中时的谢柔嘉已经完全发育完成，校服根本无法掩盖她已经成型的身材，少女的身高扑进谢柔嘉坏里正好到胸前的位置，那画面让本来就想得有点多的高中男生无法驾驭。

　　人群中传来一声口哨。张承吹的。

　　谢柔嘉原本爱怜地看着少女的目光，一瞬间充满杀气。本来身为学生会主席的谢柔嘉就是全校第一恐怖的人，但这一眼，张承感受到了十倍的威胁。

　　少女对谢柔嘉非常重要，绝对不能在她面前有任何踰矩，否则一定会被杀的。张承清楚地明白了这个信息。

　　就在男生们艳羡地看着谢柔嘉时，有人轻咳一声。

　　少女侧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脸，所有直视过这张笑脸的人，都仿佛见到了天使的光芒。

　　“哥哥！”韩桐对着咳嗽的男生喊道，“一起回家吧。”

　　男生们震惊地望向韩江，随机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凭什么啊！”

　　那是韩桐上初中的第一天。

　　此后，韩桐、韩江以及谢柔嘉都一起上学放学成为了日常，直到韩江和谢柔嘉升入大学。

　　公主的名号在全校的学生间流传开来。连当时只是普通男生的韩江，也因为有了“公主的哥哥”这个身份而收到不少告白。

　　当时的韩江，除了学习以外，没有什么其他什么爱好。

　　唯独受父亲的影响，使他对推理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无奈只能纸上谈兵，靠创作小说来消耗热情。

　　但是韩警官对案子往往守口如瓶，韩江只能零星地听到一些的内容，有时候父亲还常年不在家，他们的交流并不算多。

　　他真正的素材来源是谢柔嘉的母亲唐敏。

　　唐敏既是出版社的社长，本身也是调查记者，接触过不少案子。韩江从唐敏那里得到素材，写了东西以后再请谢柔嘉转交唐敏过目，审阅，算是得到了双重的提携。

　　韩江从唐敏那里得到的评价是，虽然文笔稍欠火候，但逻辑严密，感觉也相当敏锐，最优势的地方在于能够察觉到“素材”中缺失的部分，推演出真相。这个真相与最终的事实吻合度非常高。

　　因此，唐敏一度很喜欢将一些还没有完全侦破的事件稍作处理以后交给韩江，让韩江自行发挥，进行推理。

　　不过，韩江的推理小说虽然受到了他人的好评，但韩桐总是对此嗤之以鼻。

　　“杀人放火都是邪道啦。”放学路上，韩桐轻轻一跃跳上了韩江的自行车前面的横杠，那地方很细，自行车停得也不算稳，可韩桐非常轻松地就保持了平衡，弹跳力和平衡感都非常惊人，“我画的漫画才是王道。”

　　韩江不满地把韩桐赶下来，韩桐落地以后坐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小桐在画什么漫画？”谢柔嘉问道。

　　韩桐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跟她说话，心情就会变得明媚起来。

　　“王子和公主的。”韩桐回答道，“不过普通的恋爱故事只有两个主题，我打算画别的。”

　　“哪两个主题？”韩江问道，无论韩桐说什么，他都听得津津有味。

　　“所有的爱情故事可以归为两类。”韩桐老神在在的给韩江和谢柔嘉讲课，“一类是灰姑娘式的，一类是美女与野兽式的。”

　　“有什么区别吗？”提问的是谢柔嘉。

　　“恋爱故事的真谛在于幻想，而幻想一共分为两类。所谓灰姑娘式的幻想，其实就是平凡的姑娘们，内心却将自己视作独一无二的明珠。她们希望借着某种机缘，展现出自己这种独一无二的特质，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受到王子的青睐。即便自己最后回归平凡的面目，也已经俘获了王子的心。”韩桐侧坐在韩江的单车后面，摇晃着两条腿说道。

　　“那美女与野兽呢。”前面出现了一段下坡路，单车快速地冲了下去，韩江迎着扑面的风说道。

　　“美女与野兽，展示的是女性独一无二的眼光，她慧眼识英才，从别人害怕、嫌弃、恐惧的对象中，发现不为人知的美好。当然，最后女主角帮助野兽蜕变成王子。当然啦，公主最后始终要配王子的。这类故事最重要的本质，依然是少女自身的圣洁与慈爱，归根结底也是一种关于自我独特性的想象。”

　　自己是特别的，是所有爱情幻想的本质。

　　谢柔嘉有些惊讶，韩桐只是个初中生而已，就能总结出这种道理。

　　她讲的这些，既不像霸道总裁，后宫争宠那么恶俗，又不会太过脱离实际，让人无法感同身受。最关键的是，大部分的爱情故事，确实如韩桐所说，无非是灰姑娘和美女与野兽罢了。

　　“那你要画什么？”过了下坡路，是一段灯火通明的长桥，韩江站起来蹬了几脚。

　　“美女爱上的就是野兽，野兽就是因为很狂野，所以才吸引人。”韩桐格格地笑道。

　　“野兽？”谢柔嘉问，“不变成王子？”

　　“不变。”韩桐斩钉截铁的回答，“全身上下长满鳞片，但身材健壮，完全不输给人类的男性。”

　　“太恶心了吧。”韩江转过头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其实他偷偷看过好几次韩桐的漫画，不得不承认，这些在他看来毫无逻辑的故事竟然有一种非凡的魅力，令人欲罢不能。

　　但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哪里恶心了。”韩桐不满的抗议。

　　“还有别的吗？”谢柔嘉被韩桐的说法吸引了，追问道。

　　“有啊。我还要画一个故事，有个非常漂亮的魔王，真的非常非常漂亮，所有人见到他会都爱上他。人类爱上了魔王，但是魔王并不知道爱是什么，他想通过研究人类来搞明白。不过，到最后魔王都没有明白什么是爱，即便魔王的朋友敌人都明白了，魔王也没有明白。”

　　“什么鬼啊。”韩江说道。

　　“我觉得很有趣啊！”谢柔嘉站出来帮韩桐撑腰，“以后我当了出版社社长，要把这些故事通通出版！”

　　谢柔嘉大声宣布。

　　那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到，韩桐的这些故事，会以另外的形式出现在世人面前。

　　由韩江执笔，以“三更雨”为名，加入了韩江自己的诸多思考和疑问，从男性作者的角度，完整的还原了韩桐的故事，然后出版成了《血与花之歌》《花与剑之歌》等多部小说，并且大受好评。

　　谢柔嘉实现了当初的承诺。

　　只是，韩桐已经不在了。

　　韩江把脸埋在方向盘里，回忆着有关韩桐的点点滴滴。她被风轻抚的笑脸，也逐渐变成了想象中，水泥板内凿出来的白骨。

　　如果自己当时回家了，韩桐是不是就不会失踪了？这个问题，韩江问了自己无数遍。

　　如果当时他没有沉迷在唐敏给他的小说素材里，如果那个案子不是那么离奇诡异，如果……

　　“别太急了，你先回去休息下，已经这么多年了，不急在这两天。”谢柔嘉说道。

　　韩江没有回答。

　　谢柔嘉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你记不记得刚才你打了杨畅一拳，正对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啊？”韩江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不明就里地看着谢柔嘉。

　　“打了，脸，杨畅。”谢柔嘉一字一顿地又强调了一遍。

　　韩江张着嘴想解释，可是当事人并不在场。韩江崩溃地扶住头，闭上眼睛咬紧下唇，这下完了。

　　谢柔嘉认识韩江那么多年，深知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食草系男子，打杨畅的那一拳着实出人意料。

　　果然不然，韩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回去休息一下吧，韩江。”谢柔嘉再次说道。

　　这一次，韩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