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70、06 封在水泥预

　　警察局的尸检房里，金属检验台上摆着一具白骨。就是之前从王家天花板上发现的那一具。

　　由于这具尸体被封在水泥板里，日复一日，血肉被强碱性的水泥腐蚀，渐渐渗出液体，所以在天花板上显出人形。

　　现在尸骸上该清理的地方都已经清理完毕了，基本看不到水泥石块。

　　李凌云戴着白手套一边翻检骨架，一边听法医汇报。石辰站在旁边，拿本子记录尸检信息。

　　负责这次尸检的法医叫秦茗，是一名优雅的女性，同时也是警局司法鉴定中心里，学历最高、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的法医。

　　现在司法鉴定中心的主力，几乎都是她的徒子徒孙。不过，她的真实年龄是绝密，警队里的人称她为“秦小姐”。曾经有个新来小警察的不懂事，想打听秦小姐到底多少岁了，据说这个小警察的“尸体”，至今还存放在鉴定中心的冰柜里。

　　李凌云是听到韩江在王家说的那句话，才决定请她来亲自检验的。

　　“从这具白骨的颅骨和这个尺骨面判断，女性，年龄在17-19岁之间，身高在158至162之间。小云，你看盆骨这里，她没有生育过。”秦小姐对李凌云说道。

　　石辰在记录本上写下了死者的特诊，并且面不改色地在后面添了一个名字——“小云”。

　　“死亡原因呢？”李凌云对秦小姐的“特殊称呼”无动于衷。

　　秦茗摘下口罩，指着白骨说道：“我在对这具女性尸骨进行检查的时候，发现她左侧的颚骨、枕骨这个地方有骨折线，而且颚骨的骨碎片完全已经脱离了。下颌部位到了颅顶，骨折线之间有切断。所以，她应该是遭受了两次以上的打击，颅内损伤导致的死亡。”

　　李凌云点点头。

　　一个被人活活打死以后，封在水泥预制板里的……少女？

　　“死亡时间能确定么？”李凌云问道。

　　“七年前，不超过八年。”秦小姐沉着地回答道。

　　李凌云皱了皱眉。

　　尸体是在预制板里找到的，而预制板是用在七年前加盖的阁楼上的。也就是说，女尸的死亡时间至少是在七年以上。

　　李凌云原本希望，女尸的死亡年代更久远一些，避开那桩陈年往事。但秦小姐的结论不可能出错。

　　“死者的DNA对比结果和面部复原图什么时候能出来？”

　　“得等几天。”秦茗回答道，“DNA对比不一定有结果的。我等会儿先把尸检的具体报告发给你。”

　　李凌云点点头，转头对石辰说道：“你查这几年的失踪人口查得怎么样？”

　　石辰事前已经查过卷宗，对七到十年前的失踪人口都做了个记录。很多人觉得陈年旧案难以侦破，其实并非如此。尸体会带出很多信息，包括受害者的特征、藏匿尸体的地点、死因和时间，逐步缩小范围以后，找到线索并不难。

　　真正难的是失踪，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有时候连是不是命案都很确定，根本无从下手。

　　“十年来，符合这具尸体特诊的女性失踪人员，大概有15人。”石辰用惊人的记忆力把信息过滤了一半，排除掉年龄和性别不符合的失踪者。

　　“你核实下联系方式，通知他们可能需要安排时间来认尸。”

　　说完，李凌云看着女尸白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叹了一口气。

　　石辰被吓了一大跳。他从来没有见过，李凌云对受害者的遗骨流露出个人感情。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只听到石辰默默记笔记时发出的喃喃自语：“优秀的警察在女人失踪以后会叹气。”

　　李凌云走出冰冷的尸检房，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给韩江打去。

　　——————

　　杨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摔碎的盘子没人收拾，一地瓷片渣子。卧室房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走到房间门口想敲门，抬起来手又放下，最后去把盘子收了，接着把碗洗完。

　　韩江将房门关上之后，整个人像被掏空一般，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脑子里有根弦“嗡”一声断了，李凌云的话不断他耳边萦绕，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电话里，李凌云让他做好准备去警察局，配合确认一下天花板里女尸的身份。

　　女尸，确认身份。

　　记忆一瞬间冲上脑门。

　　水泡过的尸体会肿成球，脸部胀大，五官糜烂。车祸的尸体支离破碎，拼在一起，有时候内脏都在外面。埋下土的尸体可能会尸蜡化，搬进蜡像馆便可以直接让人参观。有些尸体就像发霉的蛋糕，上面爬满了蛆虫。还有一些，残缺不全，狰狞地躺在那里。

　　可怕的景象不断地在韩江眼前旋转，腐烂的恶臭再次涌上来。韩江打开门，再次冲进卫生间，不可遏制地呕吐起来。胃里的食物已经吐完了，就开始吐胆汁，胆汁吐完了，就开始干呕。

　　一遍一遍，想要把自己掏空。

　　时光和痛苦一起倒流。倒流到，活着对他没有任何意义的往昔。倒流到，他无法走到刺眼的太阳底下的那些年。头发长长了，他不在乎。胡须遮住了他面容，他也不在乎。他在网上买了跑步机，买了哑铃，只有虐待自己的□□，让自己精疲力尽了才能入睡。除了谢柔嘉，其他人他谁也不见。

　　韩江趴在卫生间的地上，错乱地回想着往事。过了很久，他才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回房间。

　　隐约中，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怎么会有人叫他呢？这屋子里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和周围无边的黑暗啊。

　　他反锁房门，蹲坐在一片漆黑的虚无之中。两个自己相互拉扯着。一个想马上出门去查明真相，另一个想一辈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永远不要知道结果。

　　杨畅目瞪口呆站在客厅里，看着韩江冲进卫生间吐了，然后跑回房间把自己锁起来。没过一会儿，又冲进卫生间吐了，然后又跑回房间把自己锁起来。

　　更不可理喻的是，韩江整个人宕机了。无论他怎么喊都没反应，跟被丧尸咬了一口似的，毫无反应。

　　到、底、发、生、了、啥？

　　杨畅看着黑乎乎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卧室排班表”，今天确实该韩江睡卧室没错。可他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明明韩江就在几米以外的地方，他却觉得那个人离他非常遥远。

　　这种感受让杨畅一阵烦躁。

　　搞什么啊？这种酸酸的感觉算什么？自己搬到这里又不是来交朋友的，为什么要在乎他跟不跟自己说话？

　　不管了！杨畅在心里对自己宣布，有什么事情明天再问。然而往沙发上一躺，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书继续看，看着看着就困了，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对杨畅而言，忧伤这种情绪是不存在的。

　　但他没想到，事情比他想得严重多了。

　　第二天杨畅一觉睡醒发现，卧室门大开着，韩江已经不在了。

　　杨畅的睡眠不算太沉，有点动静就会醒，可见韩江走的时候又快又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原本杨畅觉得，韩江就是突然受了点刺激，产生了什么小情绪，或者那几天不方便之类的，总之应该是睡一觉就正常了。没想到韩江居然玩儿这么大，早上起来直接人间蒸发了。

　　问题就出在昨晚那通电话上。

　　电话既然是李凌云打过来的，很可能和天花板内发现的尸体有关。但是偶然发现的尸体，怎么会和韩江有关系？杨畅怎么都不信有这种巧合。

　　可是，如果一点关系都没有，韩江怎么会突然失常呢？

　　一个被人活活打死以后，封在水泥预制板里的……少女？

　　“死亡时间能确定么？”李凌云问道。

　　“七年前，不超过八年。”秦小姐沉着地回答道。

　　李凌云皱了皱眉。

　　尸体是在预制板里找到的，而预制板是用在七年前加盖的阁楼上的。也就是说，女尸的死亡时间至少是在七年以上。

　　李凌云原本希望，女尸的死亡年代更久远一些，避开那桩陈年往事。但秦小姐的结论不可能出错。

　　“死者的DNA对比结果和面部复原图什么时候能出来？”

　　“得等几天。”秦茗回答道，“DNA对比不一定有结果的。我等会儿先把尸检的具体报告发给你。”

　　李凌云点点头，转头对石辰说道：“你查这几年的失踪人口查得怎么样？”

　　石辰事前已经查过卷宗，对七到十年前的失踪人口都做了个记录。很多人觉得陈年旧案难以侦破，其实并非如此。尸体会带出很多信息，包括受害者的特征、藏匿尸体的地点、死因和时间，逐步缩小范围以后，找到线索并不难。

　　真正难的是失踪，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有时候连是不是命案都很确定，根本无从下手。

　　“十年来，符合这具尸体特诊的女性失踪人员，大概有15人。”石辰用惊人的记忆力把信息过滤了一半，排除掉年龄和性别不符合的失踪者。

　　“你核实下联系方式，通知他们可能需要安排时间来认尸。”

　　说完，李凌云看着女尸白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叹了一口气。

　　石辰被吓了一大跳。他从来没有见过，李凌云对受害者的遗骨流露出个人感情。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只听到石辰默默记笔记时发出的喃喃自语：“优秀的警察在女人失踪以后会叹气。”

　　李凌云走出冰冷的尸检房，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给韩江打去。

　　——————

　　杨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摔碎的盘子没人收拾，一地瓷片渣子。卧室房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走到房间门口想敲门，抬起来手又放下，最后去把盘子收了，接着把碗洗完。

　　韩江将房门关上之后，整个人像被掏空一般，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脑子里有根弦“嗡”一声断了，李凌云的话不断他耳边萦绕，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电话里，李凌云让他做好准备去警察局，配合确认一下天花板里女尸的身份。

　　女尸，确认身份。

　　记忆一瞬间冲上脑门。

　　水泡过的尸体会肿成球，脸部胀大，五官糜烂。车祸的尸体支离破碎，拼在一起，有时候内脏都在外面。埋下土的尸体可能会尸蜡化，搬进蜡像馆便可以直接让人参观。有些尸体就像发霉的蛋糕，上面爬满了蛆虫。还有一些，残缺不全，狰狞地躺在那里。

　　可怕的景象不断地在韩江眼前旋转，腐烂的恶臭再次涌上来。韩江打开门，再次冲进卫生间，不可遏制地呕吐起来。胃里的食物已经吐完了，就开始吐胆汁，胆汁吐完了，就开始干呕。

　　一遍一遍，想要把自己掏空。

　　时光和痛苦一起倒流。倒流到，活着对他没有任何意义的往昔。倒流到，他无法走到刺眼的太阳底下的那些年。头发长长了，他不在乎。胡须遮住了他面容，他也不在乎。他在网上买了跑步机，买了哑铃，只有虐待自己的□□，让自己精疲力尽了才能入睡。除了谢柔嘉，其他人他谁也不见。

　　韩江趴在卫生间的地上，错乱地回想着往事。过了很久，他才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回房间。

　　隐约中，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怎么会有人叫他呢？这屋子里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和周围无边的黑暗啊。

　　他反锁房门，蹲坐在一片漆黑的虚无之中。两个自己相互拉扯着。一个想马上出门去查明真相，另一个想一辈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永远不要知道结果。

　　杨畅目瞪口呆站在客厅里，看着韩江冲进卫生间吐了，然后跑回房间把自己锁起来。没过一会儿，又冲进卫生间吐了，然后又跑回房间把自己锁起来。

　　更不可理喻的是，韩江整个人宕机了。无论他怎么喊都没反应，跟被丧尸咬了一口似的，毫无反应。

　　到、底、发、生、了、啥？

　　杨畅看着黑乎乎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卧室排班表”，今天确实该韩江睡卧室没错。可他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明明韩江就在几米以外的地方，他却觉得那个人离他非常遥远。

　　这种感受让杨畅一阵烦躁。

　　搞什么啊？这种酸酸的感觉算什么？自己搬到这里又不是来交朋友的，为什么要在乎他跟不跟自己说话？

　　不管了！杨畅在心里对自己宣布，有什么事情明天再问。然而往沙发上一躺，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书继续看，看着看着就困了，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对杨畅而言，忧伤这种情绪是不存在的。

　　但他没想到，事情比他想得严重多了。

　　第二天杨畅一觉睡醒发现，卧室门大开着，韩江已经不在了。

　　杨畅的睡眠不算太沉，有点动静就会醒，可见韩江走的时候又快又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原本杨畅觉得，韩江就是突然受了点刺激，产生了什么小情绪，或者那几天不方便之类的，总之应该是睡一觉就正常了。没想到韩江居然玩儿这么大，早上起来直接人间蒸发了。

　　问题就出在昨晚那通电话上。

　　电话既然是李凌云打过来的，很可能和天花板内发现的尸体有关。但是偶然发现的尸体，怎么会和韩江有关系？杨畅怎么都不信有这种巧合。

　　可是，如果一点关系都没有，韩江怎么会突然失常呢？

　　最让杨畅火大的是，韩江没有任何留言，出门去哪儿也没有告诉他一声。而且，他昨晚睡沙发，韩江连被子都没有给他拿出来。

　　杨畅不甘心地在厨房巡视了一番，餐桌上没有留下早餐。当然，韩江悄无声息就走了，也不可能有时间做早餐。

　　被无视得太彻底了。

　　杨畅坐在餐桌前，手指敲着桌面。不行，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不然会生气到暴走。他在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倒进麦片里吃了之后就去了学校。

　　考试季，学校里各种事情挺忙，杨畅也没空多想。上完课以后，他又故意到图书馆磨蹭到八点才离开。

　　杨畅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到辅导员秦笛。秦妈一开口，就说到了“三更雨”卖版权的事。秦妈是戏剧大学的前辈，圈子里人脉不少，看来《血与花之歌》即将影视化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杨畅想起，谢柔嘉只跟他们交代过版权是卖给齐天传媒的。其他具体细节，包括版权价格，拍摄时间，演员选择的情况，他都不清楚。好在杨畅在学校里一直注意回避“三更雨”的身份，秦妈见状也没再就这些问题刨根问底。

　　“你会不会演个角色？”秦妈最关心的，还是杨畅的表演生涯。

　　“绝不可能！”杨畅斩钉截铁地回答。

　　“作者”本人演出自己的小说角色，在外人看来未免太变态了。

　　不过，既然是作者，应该可以就选演员的事情提出意见吧？杨畅心中稍微盘算了一下。《血与花之歌》中，除了魔王和勇者这两个主角外，先知和公主也很重要。

　　但最让杨畅在意的是，其中有个双重人格的角色，发展到最后，两个人格互相对立，几乎无法共存。这个角色有股奇诡的魔力，让他不断产生异样的代入感。

　　回家的路上，杨畅盘算着和韩江讨论一下，找谁来演比较合适。

　　夜色渐浓，等杨畅推门而入，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韩江依然不在。

　　杨畅在餐台、冰箱里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韩江做好的饭菜。杨畅又去房间里看了一下，没有韩江中途回来过的痕迹。

　　房间里，韩江往日藏漫画册的抽屉没锁。杨畅打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所有的漫画册全部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