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68、04 天花板上的

　　新世纪到来已经接近二十年了，韩江也二十好几岁了。种种条件显示，韩江是一个身体成熟、心智健全、见多识广的成年男子，所以他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脸顿时红了。

　　齐远看了看韩江，又看了看杨畅，最后终于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

　　韩江感觉到，杨畅抓他的手松了一点。刚刚，杨畅是在保护他？

　　韩江侧头看了下杨畅，杨畅也刚好在看他。果不其然，杨畅的眼神里明确传递了一个信息：我救了你的小命。

　　在交换目光的瞬间，他们还电光石火地交换了另外一个信息：谢柔嘉是怎么回事？怎么找了这么一个男朋友？

　　当事人谢柔嘉对刚刚那几秒发生了什么事，完全不在意：“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楼上还有几包东西，我上去搬下来就是了。等会儿送叔叔阿姨去火车站。”韩江回答道。

　　“我陪你上去。”说话的是齐远。

　　“我也去。”杨畅插话道。

　　谢柔嘉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朱唇微启，开口道：“你们……你，齐远，你帮忙的时候不要跟多嘴。”齐远回头，奇怪地啊了一声，跑回谢柔嘉身边。谢柔嘉皱皱眉，轻声说：“有些事情王叔叔和阿姨听到会难过。”齐远恍然大悟。

　　韩江从两人身边走过时，不免多看两眼。齐远一边点头一边抱着手臂，和谢柔嘉隔着了有半个身的距离。

　　杨畅向王晓天的父母介绍了一下齐远，说是来帮忙的朋友，二老也没多问什么。

　　老楼房没有电梯，来回几趟全靠双腿，跑了几次以后，三个男人都有点汗流浃背。东西很快搬得差不多了，原本堆满杂屋的房间一下子空荡起来。塑料板凳都打包搬走了，三个人只有席地坐下，靠着墙角歇口气。杨畅仰着头用手给自己扇风，眼睛看着已经变色的天花板发呆。

　　东西已经搬完了，只留下几个破破烂烂的家具，遮盖不住斑驳的墙面。房子就像从来没有住过人一样，一瞬间就从“家”变成了废墟。燥热的空气里弥散着一些老房子特有的气息。

　　一束阳光从房子的小窗户照进来，映着空气里飘散的尘埃，不仅不通透，反而隐隐有股霉味儿，给人晦暗的感觉。天花板上的印记不知怎么显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还能看到脸。

　　杨畅依然保持仰望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戳了戳韩江：“我真的觉得，天花板上的印记像个人。”

　　韩江顺着杨畅的眼神往上去，凝视着那个印记。

　　齐远也望向天花板。这栋楼是砖混结构，加盖的阁楼用的是水泥预制板。水泥板上只涂了一层石灰，上面长了一大块霉斑，分不清是黑色还是红褐色，深深浅浅勾勒出一个人形，有手有脚。

　　韩江微微低头，依然没说什么。

　　“你觉不觉得天花板上的印记，像个人？”杨畅继续对齐远说道。

　　齐远越看越觉得是个人一直趴上天花板上，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一股寒意袭向齐远，他浑身打颤，赶紧低下头不敢再仔细看。

　　“我先把把这袋东西拎下去。”齐远觉得这屋子里渗得慌，打算先出去。

　　“我们再检查检查就下来。”韩江说道。

　　齐远走了以后，韩江让王晓天的父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遗漏。这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旧家具上柜子、抽屉还是有不少。

　　王晓天的妈妈检查得仔细，看过一遍的抽屉又看第二遍，生怕忘了什么东西。

　　“住了这么久，舍不得吧。”韩江说道。

　　“也没什么舍不得的。”王晓天的爸爸叹了口气，“我们搬过来也就两三年。”

　　“才两三年？”杨畅惊讶道。

　　“嗯。之前住在隔壁那栋，后来说是要拆迁，房东就把房子收回去了，要自己守着。”王晓天的爸爸解释道，“现在这套房子是加盖的阁楼，属于违建，赔不了，才租给我们的。”

　　“什么时候加盖的？”韩江看似顺口地问了一句。

　　“六年……七年前吧。”王晓天的爸爸说道。

　　韩江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人在他胸口重重捶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