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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8 我不后悔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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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杨畅发现韩江脸色铁青,渐失血色。他伸手握住韩江的手,感觉到他手指冰冷没有温度。
韩江没有回话,向王晓天的妈妈询问道:“阿姨,是谁让晓天的爸爸穿晓天的西装出门的?”
王晓天的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一开始是张承的律师打电话来,告诉我们张承决定赔钱。晓天的爸爸出门前又接了个电话,是乐茜打来的,提醒他签字办手续的时候要穿正装。”
王晓天的爸爸没有正装,于是穿上了王晓天的衣服。
无须专门做局,局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提线木偶,任她摆布。
韩江紧紧握着杨畅的手,向王晓天的妈妈道了别,拉着杨畅风一般往外走。
杨畅没有准备,一个趔趄撞到韩江身上。韩江没松手,继续拉着他加快了步子。
真正让王晓天和张承,以近乎自杀的方式迈向死亡的恶魔,其实一直都在韩江面前。甚至她杀死张承的时候,韩江都在现场,看着她完成了杀人的过程而毫无知觉。
这股冷静和深沉的恶意让韩江不寒而栗,他只有靠杨畅身上那股纯粹的无忧无虑,来缓解自己直面深渊的不适。
“我们去哪儿?”杨畅没挣扎,他知道韩江需要自己,调整好步伐跟上韩江以后才问道。王晓天的爸爸被抓进去了,总不能放着不管。
“石潭寺。”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孟夏将尽,仲夏的炎气已悄然而至,包裹了城边的旧楼。韩江从王晓天家出来的时候,感觉到一阵胸闷。
上车以后,韩江发动引擎,老楼渐渐被抛在身后。
“啊?去避暑吗?”杨畅下意识问道。石潭寺所在的凤鸣山前山,是C城有名的赏花景点,后山则是避暑的好去处,“我们不去救王晓天的爸爸么?”
眼睁睁看着王晓天的爸爸被抓走,杨畅放心不下。
“不需要的,李凌云看一眼就知道他是故意顶罪了,你要相信他们。”韩江回答道。莫说李凌云,只怕连石辰都能一眼看穿王晓天爸爸的心思。
但他们面临的问题恐怕跟自己一样,即便心中笃定凶手是谁,但她的杀人手法实在太过高妙,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至少,石潭寺有她杀人的动机。她认识玄初法师,玄初法师不度生人。
杨畅没再问,既然韩江心里有谱,跟着他的步调前进就行了。
车子缓缓上山,石潭寺的凤鸣山和张承家别墅的那山连成一片,只是更为深入。山更高,树更大。
这个坐落山中的寺庙,因寺中一口千年的潭水得名。潭水虽不大,却深不见底,水质甘甜清冽,终年不枯。
石潭寺有数百年历史,从不搞任何噱头,不设任何名目,香火随缘,反倒令其声明远播。再加上寺中能人高德无数,更引人向往,颇有释迦佛祖鹿苑三千之势。
因为寺庙香火太旺,一轮一轮的捐客一直把路修到了山门口。早些年古寺难访的情形已不复得见。好在这天是工作日,石潭寺的游人不多,山寺清幽,遗世独立。
然而拜访寺庙容易,求问高人却不简单。她能为张承安排“玄初法师”做超度活动,与石潭寺必有一番渊源。
这也是韩江要走访石潭寺的缘由。
其实要查证她的真实身份有很多方法,谢柔嘉也好,李凌云也罢,都能轻易查出她究竟是谁。
之所以要走这一趟石潭寺,是因为他冥冥中意识到,石潭寺突然被提起并非偶然。一方面是为她的身份,另一方面,他也想再见见玄初法师。
他从封闭的世界走出来了,却觉得走出来的太过轻易,不知该向谁做个交代。
停好车,进了寺庙,韩江对此地环境十分熟悉。
石潭寺内有一座禅院,僧侣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其中参禅悟道。其中有些客房,提供给外来的俗世居士小住。
韩江曾经在石潭寺的客房住过一段时间,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了玄初法师。
他带着杨畅,径直去僧房找到了当天的接待僧。
“我们要见玄初法师,就说韩江来了。”韩江报上姓名,显得很有来历。
“说杨畅也来了。”杨畅不甘示弱,也报上了姓名。
接待僧好奇地看着眼前两个人。
玄初法师规矩森严,久而久之让人望而生畏,平日客人极少。今天来了两个年轻男子,居然都敢指名点姓要见玄初法师。
接待僧看他们的样子神采飞扬气度不凡,也不像是来碰运气的,没敢怠慢,便去通报了。
“我就说你认识玄初法师。”接待僧一走,杨畅马上点破韩江。
“嗯。”韩江承认,“你也认识?”
“我家的事嘛。”杨畅一笔带过。韩江想起谢柔嘉说的,杨畅幼年父母双亡,恐怕那时候也结识了玄初法师。
两人都没有再多问对方什么问题,静静立在僧房前等着。没一会儿,玄初法师亲自来了。
大师穿着黑色僧袍,高大魁梧,法相庄严。本来应该给人金刚怒目、生人勿近的威严之感,却被一双丹凤眼冲淡了许多。闭目肃杀,开眼慈悲,刚柔并济,与寻常人的想象截然相反。
三个人站在一起,出世人与入世人,各有不同风姿。
见面以后,玄初微微颔首,算是向他们打了个招呼。看不出来更在意韩江还是杨畅,或是对他们结伴而来都不以为意。
韩江说明来意,问玄初大师是否度过一个叫林欢的人。
玄初一双利眼看向韩江,韩江立刻明白了玄初已知他的来意。
玄初不度亡者,度的都是未亡人。
当年他万念俱灰,见庙上香,见佛求佛,最终是被玄初喝止住了。玄初告诉他,“诸行性相,悉皆无常。”
人也好,事也好,瞬息万变,求是求不出结果的。
如今再来,玄初法师知道韩江已今非昔比,不似昨日消沉。
“林欢墓在后山,我带你们去吧。”玄初说道。
石潭寺依山靠水,是一片风水宝地。早些年的时候,附近的大户人家中有人去世,都习惯直接把人葬在后山,因此后山形成了一小片墓园。直到最近两年,政府规范将后山土地划归国有,才禁止了这种做法。
杨畅不想去墓园,便在寺里等着。
石潭寺不仅以山间的石潭得名,寺中更有一株九人才能合抱的银杏,历经多次山火劫难依然存活,是镇寺之宝。杨畅围着大树转,一边踩落叶一边等韩江。
过了好一阵子,韩江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
“和我推测的一样。”韩江说完,“不过,我们仍然没有证据定凶手的罪。王晓天也好,张承也好,酒是自己喝的,车是自己开的,这是完美的杀人。”
或者,已经不能叫杀人了。
“那怎么办?王晓天的爸爸还在警察局呢。”杨畅问道。都到这份上了,如果撒手不管,未免功亏一篑。
“如果凶手真的是她,那我知道证据在哪里了。”韩江回答道。
杨畅没问她是谁,他等着韩江在凶手面前变戏法一样说出:“真相只有一个。”
想起来还是蛮爽的。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往寺外走去。离开时,玄初法师等在山门送他们。
“大师有什么忠告吗?”韩江敏锐,察觉到玄初法师有话对他和杨畅说。
玄初法师看着他们,半晌才开口对韩江说道:“诸行是常,无有是处。汝但一切处无心,即无诸行,亦无无行。” 说完便似已经交代完毕一般,转身回禅房了。
声音回荡在林间,和着鸟鸣,久久不散。
“大师什么意思啊?”杨畅听是听见了,但是很显然,大师没说人话,他听不懂佛门箴言。
“意思是我们的相遇并非偶然。”韩江解释道。诸行是常,万物有迹,世间一切缘法在冥冥中皆有定数。宿命纠缠,前因后果。
但他和杨畅能有什么因果纠缠在一起?从头到尾不都是谢柔嘉一手安排的么?
“是坏事吗?”杨畅问道。
“大师要我们无所求,否则很多事情就会因此改变,受到牵连。”韩江回答,但是什么才是无所求呢?
“那就无所谓了,受牵连就受牵连吧,我不后悔认识你。”杨畅踢飞脚边落叶,满不在乎地说道。
韩江心中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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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天的爸爸在警察局里一问三不知,明明一开始就承认了杀人,这会儿又消极抵抗。
作案工具是什么?不知道。
作案方式是什么?不知道。
张承怎么死的?不知道。
陈进无奈地把本子合上走出门外,对在隔壁监听的李凌云说道:“头,问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凌云如此重视这个案子,明明就只是两起车祸。酒驾出事,可以拍成短片发给交警队和驾校,用来做学习材料。
“你觉得张承怎么死的?”李凌云问陈进。
“酒喝多了,开车看到王晓天的爸爸,以为是王晓天,受了惊吓,撞树上了。”
李凌云未置可否,对着从旁边走过的石辰说道:“你去审。”
石辰问询的效率奇高,无论是软硬不吃的黑老大,还是非暴力不合作的老油条,或者是防备心极重的嫌疑人,面对石辰的时候都驾驭不住。
陈进也好奇石辰要怎么问,留在站李凌云旁边偷看。
“叔叔杀人了吗?”石辰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像请教怎么做题的小学生,让高压状态下的王父,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
“是的,人是我杀的。”王父终于可以继续坦诚了。
“叔叔,你知不知道做伪证是非常严重的?”
王晓天的爸爸被石辰严肃的态度搞得愣住了,他没有反应过来,如果自己连杀人的罪名都敢承担,还有什么可怕的。
“您做伪证了吗?”石辰又问了一次。
“没有。”王晓天的父亲立刻否认了。
“那您为什么要说自己杀了张承。”石辰不解地问道。
“我没有!”王晓天的父亲条件反射地疾呼。
“哦,那是谁让你去公交站的?”
外面偷听的陈进心服口服,这个小实习警察,看起来老实巴交又孩子气,结果审起人来老奸巨猾,不愧是李凌云带出来的。
石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攻略了一名粉丝。
审问完毕,石辰出来了,结论和他之前推断的一样。王晓天出事的时候,车载音响播放过一段录音,张承出事之前也是。车子撞毁的同时,录音也损毁了,技术部门的同事也没法恢复。
但他们分析出来,两段录音的长度是一样的。
王晓天和张承都是被同一个人所杀。
嫌疑人毫无疑问是她,因为她有足够的动机。但是现在棘手的地方在于,两个人都死于车祸,连安全气囊都是张承自己取走的,仅仅依靠怀疑,根本无法指正她。
就在这时,值班民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儿,韩江打电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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