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73、09 七年前，是

　　石辰正埋在浩瀚的卷宗里查找资料，他的工作是确认死者身份，在失踪人口的记录里寻找符合死者身份的记录。特征对比是一件比较艰难的事情，尤其是当初的电子信息不够全面，有一部分记录还是纸质的。

　　“情况如何？”李凌云扒开叠放在桌子是的材料，探头看了一眼埋在里面的石辰，并顺手递给他一瓶美年达。

　　石辰立刻泪眼婆娑：“队长竟然记得我爱喝美年达。”

　　李凌云未置可否。

　　“有特征符合的吗？”

　　“没有。”石辰已经核查第二轮了，生怕自己漏掉什么信息。当然不是每个人失踪都会报案，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工作失误而造成误判。

　　陈年老案，查起来最麻烦啊。

　　“只有韩江那边还没有结果，队长，”石辰说道，“这具女尸到底跟韩江是什么关系？”

　　“虽说这种无名尸一般都是从尸源查起，确定死者身份之后才容易找到突破口。但尸体都已经七年了，一时半会也查不清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从其他方面同时下手。我问你，之前让你们A组查这块藏尸的水泥板查得怎么样？”

　　石辰从来没有一次听李凌云说过这么多话，一时有点消化不良。但是这段话跟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系？这是在……转移话题？

　　可是当老大的既然转移话题了，当徒弟的也只有跟着转了……

　　“这批水泥板是七年前，由C城一家水泥预制板厂生产的。比较可疑的是，这家厂在生产这批水泥板后就倒闭了。”

　　“确定是七年前？”李凌云面色更加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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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后，杨畅气得要命，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甚至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韩江绝不会是一个轻易失去理智的人，这一点杨畅十分清楚。韩江已经失控到对他动手，可见韩江受到的刺激比想象的还要严重。想到这一点，杨畅多少好受了一些。就算被欺负也不能是因为随随便便的理由，这算是杨畅的坚持。

　　理解归理解，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依然让杨畅相当火大。

　　他决定亲自追查。

　　回到市区，杨畅在路边找了个咖啡馆，叫了份简餐，整理了一下思路。

　　首先要搞清楚韩江在查什么案件。水泥预制板里的尸体，水泥预制板厂，显而易见，韩江查的就是阁楼天花板的这起藏尸案。

　　韩江查这起案子，随身还携带那个“桐”画的漫画。少女纯爱漫画，“桐”又是个女性化的名字，这个漫画作者应该是个女的。

　　也就是说，韩江怀疑水泥板里的尸体是女漫画家，“桐”。

　　这个“桐”究竟是什么人？她和韩江有什么关系？韩江为什么一边抄袭她的漫画故事，又一边追查她的踪迹？

　　杨畅掏出“桐”的漫画册，这是他从谢柔嘉包里顺来的。翻开之后发现，首页除了落款“桐”之外，下面还有一排字：C城外国语高中，高一三班。

　　杨畅起身离开咖啡馆，上了一辆公交车，去往C城外国语高中。

　　公交车上人不多，杨畅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坐在司机另外一边的侧座上，“喂，您好，请问是外国语高中教务处吗？”杨畅话音未落，眼眸扫到司机的黑墨镜似有冷光一闪。
　　“是的，您是？”
　　“我是网络作家“三更雨”，不知道您是否听……”
　　“啊！‘三更雨’……我接到了‘三更……’，哦，不好意思，‘三更雨’老师，有什么可以帮到，哦，是有何贵干，不，是有什么事……”
　　“三更雨”的粉丝很大一部分是高中生，老师上课期间没少缴获“三更雨”的小说，所以老师对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陌生。
　　“咳咳咳”，杨畅其实并没有注意到电话那头女人语气里的慌张，他的目光落在公交车司机手上逐渐凸出的青筋上，不由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三更雨’老师，‘三更雨’老师，您还在吗？我们……”
　　“嗯，在的，情况是这样，我们出版社很早以前收到贵校一篇学生投稿，我觉得写得很不错，决定用她的这篇文章，现在想来你们学校了解一下这个学生的情况。”
　　C城外国语高中以鼓励学生全面发展、提升综合素质为办学理念，对学生投稿这种事情非常支持，所以当即同意了杨畅的造访。

　　下公交车前，杨畅一边从挎包里掏出紫色的口罩，一边心想：不能让人认出来，自己这样脸实在太招蜂引蝶了，要是在私立高中引起美色风暴，回去会被按在沙发上殴打屁股……杨畅满意地戴上口罩，侧脸对车窗捋了捋鬓角，然后深深抛了个媚眼儿给墨镜公交司机。司机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彩虹攻击，紧握方向盘的手微颤着，青筋暴得更凸了。
　　杨畅翻了个白眼儿，转身下了车，“哎，连‘莫挨老娘都看球不懂’，直男真是到老都是奇葩生物。”

　　杨畅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走进C城外国语高中教务处，见到了教务处主管学籍的女老师。这位女老师大约三十八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衣着非常保守，自称自己姓周。周老师彬彬有礼地邀请杨畅落座。

　　大部分作家可能作品十分闻名，作家本人的形象却藏在深闺鲜有人知。但是“三更雨”跟一般的作家不同，因为谢柔嘉的“美少年作家”计划，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杨畅不仅曝光率十足，还有很多的周边产品面世。比如说手机壳、钥匙链、鼠标垫之类的。

　　所以，虽然没有带出版社正式的介绍信，当杨畅摘下紫色口罩的时候，周老师还是立刻确认了他的身份。那一瞬间，被黑框眼镜封锁了表情的周老师，脸上裂出一朵超越彩虹色的花，她紧张又激动地上前紧紧握住了杨畅的手：“百闻不如一见，‘三更雨’老师，您的作品实在是太精彩了，尤其是那部……”

　　“呃，周老师，如果您需要签名小说，我下次亲自给你送过来。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和你沟通一下你们学校一个女学生的事情。”

　　杨畅解释道，最近各类IP非常火热，出版社也想选取一些未发表的作品来进行改编，并出售给影视公司拍成电视剧或者网络大电影。所以他组织责编们将最近十年的投稿做了一个整理，选出了其中的几部作品。他这次过来，就是想和其中一个漫画的作者合作，把它改成小说。

　　杨畅掏出“桐”的漫画，放到桌上有些为难地问道：“这本手绘漫画，除了作者就读于贵校外，没有其他太多信息。能否帮忙查一下，这位同学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周老师翻看了一下漫画，封面上留的确实是C城外国语高中的名字。虽然没有留全名、作者信息有限，但对学校俩说到底算是一件好事。如果学生中能出一位这方面的人才的话，她自己也能在“三更雨”的女粉中赢得大功臣的名号。

　　想到这里，周老师傲人的胸挺得更直了。她用翘起的兰花指勾了勾并不存在的刘海，小指头捞起几根碎发绕了绕，左手熟练地在电脑上敲击敲击又敲击，一串学籍记录跃然屏上，然后她举起左手示意杨畅“打住别问”，随后举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打了几个电话：“‘三更雨’老师，情况是这样的：高一三班没有名字里带‘桐’的学生。要不这样，我帮您叫了我们学校漫画社的指导老师，她可能比较清楚作者是谁。”

　　漫画社的指导老师来了以后，深深地看了杨畅几眼，她一言不发地翻了几页杨畅带来的漫画，最后定格在写有“桐”字的扉页上，脸色从白皙瞬间变得青紫。她抬起头，欲言又止地面对杨畅，然后面色凝重地把周老师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老师眼睛瞪大了，然后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杨畅发现，周老师的态度跟先前有了较大的转变。虽然依然是客客气气的，但之前的热络和高兴的情绪已经没有了。

　　“很抱歉，我们不能提供学生的信息给您。”

　　“能告诉我什么原因吗？”

　　周老师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漫画社的指导老师，委婉得说道：“您要找的这个学生，七年前因个人原因退学了，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学校。”

　　猛然间，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在杨畅脑子里闪现，杨畅不由地感到一阵痉挛。并不是痛苦，而是想通了的舒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