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72、08 你们是在剽

　　韩江和谢柔嘉下车，水泥预制板厂的两扇铁门早已锈迹斑斑。

　　谢柔嘉点了一根烟，皱了皱眉：“这里……”

　　韩江推了一下铁门，门虚掩着，一推就发出咯吱的响声：“王晓天家住的那个阁楼是用水泥预制板搭的，女尸不可能是后期嵌进去。凶手只能在预制板生产的时候，把尸体放进去的，再用水泥浇筑起来。”

　　一般人，没有条件、也不会想到这样处理尸体。韩江怀疑，凶手可能就是预制板厂的相关人员。

　　那种想吐的感觉又回来了，整个胃里翻江倒海的，韩江这几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可依然无法减轻这种痛苦。

　　这些天，他每天早出晚归，找到了阁楼原属的国营电子厂，顺藤摸瓜再查到了七年前加盖家属楼的施工队，根据当时施工队购买建材的资料，最后才找到的这家水泥预制板厂。如果不是靠着谢柔嘉的关系网，这种违章搭建的建筑，对方原本是不愿透露的。

　　“我们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韩江看着谢柔嘉，她抽了一口烟，红色的火苗明灭闪烁，大红色的嘴唇绽放出血腥的气息。韩江赶紧侧过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门推开，和谢柔嘉一起往里走。两旁都是破败的厂房，所有的景象都是陌生的。七年前这里生机勃勃，现在完全是另外一番样子，看起来已经停工很久了。

　　谢柔嘉很沉默，她明白韩江的怀疑。七年前，“她”最后一次被人发现就是在这附近——而藏有女尸的水泥预制板，恰恰是由这家厂生产的。

　　这是巧合吗？

　　两人在厂房区转了两圈，突然发现后面还有留了一排平房，房前搭着晾衣服的架子，似乎还有住在这儿。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大妈从平房里钻出来。韩江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谢柔嘉踩着高跟鞋不发一言地跟在他身后。

　　还没等韩江开口，大妈已经露出警惕的神情。

　　原来这个厂倒闭之后，厂房一直废弃，既没出租也没出售。这些年，附近的居民宅基地被占，他们拿到赔偿以后，鸠占鹊巢搬进了厂里，目的当然是为了省下一笔费用。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住进来以后，一直没人管，这一住就是几年。

　　韩江想向大妈打听一下水泥预制板厂的情况，可大妈生怕惊动到原来厂里的人。无论韩江问啥，她都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眼看韩江快要克制不住自己，谢柔嘉赶紧把他拉走了。大妈一直盯着他们，确定他们走远了才回到房子里。

　　“你发火也没用。”

　　明明线索就在眼前，却又什么都抓不住，韩江觉得自己要失控了。

　　“你能不能查下这个厂的负责人现在在哪儿？”韩江对谢柔嘉说道。谢柔嘉嗯了一声。

　　两人边说这话边往回走，没有注意到，远处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杨畅。

　　其实从韩江和谢柔嘉一进厂，杨畅便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厂区里堆放着不少当年遗留的水泥袋，这种东西又重又不值钱，放了十年也没人动它们。杨畅看不到韩江和谢柔嘉的人影，干脆爬到水泥袋上登高望远。

　　只见韩江和谢柔嘉正从一排平房往回走。

　　杨畅爬到水泥堆最高处蹲下，将自己埋伏在他们前进的路上。等韩江和谢柔嘉走近了，他气势汹汹地跳了下来，击起了满地粉尘。

　　尘埃落定，双方一身狼狈中会面，互相都有点尴尬。

　　谢柔嘉正要发作，定睛一看是杨畅，诧异地问他：“你来这儿干什么？”

　　杨畅本来就对韩江把他孤立起来非常不满，这下看到韩江和谢柔嘉在一起，心里更加不痛快，没回答谢柔嘉的问题反而质问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查案。”回答他的人是韩江。

　　“你们两个查什么案？”杨畅把重音放在了“你们两个”上。

　　谢柔嘉登时明白了杨畅生气的原因。原本她就对韩江过分急躁的态度有些担心，也反对他什么都不告诉杨畅的做法。但是她也清楚，这起案子关系着韩江的死穴，容不得她干涉。

　　她想解释给杨畅听，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让大家都回去再说。韩江心不在焉地消化着之前得到的信息，丝毫没有察觉到杨畅的怒气。

　　回程的车上，韩江开车，谢柔嘉坐副驾，杨畅像老佛爷一样坐在后排中间，双手抱胸，盯着两个人。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各怀心事。

　　杨畅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失落究竟来自哪里。虽然他和韩江共处不久，但由于替身关系的特殊性，他曾不断观察和揣摩韩江。韩江对他而言，不是一个普通的室友，他对韩江的了解，也远远超过一般的身边人。之前发生的两起事故中，韩江更是屡次三番地保护了他，尤其小心地保护了他的内心。对他而言，一听到韩江这个名字，杨畅心里总会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杨畅这种人，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会牢牢抓在手上。他觉得自己对韩江产生占有欲，再正常不过。他接受这样的自己。

　　但有些事情他替代不了，韩江和谢柔嘉认识了那么多年，有一段共同的秘密。这个秘密已经存在许久，无论杨畅如何强势，也无法突破时间的壁垒，成为那个关键的人物。

　　就像柯南和毛利兰，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杨畅对于无能为力的状况，尤其感到烦躁。

　　蓦然，他发现谢柔嘉的提包放在车子的后座上，提包里露出一角，那是一本漫画册。漫画册触动了杨畅的神经，他偷偷抽出来翻看了一下，这本漫画册的画风和之前韩江抽屉里那几本完全一样。翻到最开头，作者落款果然也是一个字，桐。

　　杨畅仔细看，谢柔嘉包里的这本漫画册，故事内容和韩江抽屉里的那些不同。看来，谢柔嘉自己也拥有这个人画的漫画。

　　“这个‘桐’是谁？”杨畅坐在后面，拿着漫画大声问道。谢柔嘉心里一紧，这个名字已经多年没有听到有人叫了。

　　韩江更是一震，一甩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转头对杨畅吼道：“把漫画放回去，不关你的事！”

　　要吵架，杨畅从来没在怕的。他攥着漫画对着前面两位说道：“我看过这些漫画，跟韩江写的小说内容一模一样。你们是在剽窃这个桐什么的作品吧？现在你们让我来当替身顶包，万一被人发现你们剽窃，吃亏的还不是我？你有脸来跟我说不关我的事？”

　　杨畅有理有据，韩江一时语塞。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柔嘉说道。

　　“那是怎样？难道这些漫画是韩江画的？韩江自己有双重人格，另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桐’，还是个女人的名字。哦，我知道了，他内心住了个少女，所以才能写出这种恶心吧啦的恋爱故事？”杨畅把内心的不快全部化作炮火袭向韩江。

　　“你说什么？”韩江问道。杨畅丝毫没有意识到，火山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我说这个桐什么的故事非常恶心。”

　　谢柔嘉还没有来得及捂住杨畅的嘴，韩江的拳头就已经砸到了杨畅的脸上。祸从口出，硝烟味染上血腥味。

　　这一拳，把杨畅打懵了，他这才注意到，原本韩江身上的冷静克制已经荡然无存，他眼神里透着失控的光芒，随时可能把人撕裂。

　　杨畅直视着韩江的眼睛，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谁。杨畅似笑非笑的目光，带着一贯的冰冷和空洞，像是迸发的荆棘藤条一般，将韩江眼中的野兽紧紧的锁在其中。野兽越想要挣扎，藤条就收得越紧，直到野兽不再抵抗。

　　杨畅无视着脸上火辣辣的痛，看着韩江毫不退缩。韩江终于把视线移开。

　　良久之后，杨畅才说道：“你犯错误了。”

　　说完，他拿着手上的漫画头也不回下车走了。

　　谢柔嘉打开窗户，点了支烟说道：“小桐的事情不是杨畅的错。你冲他发火一点意义也没有。”

　　韩江没有回答，把头重重的埋向方向盘，把喇叭砸响了，发出一声好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