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我有一个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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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没有意义。
至少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韩江是这么想的。
“自杀”这个念头也没有出现过。因为自杀是一个主动的行为，意味着对现状的调整和改变。他连这点改变的力气和兴趣都没有。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好，什么都不用再费力了。
他并非刻意把自己封闭起来，而是渐渐不再主动和任何人接触，也就慢慢失去了和所有人的联系。现实世界中有来往的人一个一个减少，直到一个一个消失。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认识的人中只剩下谢柔嘉。
谢柔嘉是韩江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的同班同学，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
自我封闭的日子，自韩江大学毕业开始，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天，已经成为出版社代理社长的谢柔嘉找到韩江，向他提议，劝他在家创作小说。谢柔嘉很了解韩江，写作是他曾经爱好且擅长的事情。
谢柔嘉的提议自然遭到了韩江的拒绝。连活着的意义都没有找到的人，谈什么提笔。
直到谢柔嘉告诉他，可以以“三更雨”的笔名创作小说，言情小说。
“三更雨”的言情小说。
当这个提议摆到韩江面前时，他知道，他被谢柔嘉说服了。
日子也就以这种方式进行了下去。除了必要的情况，他完全不需要离开家门。除了饮食，唯一的活动就是运动。这种隐居生活之下，他靠高强度的器械来发泄难以消耗的精力。
一切全部在家中进行，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名为“活着”的状态。
出版和销售，实体书或者网站更新，全部由谢柔嘉一手操办。稿费多少，赚了多少钱，韩江概不过问。反正谢柔嘉给的报酬，应付生活绰绰有余，购买任何必需品都不在话下。其实，如果韩江稍加留意的话就会知道，他账上已经积累了非常庞大的一笔资产。
因此，即便是在出版社中，除了谢柔嘉和对接的编辑以外，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三更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种日子过了四年，直到三个月前的一天。
韩江刚刚赶完一卷小说内容准备睡觉，谢柔嘉就来了。
房间里整整齐齐的乱着。脏衣物在沙发一角堆成山，衣服和裤子却分开摆放。外卖餐盒叠在玄关处，但是连一次性餐具都洗干净了。出版社寄的样书也堆在地上，不过看得出来是按出版日期的先后做过整理。
一种有序的，纠结感。
谢柔嘉跨过那一堆堆的杂物，径直走进房间，一把掀开了韩江的被子，提着背心胸口就把韩江扯了起来。
“干嘛，我交稿了啊。”谢柔嘉性感的红唇映入韩江眼帘，在他看来却如同一张血盆大口。
谢柔嘉一言不发打开电脑，点开了某个网页。
韩江半梦半醒地接过电脑，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听到电脑里传来一声又娇又嗲的女声，吓得韩江差点把电脑甩出去，
“干嘛，色/情/直播？”韩江火冒三丈。
“这不是普通的直播。”谢柔嘉口气相当不悦。
谢柔嘉的出版社旗下有一个大型的文学网站，新媒体时代到来以后，文学网站已经成为了主要的业务来源。她的网站主要受众是女性，除此而外，还有一个主攻男性读者的网站作为竞争对手。
市场细分，两家本来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结果对方打造的一个所谓的网红美女作家，又是直播又当嫩模的，先搞定了一般男读者，获得了较高的话题度，然后她竟然主打爱情小说的，又抢占了不少女性读者的市场。文章不知道写得如何，反正点击率超高。网红美女作家最近出版的一本书，在好几个电商平台的销量，都超过了谢柔嘉旗下最有名的言情作家“三更雨”。
现在，“三更雨”的新书《花与剑之歌》即将出版，谢柔嘉深感危机在前。
“那你打算怎么办？”韩江问。
“她有美人计，我有英雄关。”谢柔嘉的声音深沉得像南太平洋的海水。
韩江后来无数次地想，如果他当时拒绝谢柔嘉，坚持让谢柔嘉独自解决这个麻烦，事情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如果不是谢柔嘉提到“三更雨”这些小说的意义，提到小说的销售不只关乎到他一个人的胜负，让他产生了动摇。如果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
可惜，谢柔嘉没有给他机会如果。谢柔嘉抓着他一起去了出版社，商讨对策。
而杨畅到出版社的时候，谢柔嘉正在建设她的“英雄关”。
当时，被谢柔嘉召集起来的编辑没有一个能搞明白，社长为什么要把一颗毛茸脑袋的野人打造成“美少年”。直到谢柔嘉告诉他们，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就是“三更雨”。
其实谢柔嘉的创意并不算太超前。性别战争已然打响，女性意识复苏，不再是男权之下的附庸，对“男色”的审美需求蒸蒸日上。部分男性也率先觉醒了一部分“美”的意识。
美，不再是某种性别的专属，彻底与“物化”的概念脱钩。无论对男女双方，都是一件好事。所以用“美少年”作家抗衡“美少女”作家，不仅是势均力敌，还可以借用对方炒作起来的“美作家”的概念，无需任何成本就制造出话题。
可惜，这个概念在拒绝剪发、刮胡子的韩江面前，实在过于勉强了。他本人庞大的存在感与“美少年”这个名词，相差的何止是一个物种。
谢柔嘉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韩江几乎为零的“可塑性”。无论是英伦风还是学院派，日系视觉性还是韩系花美男，在韩江身上都呈现出了非常诡异的效果。
当韩江再次穿上棒球外套加运动短裤，配上过膝长筒白袜出现以后，谢柔嘉终于爆笑出声。
韩江被搞得不胜其烦，不想再陪谢柔嘉玩。甩下外套就想走。
谢柔嘉一把按住韩江，上下打量以后苦着脸说：“看来只有使出杀手锏了。”韩江警惕地等着谢柔嘉下一句话。
“女、装、正、太。”
韩江吓得连衣服都懒得换回来就往外冲。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韩江根本没有注意到里面还有一个人就径直走了进去。
和迎面出来的人撞了一个满怀。
在抬头看到对面的人的时候，韩江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看人一向很准，但是眼前的人有一种迷雾般的矛盾气息。善良、天真、阴郁、冷漠、积极、虚无、痛苦全部糅合在一起。
韩江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些特性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然而当韩江试图再看清楚他，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眼前的人皱起眉头，那个瞬间，原本吵吵闹闹的编辑部，甚至连谢柔嘉的吼叫声，都安静了下来。
睡眠不够是不行，韩江心想，容易产幻。
不过，即使在审美上迟钝如韩江也承认，这个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年。
希腊神话中的纳咯索斯，偶然在水中见到自己的倒影，美得无人可以比拟。他想伸手去摸的时候，却发现脸消失了。等到水面恢复平静，倒影再次出现，纳咯索斯心中狂喜，想拥抱水中之人。他俯身水面，向水中之影伸出双手，就在触到倒影的刹那，水中的人影再次消失。
纳咯索斯不敢再动，只敢守在水边，静静默视，不抚摸，不拥抱，不亲吻，直到憔悴而死。
最终，他也不知道他所看到的就是自己。
“人类文化就是自恋。人类爱自己，想要了解自己。人类爱照镜子，舍不得离开自己。”
这个美少年，让韩江想起了神话中那个名为纳咯索斯的水仙花，以及某个画家记载的他老师讲课笔记里的话。
然而这位美少年就像没有看到韩江一般，径直向谢柔嘉走去。编辑部里无论男女都注视着他，他也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就这么一直走到谢柔嘉身边，亲热的叫了一声“姐”，孩子气浑然天成，跟刚才相比，又增加了几分平易近人。
谢柔嘉大大地搂住了他，关心的问道：“撞坏没有？”
这时候美少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撞到了什么。顺着谢柔嘉的眼神望过去，他终于看到了还站在电梯口，五官不甚明朗的韩江。
美少年惊恐地叫道：“那是一坨什么东西！”
后来韩江才认识到，这是杨畅的专属技能，自动忽视所有他认为不美的人事物。
韩江呆站在原地，并没有被美少年极具攻击性的言辞影响，两个人隔着整个编辑部互相看着。
偌大一个的会议室，顿时只剩下谢柔嘉、韩江、美少年三个人。
谢柔嘉自己点了一支烟，然后破天荒地亲自给韩江倒了一杯，白开水。
之前都是儿戏，谢柔嘉真正的计划现在才开始。
“你们认识一下。这是韩江，著名的纯爱作家‘三更雨’，姐姐的当家头牌。”
巨蟒开始缠绕她的猎物。
谢柔嘉牵起美少年的手，交到韩江的手上，示意两人握手示好。
“这是杨畅，我妈的干儿子，我的干弟弟，C城戏剧大学校草，表演系。”
所以呢……韩江虚着那双本来就被头发挡住的眼睛盯着谢柔嘉，等着另一只高跟鞋落下。
他和谢柔嘉从小就认识，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弟弟。如果是她最近才认识的人倒也罢了，但既然是谢家那位太君的干儿子，那绝对不可能是刚出现的人物。毕竟谢柔嘉的母亲已经好几年不在国内停留了。
“是我妈挚友的儿子，那段时间在我家住过一阵子。”察觉到韩江的疑问，谢柔嘉红唇翕动，说到那段时间，她的语调不易察觉的起了点变化。
韩江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不曾听说过杨畅。因为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把自己关起来再也不见任何人的。
身处舆论中心的杨畅心中闪过一丝……应该是巨大的不快。他和谢柔嘉关系亲密，还不曾有人可以插在中间讲话让他听不懂。
最不可理喻的是，那坨毛茸茸的东西居然可以无视自己到这个地步？谢柔嘉也没有觉得需要跟自己特别解释的地方——谢柔嘉搂住他的手，在她回答韩江时更是稍稍加重了力道。
他发出“咕噜”一声打破僵局。
“我有一个伟大的计划，”巨蟒收紧了身躯，“从今天起，你，杨畅，就是你，韩江的替身。”
砰一声，韩江起身起得太急，装满白开水的杯子被打翻，滚烫的热水撒了一桌。
“想都别想！”
“不可能！”
韩江和杨畅同时发出吼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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