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73、09 那就戳它个

　　得，谢柔嘉甩手看戏，这里没她的事了。

　　“查案。”韩江开口了。

　　“你们两个查什么案？”杨畅把重音放在了“你们两个”上。

　　谢柔嘉立刻听明白了杨畅的症结。这属于私人恩怨，跟她没关系，她在旁边搭了根烟。谢柔嘉的基本原则就是不搅进任何修罗场，不听不管不劝。

　　而且，原本她就对韩江过分急躁的态度有些担心，也反对他什么都不告诉杨畅的做法。不过，她心里明白，这是韩江的死穴，怎么都得韩江自己解决。

　　“你少抽点。”韩江在旁边说了一句。

　　有趣了，谢柔嘉想，自己抽了这么多年烟，也没见韩江干涉，今天居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摆明了没话找话说。

　　谢柔嘉当做没有听到，不接这个茬。结果谁也没有再说话。

　　抽完烟，谢柔嘉率先回到车上，拉开门坐在副驾。韩江也跟着上了车。就在韩江上车的同一瞬间，杨畅迅速坐上了车子后排。

　　生闷气？死要面子不上车？把自己丢到荒郊野外引人同情？

　　怎么可能？真正的勇士向来敢于直面血淋淋的生活。如果生活不够血淋淋，那就戳它个血淋淋。杨畅坐在后排，双手抱胸，目光如炬，盯着韩江的后背，用眼神戳戳戳。

　　他和韩江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一起经过好几次生死事件，他差点被陷害的冤屈也是韩江帮他洗清的。共同的记忆是不可替代。

　　乐茜制造的车祸案那次也是。虽然韩江没有明说，但是杨畅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对王晓天的死负罪感太强，韩江是不会介入进去的。说到底，还是为了顾全他。

　　加上替身关系的特殊性，以及对韩江的好奇，他曾不断观察和揣摩韩江。他以“三更雨”的身份出现时，有意无意的也在扮演韩江。不是外表，而是内在，韩江作为一个宅男的厌世感与敏锐观察力之间的矛盾之处，他都捕捉到了。

　　他对韩江的了解远和信任远超过一般的朋友。

　　韩江这个人，嘴上没什么好话，骨子里温柔得很。

　　杨畅想通了这个环节以后，马上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有失落感。

　　只可惜，有些事情他还插手不了。

　　韩江和谢柔嘉认识了那么多年，有一段共同的秘密。这个秘密已经存在许久，无论杨畅如何强势，也无法突破时间的壁垒，成为那个关键的人物。

　　就像柯南和毛利兰，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这才是杨畅不爽的真正原因，自己居然才是第三者。

　　蓦然，他发现谢柔嘉的提包放在车子的后座上，提包里露出一角，那是一本漫画册。漫画册触动了杨畅的神经，他趁前排两手不注意，偷偷抽出来拿到手上翻看了一下，这本漫画册的画风和之前韩江抽屉里那几本完全一样。翻到最开头，作者落款果然也是一个字，桐。

　　杨畅仔细看，谢柔嘉包里的这本漫画册，故事内容和韩江抽屉里的那些不同。

　　谢柔嘉竟然也拥有这个人画的漫画。

　　“这个‘桐’是谁？”杨畅坐在后面，拿着漫画大声问道。谢柔嘉心里一紧，这个名字已经多年没有听到有人叫了。

　　韩江更是一震，一甩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转头对杨畅吼道：“把漫画放回去，不关你的事！”

　　要吵架，杨畅从来没在怕的。

　　他攥着漫画对着韩江说道：“我看过这些漫画，跟韩江写的小说内容一模一样。你们是在剽窃这个桐什么的作品吧？现在你们让我来当替身顶包，万一被人发现你们剽窃，吃亏的还不是我？你有脸来跟我说不关我的事？”

　　杨畅有理有据，韩江一时语塞。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柔嘉说道。

　　“那是怎样？难道这些漫画是韩江画的？韩江自己有双重人格，另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桐’，还是个女人的名字。哦，我知道了，他内心住了个少女，所以才能写出这种恶心的恋爱故事？”杨畅达到了不高兴的顶点，怎么难听怎么来。

　　“你说什么？”韩江沉声怒问道。杨畅丝毫没有意识到，火山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我说这个桐什么的故事非常恶心。”

　　完了，没捂住，谢柔嘉的手永远快不过杨畅的嘴。韩江的拳头就已经砸到了杨畅的脸上。祸从口出，硝烟味染上血腥味。

　　打脸。

　　千百年来，在无数的故事传说里，美少年的脸都是受人保护的无价珍宝。王尔德的《道连格雷的画像》中，甚至创造了一幅画来代替美少年变得丑陋和苍老。

　　韩江出手竟是毫不犹豫。

　　这一拳，把杨畅打懵了，他这才注意到，原本韩江身上的冷静克制已经荡然无存，他眼神里透着失控的光芒，随时可能把人撕裂。

　　野兽。

　　谢柔嘉扶额，这下麻烦了。杨畅一刀戳进韩江的死穴，韩江一拳打到杨畅的脸上。这两人关系本来已经很不错了，这下恐怕要完。

　　她脑子里百转千回，想的是该如何处理“三更雨”之后的工作。

　　杨畅直视着韩江的眼睛，似乎在确认韩江的理智。

　　他收起了一贯的戏谑，释放出他最惯常的伪装，变成了韩江最初见到他时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目光，带着一贯的冰冷和空洞，像是迸发的荆棘藤条一般，将韩江眼中的野兽紧紧的锁在其中。野兽越想要挣扎，藤条就收得越紧，直到野兽不再抵抗。

　　杨畅无视着脸上火辣辣的痛，看着韩江毫不退缩。韩江终于把视线移开。

　　良久之后，杨畅才宣布道：“你犯错误了。”

　　说完，他拿着手里的漫画头也不回下车走了。

　　谢柔嘉打开窗户，点了支烟说道：“小桐的事情不是杨畅的错。你冲他发火一点意义也没有。”

　　韩江没有回答，把头重重的埋向方向盘，把喇叭砸响了，发出一声好大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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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辰正坐在档案室里的地上一份一份查看资料。他的工作是确认死者身份，在失踪人口的记录里寻找符合死者身份的记录。

　　特征对比本来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多年前的很多记录没有电子化，有些记录还是纸质的，不同人的笔迹区别很大。有一些字龙飞凤舞，识别度极低。

　　只要是谋杀案，找到尸体都是第一步，没有尸体，就无法确定死亡，也就无法定性为谋杀。

　　确定身份是第二步，世界上九成的凶案都是由身边的人下手。确认身份会把凶案的范围大大缩小。

　　尸体虽然是七八年前埋下的，但人却有可能失踪得更早。有些绑匪将人绑走数年才杀人毁尸也很常见。所以在查询资料的时候，还要根据年代不同，考虑失踪人口的年龄。

　　无形中又给石辰增加了难度。

　　他之前已经排查过一批失踪报案人员，但是李凌云要求他继续往前查。他总觉得李凌云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人呢？”李凌云扒开叠放在地上的材料，探头看了一眼埋在里面的石辰，并顺手递给他一瓶酸奶。

　　石辰立刻泪眼婆娑：“队长竟然记得我爱喝酸奶。”

　　“并不记得。”李凌云回答道，“我只是觉得小孩子少喝点碳酸饮料比较好。”

　　石辰更想哭了。

　　“有什么发现？”

　　“没有。”石辰已经核查第二轮了，生怕自己漏掉什么信息。

　　从流程上来讲，李凌云的安排并没有错。等待尸体的复原图需要时间，秦茗大姐——石辰实在没办法把警界最元老的女法医称为秦小姐，而且，虽然秦茗脸上不显老态，但根据警界传说，她恐怕早就过了退休的年龄了——专门通知他们，死者的颌骨不完整，复原起来有困难。

　　查找失踪报案是一个合理的补充手段，以帮助核实死者的身份。

　　可是，这仅仅是理论上合理。报案时虽然会留下死者的个人特征和照片，也会详细叙述死者失踪时的情况，比如最后出现的地点，但是要用这些信息和一具尘封在水泥中近十年的骸骨比对，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而且，不是每个人失踪都会报案，对比来对比去，很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联系过符合近似特征的报案人吗？”

　　“联系过了，都不是。”石辰回答道，“只有韩江还没有通知。”

　　韩江在七年前也报过一次失踪。奇怪的是，那时候，韩江的爸爸明明是刑警队队长，但所有的记录单上留的都是韩江的签名。

　　老队长为什么不直接处理，而让当时只是个大学生的韩江来签字？

　　更让石辰觉得奇怪的是，虽然有韩江的报案记录和认尸记录，但是失踪的人是谁，有什么特征，则全部没有留下记录。

　　“这具女尸到底跟韩江是什么关系？”石辰问道。

　　“虽说这种无名尸一般都是从尸源查起，确定死者身份之后才容易找到突破口。但尸体都已经七年了，一时半会也查不清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从其他方面同时下手。我问你，另外一组查这块藏尸的水泥板查得怎么样？”

　　石辰从来没有一次听李凌云说过这么多话，一时有点消化不良。但是这段话跟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这个很像是在……转移话题？转得还特别硬。就算石辰对李凌云的个人崇拜已到巅峰，也没办法对这个技法给出好评。

　　既然李凌云一个字都不想透露，石辰也只好跟着他的话题走。

　　“这批水泥板是七年前，由本地一家水泥预制板厂生产的。比较可疑的是，这家厂在生产这批水泥板后就倒闭了。”

　　“又是七年前啊。”李凌云幽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