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53、11 壮硕的身体

　　李凌云派出盯二十四小时盯梢张承的任务以后，石辰和陈进被编到了一组。按理说这种24小时连续不断的盯梢任务，至少要两组倒班。但是石辰表示一组没问题，李凌云也没坚持。

　　石辰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陈进。说是轮流休息，可是在车上也不太可能好好休息。盯梢两天以后，陈进已经精疲力竭、奄奄一息了，恨不得找个洞穴铺满松软的落叶，把自己埋在里面冬眠。石辰却像永动机一样，根本不知疲倦。

　　陈进也才二十几岁，没结婚没孩子。但是他听过一个传言，四五岁的孩子拥有无穷的精力，折腾死五六个壮汉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看着石辰，觉得娃娃脸这种存在，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几天的盯梢下来，石辰发现张承真的是一个非常情绪化的人，动不动就会发脾气。但除此以外，并没有什么异常，甚至没有发现他跟别的男人或女人有来往。

　　听刑警队的前辈说，盯梢最容易发现的就是婚外恋，一脚踏几船，多重口味的事情都有。队里面这方面的故事，多得可以写小说。

　　石辰盯梢发现，自从张承的律师见了王晓天的父母以后，张承就有些“倒霉”。去酒吧里喝酒，爬楼梯也会突然摔倒，差点摔断腿；办公室的电源开关漏电，刚好张承就去开灯；还有刚刚餐馆突然掉落的玻璃。

　　这些事，散发着一种毫无征兆的诡异。既像人为，也像张承精神状态不佳，自己造成的。如果要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要把张承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全部盯紧了。

　　或者，重点盯着王晓天的爸爸？石辰想。可是这样一来，等于预设了王晓天爸爸袭击张承的可能。

　　原本只想搞清楚张承对王晓天的死，负有什么样的责任，结果事情现在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石辰可以确定王晓天的死，绝对不是单纯的酒驾车祸。如果王晓天真是被人谋害致死的，那这个杀人计划几乎毫无破绽，根本就像是有恶魔在他耳边低语，让他这自己去死一般。

　　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张承。张承，会是那个恶魔吗？

　　石辰思考着这件事的同时，紧紧尾随着张承。张承的车开得挺野，但石辰总能跟上。警校里追踪的课程，他也是年级第一，甚至是历年记录的保持者。

　　车子渐渐驶离，张承的速度逐渐加快，跑车的优势体现出来了。

　　他加速在斜坡转弯的时候，进行了“外倾行驶”。这是一种过斜坡时的赛车技巧，为了在斜坡行驶中保持平衡，通常是将赛车向斜坡高起的一面倾斜。

　　张承有这样的技巧不奇怪，奇怪的是，如果王晓天也常常跟他一起玩车的话，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在熟悉的路段发生交通事故。

　　石辰开的捷达，性能远不如张承的迈巴赫。但是他在警校学习驾驶的时候，也额外训练了不少赛车的技巧。他现在用“复位操纵”的方式，保证车身稳定，并迅速跟上。光看石辰的娃娃脸和淡定自若的开车姿态，还以为他是在游乐园开碰碰车，根本无法想象，他正在以赛车般的速度在前进。

　　同时，石辰开始计算红灯的时间。红灯越多，对他越不利。因为他的车子加速慢，遇到红灯停下来再加速，会远远落后于张承。一旦被车流阻隔，再追上就难了。

　　不行的话，就只有预测张承的行驶路线，变道阻截了，石辰理所当然地想到。

　　张承已经明显超速了，石辰有些纠结是否要加快一把，将他逼停。他在“超速违法应当制止”和“跟踪监视不能暴露自己”两种正义中，产生了选择困难。

　　一分钟不到，石辰就不用纠结了。

　　迈巴赫的车胎爆了。

　　张承几个点杀，缓慢将车速降下来后才停在路边。

　　终于停下来了，陈进松开紧抓的扶手想。以后绝对不要在开会的时候发表与石辰相反的意见，绝对，不要。

　　这款车型前年被曝光过轮胎问题。又是巧合吗？还是有什么人对张承的车胎做了手脚？

　　这种高级车的轮胎都有相应的安全设置，爆胎并不会引起事故。

　　除非，对方只是意在警告……又或者，根本不了解这类车。

　　张承灰头土脸从车上走下来，没有什么大碍。石辰掏出手机远远拍了一张照片，立马将这些事报告给李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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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杨畅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两个自己。一个人在拼命的辩白，王晓天不是自己害死的。另一个冷冷地说道，怎么不是，你以前就杀过人。

　　杨畅从梦里惊醒，天已大亮。

　　打开房门就闻到一阵香味。韩江正哼着小曲儿在炒菜。他裸/着上身系了一条围裙，背对着杨畅，怡然自得，很享受作为一个厨子的生活。

　　半个月前，杨畅见到这场面还觉得是噩梦。而现在这画面简直悦目到，可以上某些大尺度杂志的封面，男女都能看的那种。

　　韩江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过身来狐疑地看着杨畅。他一手握着平底锅，一手握着锅铲，工装的围裙下面是他健壮的身体，隐隐约约可见胸口两点朱红，秀色可餐。杨畅在审美上极为挑剔，眼下竟然挑不出一点毛病。

　　“看什么？”

　　“看你这壮硕的身体里，怎么会藏着那些羞羞的爱情故事。”

　　说完，杨畅飞快地跑进浴室刷牙洗脸。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水还没有擦干，几滴水珠晶莹剔透地留在他精致的脸上。杨畅笑吟吟地说着话，晨光在他的眼角飞舞。春光乍泄，不可捉摸。

　　大菜上桌，泰式咖喱龙虾。黄咖喱的辛香味道在柠檬草、香茅、良姜等香料的衬托下无比诱人。

　　“说真的，那些爱情小说真是你写的？”清晨是人最放松的时候。睡了一整晚，在梦的世界里游荡，以最真实的姿态醒来。

　　还来不及把面具戴上。

　　这问题太直接，韩江一时愕然。他内心有股冲动，想把事情对杨畅和盘托出。随即又被这个念头吓到了，那是他自己的事，不需要对任何人讲。

　　杨畅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他居然会脆弱到向陌生人吐露心声么？

　　陌生人，这词有些酸涩。他和杨畅，哪怕现在成为了同一身份之下的表里两面，终究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韩江想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当时为什么要答应‘替身计划’？”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饭桌不大，两人相距并不远，此刻却像是中世纪哥特式城堡里的贵族，分坐于宴会长桌的两端，看不清彼此的脸。

　　桌上放着韩江用来写稿的笔记本电脑。

　　一个，装着秘密的笔记本电脑。

　　它摆在饭桌中间，如同一面升起的化妆镜，隔开了两端的戏子。让他们能够好整以暇，戴好自己的假面。

　　秘密揭开的那一天，也许就是他们离开彼此的时候。

　　“你最畅销的书是哪本来着？”杨畅把话题岔开了。

　　“《血与花之歌》。”

　　“是不是那本讲勇者和公主的？”

　　“对，但是又有点不一样。”韩江解释道，“公主并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恶魔的女儿。恶魔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找个如意郎君，和国王做了交易。让国王散布公主被抓了消息，骗取各方勇者参与营救。”

　　“那最后是不是恶魔挑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勇者，让他把自己的女儿救走了。”

　　“对，但还是有点不一样。”说着说着，韩江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始，勇者把恶魔当成了公主，爱上了恶魔。”

　　“啊？”杨畅大为震惊，“恶魔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没有性别的。”

　　“哇哦，阿修罗王。太狗血了。”杨畅提到了始祖级漫画《圣传》，里面的故事被人“借鉴“过无数次，“我有时间一定要把你的小说都看了，光是听我都觉得有趣。挺厉害啊，怪不得‘三更雨’能火。”

　　“还行。”韩江埋头吃了一口咖喱虾，谈论自己的爱情小说让他有些尴尬。

　　“我发现你特别喜欢写勇者啊，怪物啊，魔法啊之类的故事，最新那本也是。全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是吧。”

　　“你心里是不是住了一个公主？”杨畅终于把这句话亮出来了。

　　韩江被咖喱猛烈地呛了一口。

　　杨畅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去剥龙虾背上的壳，外壳已经被切了一道口，龙虾背里面除了Q弹的龙虾肉，还有切成丁的小菠萝。

　　公主心、猛男身真是太有趣了，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魔法少女”。

　　杨畅乐呵呵地吮了一口手指：“发财了？居然舍得买这么大的龙虾。”

　　韩江不解地看着杨畅，“你是失忆了吗？”

　　“哈？”杨畅边吃边问，被咖喱汁糊了一脸。虽然狼狈，但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

　　“你昨天晚上去见了王晓天的父母以后，回来跟我说你想吃龙虾。”韩江扯了一张纸递给杨畅。

　　杨畅两只手都抓着食物，顺势把脸凑过去，让韩江帮他擦嘴，鼓囊着回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你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我为什么会在卧室里醒来？”

　　“因为昨天该你睡床，我不想占便宜，就把你抱进房间了。”

　　杨畅立马抱紧双臂，惊恐地看着韩江，一副被侵犯过的样子。不过，经韩江提醒，他终于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

　　昨天见了张承和乐茜以后，杨畅和乐茜走了一段才回家。虽然他不能完全认同乐茜那番话，但多少让他重新审视，王晓天和张承的关系。

　　到家以后他觉得特别疲累，韩江问他第二天想吃啥，他就顺口答了一句龙虾，然后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么早，你哪儿买的龙虾？”

　　C城是内陆城市，海鲜全靠空运。因此对C城人民而言，想要吃到新鲜的海鲜，并不算太容易。

　　“外卖啊，我昨天晚上连夜订的。不过是冰冻的，活虾得提前好几天。”

　　听着韩江的话，杨畅索性把龙虾整个端到自己面前开始吃。吃了两口，记忆电光石火般窜出来。他放下筷子，面色凝重地看着韩江。

　　“我想起来为什么想吃龙虾了。龙虾这事和王晓天的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