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57、15 一骑红尘妃

　　韩江和谢柔嘉刚到餐馆没一会儿，杨畅就来了。一点也不像饿坏了的样子，整个人超/嗨超兴奋。

　　点好菜，服务生一走，杨畅就控制不住喷薄的说话欲望了。他往周围看了看，故作神秘压低声音对韩江和谢柔嘉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当天晚上根本没人打电话要送龙虾。”

　　谢柔嘉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云里雾里：“什么龙虾？”

　　“韩江没跟你说？”杨畅以为韩江去找谢柔嘉，把在张承家发现的一切都告诉她了。

　　“还没来得及。”韩江说道。

　　“我来说。”杨畅夺过“话筒”。他先把张承家的设计夸奖了一番，再描述了张承大白天在家里喝酒的事实，最后说到韩江去冰箱拿个冰的功夫，就英明神武地发现了龙虾并且察觉出有问题，还记住了冷冻仓库的地址。

　　“所以，他求我亲自出马，去打听一下龙虾是什么时候送到的。”

　　说话间，菜上来了。

　　杨畅一边说着一边添饭夹菜，并在说话间隙狼吞虎咽，一气呵成无缝衔接，吃货和话唠两个属性都发挥到了极致。

　　“送龙虾有什么问题？”谢柔嘉依然没有听懂。

　　“啊？”杨畅觉得自己解释得非常清晰了，谢柔嘉的理解力是出了什么问题？

　　“王晓天半夜开车出去，是因为张承接了个电话，说是从国外直送的龙虾寄到了张承家。王晓天要去替他取。”韩江解释道，中间发现的事情谢柔嘉都还不清楚。

　　“半夜送快递？”谢柔嘉问道。

　　“有钱呗，产地直送，快马加鞭。”杨畅努力把食物吞下去以后插话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龙虾来。”

　　谢柔嘉听了笑出声来：“谁是妃子谁是玄宗？”

　　“你刚说，当晚生鲜店没有打过电话，也没有送过龙虾？”韩江怕杨畅把话题发散远了，赶紧拉回来。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杨畅很难得地把筷子放下，正襟危坐，不发一言看着韩江和谢柔嘉。

　　韩江和谢柔嘉看着杨畅。

　　杨畅热切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提问。

　　韩江和谢柔嘉继续看着杨畅等他下一句话。

　　杨畅用眼神暗示他们，不要愣在那里，快问我啊。

　　终于，还是韩江开口问道：“为什么没送？”

　　杨畅心满意足地把身体凑到餐桌前，悄声说道：“因为当天下午，生鲜店接了一个电话，让他们别送快递。”

　　“谁？”这次是谢柔嘉捧的场。

　　“张、承。”杨畅用极富神秘感的腔调，慢慢吐出两个字。

　　“确定是张承打的电话？”韩江问道。虽然已经做了这方面的推测，但实际结果如此，依然让韩江心情复杂。他心里还是留有一丝幻想，希望王晓天的车祸只是意外。

　　这样一来，等于坐实了张承在设圈套，想要害死王晓天。

　　“我也怕搞错，所以反复问了这个问题。”杨畅说道，“但是人家说了，张总是他们的顶级vip客户，店上留有他的电话，声音也不可能听错。”

　　想来也是，像张承这种挥金如土的客户，放到哪里都要供起来。

　　“张承真为了林欢，把王晓天给害死了？”谢柔嘉看似在提问，其实是在感叹。

　　“林欢是谁？”风水轮流转，这次该杨畅听不懂了。

　　“张承那套别墅的设计师，也是张承的前男友。”

　　杨畅张着嘴巴不可置信，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设计师已经死了？”

　　“嗯，车祸。”和王晓天一样的死法，谢柔嘉说道，“我刚还查到一个事，林欢车祸的地点也和王晓天一样。”

　　“不意外。”韩江回答道。

　　林欢是张承的前男友，王晓天是张承的身边人。林欢出车祸，和王晓天有没有关系？王晓天出车祸死，张承是不是在“报仇”？

　　可如果是这样一层又一层的谋害，究竟是怎样的手法，才让车祸看起来像是一个单纯的意外呢？

　　“还有个事，李凌云也在查王晓天的死。”

　　“什么？”这事让韩江很在意。刑警可以排查现场，还有平民没有的刑侦手段，如果李凌云也在查的话，说明刑警那里掌握了什么线索。

　　杨畅把前后的内容一串，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两场车祸，可能牵扯到三个男人的恩怨纠葛。

　　“我本来只是查查设计师是谁，没想到查出来的是最糟的结果。”韩江回答道。

　　原本只是因为想要帮王晓天的父母要点赔偿，结果不断深挖下来，成了这样的局面。所有问题的根源，从王晓天的死，变成了设计师林欢的死。

　　“你怎么会注意到别墅设计师的问题？”杨畅很纳闷，前前后后根本没有人提到过这个设计师，也就是他刚刚好顺口问了一句，这个设计师为什么就成了重点，甚至牵扯出张承杀人的动机。

　　“当你问到设计师是谁的时候，乐茜和张承的反应都很奇怪。”韩江说道，“以乐茜的性格，绝不可能暗示我们请不起这名设计师，也没必要藏着他的身份不说。现在想来，林欢既然是张承的前男友，以乐茜现女友的身份，不好提起他也是正常的。”

　　而张承的态度更说明了其中另有隐情。人心里有事，无论如何都会展露出来。韩江和杨畅都不是警察，也不是以查案的理由去拜访的张承，他的戒心相对也没有那么强。

　　“我一点都没发现他们的回答有什么不对。”杨畅托着下巴说道，“以后跟你说话得小心点，看起来呆呆的，其实把人家说的每句话，每个表情都盘算了几万遍。”

　　“喂。”韩江抗议道，“那是思考，智慧的火花！”

　　“还好我们是一边儿的。”杨畅话锋一转，谄媚地笑道。

　　还好我们是一起边的，韩江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杨畅当时提出了这个问题，他也无从察觉到张承的异样。

　　杨畅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对许多事情也有着另一种，超越常人的直觉。就像“笼中雀”的案子中，他一开始就发现曹向东很不一般，也率先对楼上的异常提出质疑，虽然都没找对重点，但其灵敏度毋庸置疑。

　　“还好我们是一边儿的。”谢柔嘉点了烟，抽了一口也加入进来。

　　“我绝对要跟你站一边儿。”杨畅重新拜了一个码头，相比起韩江，谢柔嘉更可怕一点。

　　“别说得大家好像要变成敌人一样啊。”韩江光是想到万一处于谢柔嘉的对立面，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宁可面对最残暴的凶手，也不想挑战谢柔嘉。

　　“姐，你跟张承是同学吧？”杨畅问道，他对林欢是真的好奇，“有没有见过他，他是什么样的人？”

　　“见过，忘了。”谢柔嘉答得很干脆。

　　“啊，太可惜了。”杨畅难掩失望。

　　“无论如何，张承总是知道的。”韩江说道，“王晓天和林欢的死之间有什么关系，恐怕也只能问张承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谢柔嘉问道。之前是没有证据，现在至少有了张承杀人的动机，和他用假信息故意派王晓天出去的证据，无论如何都该让警察知道。

　　“我明天再去找下张承，劝他自首。如果坚持不肯去的话，我就通知李凌云。”

　　“你不怕李凌云生气？”谢柔嘉问。

　　“生什么气？”韩江不明就里。

　　“这个我知道。”杨畅想起了石辰跟他说的话，“因为黑金刚知道你也在查案，他把你当成对手，怕输给你。你去向他提供线索，等于打了他的脸。他一定会非常不高兴，然后当场暴走并逮捕你的。”

　　后面一句，完全是杨畅个人的脑洞。

　　“李哥他……”韩江听到李凌云把他当对手，脸都红了。在他心目中，李凌云如师如友，“我是张承的同学，车祸发生的时候我也算在聚会上，得到多一点的信息也很正常。”

　　“你不用跟我们解释啊，我觉得你比他强很正常。”杨畅的立场从来都是坚定不移的，“你要觉得尴尬，我去找石辰报案，你去劝凶手自首。”

　　杨畅对石辰印象很好，找石辰对他来说没压力。

　　“我想先劝张承自首再说。自首的话，之后的量刑会很轻很多。”韩江说道，毕竟张承是同学。

　　“张承为什么不赔钱呢？”谢柔嘉往身后的座位靠背一躺，稍微舒展了一下筋骨，“就算是他害死王晓天，早点赔钱早点了结，对他不是有好处么？总不至于想去坐牢。”

　　“恨啊。”杨畅说道，“情杀诶，这感情多激烈，赔钱多委屈。”

　　“或者他有自信，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害死了王晓天。”韩江补充道。

　　“我都认识他多少年了，完全没发现他是个恶魔。”谢柔嘉感叹道，烟瘾又犯了，人的基因里，究竟藏着多少恶？

　　晚饭后，韩江和杨畅回了家。韩江打算第二天再去找下张承，把林欢的死问清楚。如果可以的话，劝他自首。

　　张承小看李凌云，是会付出代价的。

　　到家不久，杨畅就接到了王晓天父母的短信。王晓天的父母谢谢他的关心，也谢谢韩江帮忙提供监控视频的信息，但是他们决定不告张承，撤诉了。

　　“突然撤诉？”韩江皱起眉头，“就这么算了？”

　　“不知道嘛，短信上就这么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杨畅捧着手机发愁，“王叔叔为啥突然不要赔偿了？”

　　糟了，韩江紧张起来，不赔钱，那是要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