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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0 灰姑娘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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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杨畅想起来,之前错拿韩江的电脑时,用谢柔嘉的开机密码也能登陆。那串数字他记得非常清楚。
19951225。
毫无疑问,那是一组日期。如果那是某人的生日,那个人现在应该是23岁。而七年前,这个人应该是十六岁,刚好读高一的年纪。
“她是高一就退学了吗?”杨畅指了指“桐”漫画本上的班级名称问道。
“是的。”
现在杨畅终于明白了,19951225,是“桐”的生日。无论是韩江还是谢柔嘉,都把“桐”的生日作为自己的密码。
“她当时是什么原因退学,你们知道吗?”杨畅又问道:“或者你们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出版社对这次的出版计划非常重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她。”
周老师和漫画社指导老师面面相觑,最后漫画社指导老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快速地回复杨畅:“我们这里有她当时的家庭住址,如果你真的要联系她的话,可以试试,去这个地方找找看,不过……”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阵上课铃声在C城外国语高中的校园里响起,回荡的铃声淹没了周老师微启朱唇吐露的言语。杨畅觉得自己知道她们想说什么,于是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在铃声和打闹声、脚步声、跑步声的背景音里戴上口罩,快步离开了学校。
地址捏在手里,答案也近在咫尺,杨畅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隐隐有预感,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杨畅站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上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调查韩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去。
夜色凝重,刚下班人的目不斜视、行色匆匆,谁也没有关心谁的去处。
谁也不该关心谁的去处。
公交车来了,杨畅随着不多的人流上了车,在窗边的位置坐下以后,他把头靠在窗户上,凝视着窗外的灯火与车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车座后似乎有高中生的耳机飘来轻柔的音符,歌词断断续续传进杨畅的耳里,侵扰着杨畅漂浮的意识。
“忘了多久,没牵你的手
睡你睡的枕头,数绵羊的温柔,安抚着我的小时候
看我在往前走,追求了自己的自由
我始终不太确定,眼前的路是对还是错
你又会不会,像我在寂寞
当你在家门口,拿钥匙在苦守,我又在哪一个街头
我们都有点脆弱,但愿你我不要难过……”
杨畅一阵心烦,转头准备甩给后座一个眼神杀,发现杀马特少年把耳机拔了正在开公放。杨畅恶狠狠地撩了句狠话:“把音乐关了!”
这时候,杨畅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打开一看,韩江给他发了五个菜。中午那顿因为在想问题,杨畅根本没吃多少东西,现在正是饿得要命的时候,简直是致命一击。
杨畅怀疑韩江根本就是超级腹黑,之前才打了自己,转眼又拿美食诱惑自己。虽然气得半死,杨畅脑子里依然忍不住想象那些美味。这些食物的味道清晰的出现他的味蕾里。但是每个叫嚣着要赶紧回去吃饭的声音,都被杨畅的理性镇压下去了。
“滚。”他言简意赅地回复了韩江。
公交车到站,杨畅站起来下车,循着脑中牢记的地址,进了街边一个小区,上楼、敲门,杨畅没有给自己任何时间迟疑。
门后面,就是这个“桐”的家,无论是韩江还是谢柔嘉,都用她的生日作为开机密码。她可能七年前就失踪了,韩江和谢柔嘉在找她。
过了好久好久,他感觉,门才打开了。门里面站着一个他认识的人。
韩江的妈妈,雷阿姨。
——————
其实从水泥预制板厂出来之后,韩江也一直很恍惚。
记忆里那些天真又充满激情的日子,像是泛了黄的书签。
韩家住在C城城南一条热闹的小巷里。
韩江跟他父亲的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那个时候,自己的父亲在刑警队当大队长,一天到晚不着家。好不容易回家了,包里全是各式各样的文件笔记。有时候,父亲还会带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韩江偷偷看到过,父亲将一截白色的骨头放进门口的收件箱,然后锁起来。小时候的韩江曾经偷偷翻过父亲文件,被父亲发现了,狠狠骂了一顿。
韩江又很喜欢案子,读中学时忍不住向同学炫耀自己是刑警队长的儿子,不知怎么,这话传到了父亲耳里。他大发雷霆,勒令韩江,从此以后不准说自己是刑警队长的儿子。
韩江追问父亲为什么,父亲总是眉头紧皱,然后去阳台抽烟。每当这一幕发生时,母亲就会叹口气,摸摸韩江的头告诉他,就按你爸爸说的做吧。
母亲小心翼翼地眼神和故作轻松的掌心,深深刻进韩江的记忆里。从此以后,韩江在外再也不敢提,自己是警察儿子的身份;在家再也不敢提,案子的事情。
“警察”、“案件”,在少年韩江的世界里,变成禁忌的词汇。
但韩江害死用节省下来的零花钱,偷偷买了很多推理探案小说,悄悄装在书包里藏在床底下。晚上窝在被窝里,打着电筒看到深夜,边看边想象,父亲办案时的样子。
这事被韩江的母亲发现了,她没有骂韩江,然后不知道对韩江的父亲说了些什么。这之后,父亲偶尔也会在饭桌上,谈起一些早已判决的陈年老案,满足韩江的好奇心。说道得意处,父亲晕上二两小酒,然后提起自己的大徒弟,说自己也算后继有人了。
那是韩江第一次知道李哥,从父亲的嘴里,李凌云。
韩江听了父亲和李哥办的一些案子之后,开始自己悄悄试着写一些案子的故事。他想,他以后要么当一个警察,要么当一个悬疑小说家。
而韩江当时的中学同学谢柔嘉,她的母亲是一家杂志社总编,韩江经常写了东西以后拿给谢柔嘉,请她母亲看下,提点意见。谢柔嘉的母亲对韩江和他小说的评价是,虽然文笔略显稚嫩,但韩江的逻辑严密,感觉也相当敏锐,是个有天赋的作者。
即便韩江写的悬疑小说受到了其他人的好价,有个人却总是对他的小说嗤之以鼻。认为他写的那些杀人放火的故事全部都是邪道,只有讲述美好爱情的漫画才可以称之为王道。
那个人总是天经地义地跟在韩江后面,无论韩江说了什么她都会津津有味的听着,并发出爽朗的笑声。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跟她说话,心情就会变得明媚起来。
那个人就是韩江的妹妹,韩桐。
老爹总是出差查案,老妈带初中应届毕业班要守晚自习。韩江带着妹妹做饭,或者创作小说的时候,韩桐就会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画着她的漫画。她的漫画只有两个主题——灰姑娘式的恋爱故事,以及美女野兽式的恋爱故事。
这两个类型其实概括了所有恋爱幻想的真谛。
所谓灰姑娘式的幻想,其实就是平凡的姑娘们,内心却将自己视作独一无二的明珠。她们希望借着某种机缘,展现出自己这种独一无二的特质,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受到王子的青睐。即便自己最后回归平凡的面目,但也已经俘获了王子的心。霸道总裁、穿越到皇室之类的故事,本质上也属于这个类型。
而另一种美女与野兽,则展示了女主角独一无二的眼光,她慧眼识英才,从别人害怕、嫌弃、恐惧的对象中,发现不为人知的美好。最后女主角帮助野兽蜕变成王子。这类故事最重要的本质,依然是少女幻想中爱的相互拯救,归根结底也是一种野性烂漫的独特性想象。
韩江偷偷看过好几次韩桐的漫画,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天马行空的故事竟然有一种非凡的魅力,令人欲罢不能。
韩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这种故事打动,为了掩饰的窘态,他便常常嘲笑这些漫画幼稚可笑。但韩桐完全不在意,甚至会认真地反驳,韩江的故事过于残酷和理性,缺乏人类对美好的向往,太过重视因果关系而忽视情感的作用。
从来没有过任何争吵的两个人,唯独在这个问题上互不退让。
每当这个时候,谢柔嘉就会站出来为韩桐撑腰。甚至安慰她说,自己会当上出版社的社长,来为韩桐出版这些漫画。
三个人,其乐融融地渡过了悠闲又肆意的青春时代。
可是后来……
从水泥预制板厂出来之后,韩江把脸埋在方向盘里,回忆着有关她的点滴。当初打击她的那些没有恶意的玩笑话,在回忆里全都变成了恶毒的诅咒。她被风轻抚的笑脸,也逐渐变成了想象中,水泥板内凿出来的白骨。
“别太急了,你先回去休息下,已经这么多年了,不急在这两天。”谢柔嘉说道。
韩江未置可否。
谢柔嘉悠悠地又补充了一句:“你记不记得刚才你打了杨畅一拳,正对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啊?”韩江吃惊地看着谢柔嘉。
谢柔嘉认识韩江那么多年,深知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食草系男子,刚打杨畅的那一拳着实出人意料。果然不然,韩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回去休息一下吧,韩江。”谢柔嘉再次说道。
这一次,韩江同意了。
回到家里,杨畅当然不在。调查暂时中断了,无论韩江如何焦急,都需要耐心等待新的信息出现。
想起这几天对杨畅爱理不理的态度,韩江有些抱歉。他也明白,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决定了要好好生活下去,就不该再因此不可自拔。杨畅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任谁都不喜欢被孤立在外的感觉。
韩江决定等杨畅回来以后,好好跟他道歉,并向他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这段往事埋在他的心里,他第一次有了对他人倾诉的念头。
做下决定以后,韩江就开始做饭。等到收拾完毕,已经天黑了。往常这个时候杨畅已经上完课回来,摊在沙发上喊饿了。可是今天,毫无动静。
又过了半个小时,杨畅依然没有回来。韩江厚着脸皮拍了几张食物的照片,并且用修图软件好好修改了一番,才给杨畅发了过去。
没多久,就收到了杨畅的回复。
“滚。”
韩江被杨畅骂过不知多少回,毫无疑问,这是最开心的一次。他之前还以为杨畅被打了以后不会轻易理他,只要还肯回消息,就表示双方的情谊没有受太大的影响。韩江有些开心。
他感到这几天一直压在心口上,让他无法喘息的巨石也轻了一些。这几天早出晚归,现在稍微松懈了一点,人已经困得不行。
按照排班表,今天应该韩江睡卧室。但为了等杨畅,韩江进房间去把自己的被子从柜子里抱出来,在客厅里躺下。这样杨畅一回来的话,他马上就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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