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55、13 英姿挺拔，

　　看到字条，张承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是阴魂不散吧。”

　　“字迹是王晓天的。”乐茜说道。

　　杨畅看了乐茜手上的衣服，悄悄靠在韩江耳边，对他说道：“这件衣服我认得，张承见王晓天的爸爸那天穿的。”

　　韩江心里咯噔一下，杨畅指的，是张承差点被落下的玻璃窗砸到的那天。他想到了王晓天家里堆着的东西，其中包括王晓天从小到大的作业本，还有一些公司里的文件。

　　如果是王晓天的爸爸，无论是模仿王晓天的字迹，还是使用张承公司的信笺纸，都太容易了。

　　韩江心里觉得闷闷的，像是一大坨棉花卡在嗓子眼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张承在王晓天的车祸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都没有结论，王晓天爸爸的恨意又这么明确，真不知道事态会演变到什么地步。

　　“我本来也不想信这些，但是怪事太多了。我给张承安排了一个法事，就算是心里安慰也好。”乐茜说道。

　　“法事？”韩江下意识问道，“和尚做的那种？”

　　“对。”张承把话接了过去，“既然阴魂不散，那就对症下药。”

　　“你还信这个？”韩江问张承。

　　“怎么说呢，毕竟连科学家都搞不清楚，生命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形式。”回话的是乐茜。

　　“在哪儿做啊？”杨畅骨子里对这些神秘之事的兴趣，又被激发了。

　　“石潭寺。”乐茜回答道。

　　石潭寺，C城周边最古老、香火最旺的寺庙，关于它的传说不少。

　　“玄初法师吗？”韩江问道。

　　“玄初？”杨畅听到这名字也很惊讶，“听说这和尚不老不死，已经一百多岁了，可看上去才二十出头。”

　　乐茜听了噗嗤一笑：“哪这么夸张，人家不到四十。”

　　话题终于从王晓天身上带开了，大家都有松口气的感觉。眼看时间不早，韩江起身告辞，乐茜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回去的路上，韩江一直没说话。

　　“你认识玄初法师吗？”杨畅问。

　　玄初，是石潭寺最有名的超度和尚，也是最神秘的超度和尚。因为他有一个“只渡有缘人”的规矩。钱也好，权也好，都请不动他。

　　有没有缘都在他一念之间。无缘的，他面都不见，所以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寥寥无几。越如此，越神秘，外界的传言也越多。

　　但不管怎么说，他既然是超度和尚，能见到他的有缘人，必然是有“需要超度对象”的存在。

　　也就是说，认识玄初法师，也就意味着曾有至亲亡故。

　　韩江没有回答杨畅。

　　思索中，韩江开着车子离开了银杏道。车子一进市区，感受截然不同，道路拥堵不少，路边人来人往，充满了俗世的烟火气。

　　杨畅见韩江不愿意多说，也没继续说话。他把蓝牙耳机掏出来戴上，靠着副驾驶椅背，听着音乐昏昏沉沉。

　　韩江开车很稳，杨畅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车上睡觉有一个不变的定理。无论多么颠簸，只要中途不停车，人就不会醒。但车子一旦停下来，人会立刻脱离梦乡。

　　杨畅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恍惚中不知今夕何夕。

　　他不喜欢睡午觉的原因就是如此。白天睡觉，总是容易做梦，很长时间无法真正“醒”过来。可当意识到自己做梦以后，那些感觉、情感，还有梦里的故事都会慢慢消失。让人不知该庆幸忘记了，还是惋惜那些被忘掉的梦中事。

　　大家总喜欢祝人好梦，其实不做梦，才是最好的。

　　“下车。”一个声音对他说道。

　　杨畅迟疑了一秒钟，辨识出了声音的主人，立刻回到了现实！起床气扑面而来。

　　“韩江你吃了千年人参要成精了还是怎么回事？敢把我甩在这种地方叫我下车？”

　　杨畅探出窗外环顾四周，这地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些像冷冻仓库的白色板材建筑。

　　“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韩江无奈地问道。他在让杨畅下车之前，明明已经解释了一大堆。

　　“没有。”杨畅指了下耳朵。他戴的是有降噪功能的耳机，打开以后可以隔绝外界的声音。

　　“你耳机明明没开电源。”韩江指着耳机上熄灭的蓝牙指示灯说道。

　　“我刚睡着了。”

　　“我看到你已经醒了啊。”

　　“要抬杠是不是？”

　　“我错了。”

　　韩江只好又解释了一遍。这里是C城的航空物流仓库。他们正前方的那一栋，就是“大皇宫”生鲜店的转运仓库。“大皇宫”所有从海外空运到C城的生鲜，都从这里转送到相应的收货人手中。

　　“你要我去买海鲜？”杨畅舔了下嘴唇，这计划倒是不赖，直接买最新鲜的。

　　“不是。”韩江回答道，打破了杨畅的幻想，“我想让你去查下，他们给张承送的龙虾是什么时候送到的。”

　　原来是和车祸案有关。

　　“为什么？”杨畅好奇。

　　“我在张承家的冰箱里发现了两盒‘大皇宫’的龙虾。”

　　韩江刚刚在张承家取冰块的时候，无意中在冰箱里看到了两盒“大皇宫”的鲜活龙虾。规格和内容都和之前，张承要王晓天去取的龙虾一样。

　　王晓天是在取龙虾的路上出的车祸，龙虾无人签收自然是退回去了，怎么会出现在张承家冰箱里？

　　“万一是生鲜店重新送了，或者张承另外又买了呢？”杨畅听懂了韩江的意思，又提出了另外一个可能性。

　　“收件人自己的责任导致损坏退回，上万块的东西，生鲜店赔偿的几率不高。张承也不太会为这种事索要赔偿。”韩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且，从张承对王晓天之死的态度看，他应不会再买这样的东西。”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张承对王晓天的死避之不及，没道理再买个一模一样的龙虾回来，平白给自己添堵。

　　当然，除非他谋害了王晓天，刻意在炫耀。

　　“说得也是。”杨畅回答道。

　　“不管怎么样，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韩江说道。

　　当晚根本没有龙虾送过来，说明张承有问题，他在给王晓天下套。当晚龙虾送了，没人签收，但张承立刻又重新买了新的，也有问题。除非能找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也对。”杨畅同意，但依旧坐在车上一动不动。

　　“怎么不下车？”韩江以为，他已经和杨畅达成了共识。

　　“奥基斯特‘韩’宾侦探，我现在的身份是张承的朋友。”杨畅再次引用了一个名侦探的名字，这次的引用来自爱伦坡的小说，“昨天我在张承家吃到了‘大皇宫’的龙虾，觉得相当不错，所以决定过来看看。”

　　韩江看着杨畅炯炯有神的双眼，弱弱地点了一下头。他见识过杨畅变身成另外一个人，从而获取情报的本事。

　　“因此，我也是一个有钱人对吧？”杨畅继续谆谆善诱。

　　韩江再次点了一下头，心里越来越不安，总感觉杨畅这么耐心解释，肯定有诈。

　　“那你的身份应该是什么呢？”杨畅问道。

　　韩江摇摇头，杨畅变身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的司机，忠心耿耿那种，从你爷爷开始就在我们家当司机了。”杨畅宣布了韩江的身份，“现在你应该去帮我车门。”

　　“又没人看。”韩江抗议道。

　　“基甸·江·菲尔博士，真正的演技是从内心戏开始的，不是给别人看的。”杨畅以无懈可击的专业口吻说道，引用的是以密室推理小说而闻名的，约翰·迪克森·卡尔笔下的主人翁。

　　当然，他再次把小说里的人物名字，做了一点改动。

　　韩江放弃挣扎，说理他永远说不过杨畅，只得乖乖开门下车，绕道杨畅那边，毕恭毕敬地为杨畅打开车门。然后将手挡在门上方，防止杨畅撞到头。

　　杨畅在车上坐了两秒，没有改变任何造型，但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改变了。

　　抛开长相不谈，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和张承几乎完全一样。

　　韩江对此的感受尤为强烈，因为他远比一般人更敏感，更能捕捉到人身上微妙的气息变化。

　　杨畅仅仅接触张承三次，就能完美地模仿他了。除了天才一般的演技以外，杨畅对他人特质的把握，也相当厉害。

　　下车以后，杨畅在车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仓库，心中拟定了一套计划。身边的韩江被杨畅带动，不知不觉已经入戏。韩江站得一丝不苟，英姿挺拔，颇有几分家族执事的风采。

　　完全无法让人联想起，之前毛发覆盖的无脸怪。

　　杨畅恶作剧心起，抬头看了一眼韩江，在韩江没有反应时快速垫起脚，在韩江的短发上胡乱揉了一大把：“乖。”

　　然后一溜烟跑向了仓库。

　　韩江无奈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杨畅的背影喊道：“问清楚以后打车回家，我先去趟出版社找谢柔嘉。”

　　杨畅背着韩江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蹦蹦跳跳进了仓库。

　　韩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很踏实。有杨畅出马，对方必定知无不言。白日的骄阳下，韩江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和杨畅，很早以前就是侦探搭档，一起破解着各种谜团，二人缺一不可。

　　“你要忘了那个人吗？”一个声音在韩江心里响起。

　　韩江满心苦涩。遗忘是不可能的，那个人的一切，早已深深埋藏在他血液里，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