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50、08 我知道去年

　　杨畅捂住了嘴。

　　刚才他就有怀疑了，但是当着王晓天的父母没敢说。事发那晚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印象里王晓天不像是会喝到半醉，出去飙车的人。

　　王晓天没什么个人意识，做不到这么癫狂。

　　按王晓天他妈的说法，是被张承派出去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张承的行为就很很疑了。杨畅想到这个可能性，马上心思活络，在脑内为张承补上了杀人动机。

　　这位小张哥哥既然男女通吃，王晓天又长得也挺可爱，那么……杨畅脑补着二人的关系，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

　　现在张承交了一个不错的女朋友，为了摆脱对方而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张承没胆子杀人，王晓天也不至于缠着张承不放。”谢柔嘉看穿杨畅的脑内小剧场，出言戳破了他狂放的想象力。

　　虽然不敢断言二人的关系，但以她对张承的了解，张承不太干得出这种事。

　　“先查了再说。”韩江说道。人是会变的，而且人有很多面。过去的张承做不出来的事，不代表现在的张承也做不出来。张承在谢柔嘉面前做不到的事，也不代表着张承背后做不到。

　　“别把事情搞复杂了。”谢柔嘉有点担心。她不打算伸张正义，只希望王家能拿点赔偿。

　　杨畅正义感发作，想反驳谢柔嘉两句。但现在说什么都还早，于是把话吞了回去。

　　如果韩江真查出张承有问题，无论如何也该让他付出代价。

　　三人离开的时候，有个老奶奶拎着一个塑料袋出来了。她一出现，四处跑来不少野猫，但是刚刚蹭韩江的小猫咪，不知道去哪儿了。

　　老奶奶从墙角拿出几个小饭盆，摆在地上，从袋子里倒了些自制的猫粮，猫咪们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韩江他们。稍微胆大点的已经吃了起来，胆小些的还在观望。

　　等到猫咪差不多都开始吃东西了，老奶奶才站到一边。她看了看韩江他们三人，没说什么。

　　一天之内，一座少人问津的老楼里，居然有如此多的陌生人出入，她想必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老旧的家属楼，邻里之间都认识，不知道她对王晓天的死又是作何感想。

　　和谢柔嘉分开以后，韩江和杨畅去了王晓天之前举办升职宴的酒店。

　　“你觉得是张承杀了王晓天？”杨畅问道。

　　“不一定。但是确实不对劲。”韩江解释。

　　第一，当天是王晓天的升职宴。据说他父母所言，他本人难得有机会做东，对这个事情非常重视，不太可能仅仅因为躲酒而离开。

　　第二，他查看过王晓天的手机，事发当天晚上没有任何通话记录，也就表示没有人找他。

　　杨畅奇怪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王晓天的手机里，没有当晚的通话记录？”

　　韩江无奈地向杨畅说道：“王晓天的手机就放在他们家的桌子上，你和王晓天的妈妈哭成一团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过了。”

　　杨畅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会做菜的明智小五郎。

　　“你打算帮王晓天的父母吗？”杨畅问道，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如果韩江拒绝帮忙，印象分至少扣二十。

　　“嗯。”韩江不仅认真回答，还在思考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找出事发当晚，王晓天为什么会突然离去。

　　如果真的是张承指示喝醉的王晓天，驾车出去办事。那么这起车祸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先不说是否是故意杀人，如果主因在张承，他至少是教唆醉驾，必须付一大笔赔偿金。”

　　此话一出，杨畅顿时放下心来，韩江果然外冷内热。

　　咦，韩江如何，关他什么事呢？杨畅有点诧异，自己居然会紧张韩江的答案。迟早都要分开的人，何必在乎太多。

　　思绪间，车子开到了酒店楼下，拥有“空中花园”的酒吧就在酒店顶层。白天酒会会场几乎没人，谈生意的商务客大多选择大堂酒吧。

　　少了灯火映衬，“空中花园”也少了夜里那股高高在上，显得寻常许多。

　　韩江向酒店客服经理说明来意，想要调看监控，客服经理立即婉言谢绝。之前警察来过，经理已经知道了车祸的事，警察要看监控也就罢了，断不可能再给普通人随便调看。

　　一来他们这种地方，极其注重客人的隐私；二来也为了整个酒店的声誉，不想跟意外事件扯上太多关系。

　　韩江不断跟经理解释，他们是王晓天的朋友，只是想了解一下出事当天的情况，没有其他意思。但客服经理态度强硬。

　　“天天是我最好的朋友。”韩江还没有回过神来，杨畅整个人的肩膀都开始抖了，“那天我跟他们一起喝了很多酒，如果不是我……如果我们少喝一点酒……”

　　杨畅声音哽咽，抬头看着经理的时候，两眼已经饱含泪光。一张俊脸苍白无色又故作坚强，看得令人揪心。连韩江都不太分得清，他这是演技炸裂还是真情流露。

　　客服经理根本没法直面杨畅那楚楚可怜的眼神。

　　“我就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您就让我看看吧。”杨畅对经理说道，“我在网上发消息的时候，保证不提他们在哪儿出事的。”

　　杨畅“无意”中提到“网上发消息”这种话，值班经理的雷达立刻响起来。当下最怕话题发酵，小事化大，没完没了。这时，有个领班认出了杨畅是“三更雨”，并记得当天他们是和张承、王晓天一起的。

　　领班在经理耳朵边上咬了几句，经理掂量了一下杨畅似是而非的话以后，终于同意他们看了。

　　毕竟，被“三更雨”这种名人发布酒店的负/面信息，绝对会引起连锁反应。

　　杨畅看起来很单纯，不像是会故意挑事的人。经理衡量再三，觉得没必要刺激他。要他们保证不录像、不拍照以后，才把他们带到了监控室。

　　杨畅接连几次，把“三更雨”的身份用得恰到好处，再搭配无敌的演技，根本神鬼莫敌。他邀功似地看向韩江，结果韩江正专注地扫视着监控室里无数的屏幕，根本没注意他。

　　韩江指挥保安人员，把事发当晚酒店的监控都调出来。

　　然而酒店为了保证客人的私密性，除了几个公共区域，其他地方都没有装摄像头。即便如此，每个摄像头都拍摄了超过6个小时的内容，要仔细看的话，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

　　杨畅对动不动就看监控深感乏味，跑到监控室外瞎逛，被几个人酒店工作人员看到了，围着要签名。

　　为了给韩江多留点时间，杨畅刻意拉了几个服务生和保安聊天。酒店下午人少，这些人也闲，有个话多的美男子陪着聊天，对他们而言也算不赖。

　　杨畅顺便了解到，张承和王晓天算是这里的常客。尤其是张承，每次来这里开趴体，都是俊男美女环绕，其中不乏嫩模网红。

　　不过，最近半年好像收了心性，几次陪他来的都是同一个人。杨畅知道他们指的，应该是乐茜。

　　该不会真是情杀吧？杨畅心想。张承收心养性，远离红尘，默默跟在他身边的王晓天觉得没有机会……

　　不对啊，照这个发展，该是王晓天杀了张承，或者杀了乐茜才对。死的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王晓天。

　　杨畅想不出头绪，继续和一群人在监控室外的沙发上热火朝天地聊。没人催促韩江，他有充裕的时间把想看的东西看完。等韩江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快傍晚了。

　　从酒店出来，杨畅着急地追问韩江，有没有得到什么线索。

　　韩江点头，他发现酒店电梯间的监控录像拍到，大概半夜三点多的时候，张承在大厅外接了个电话，然后回到大厅。事隔不到一分钟，王晓天拿着张承的保时捷车钥匙出了包间门。

　　从监控画面上看，王晓天喝得非常醉，走路偏偏倒倒，连走直线都困难。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醉得稀里糊涂的王晓天，却没有走向地下停车场，而是径直出了酒店大门。

　　大门口的监控显示，门口路边挨个停满了好几十辆车，王晓天没有丝毫犹豫和寻找的动作，直接走到路边一棵树下，找到了张承停在那里的跑车。

　　如果不是张承让醉酒的王晓天出去的，王晓天怎么可能一下子找到张承的车？

　　如此一来，张承在整个车祸事件中，怎么都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哪怕王晓天的车祸是意外，张承也负有责任。

　　“我还以为可以当场破案。”杨畅略感失望。

　　“想太多。”

　　“会不会张承故意让王晓天出去酒驾，把他害死的？”

　　韩江叹了口气：“可能性不是没有，问题是，动机呢？”

　　“《我知道去年夏天你干了什么》？”杨畅引用了某部恐怖片。不久前他疯狂看恐怖片，储备了一个体量可观的恐怖片知识库。

　　他在暗示，王晓天知道张承的秘密，被张承灭了口。

　　“没有证据前先别乱猜。”韩江阻止了杨畅漫无边际的想象，张承真的可能会有把柄在王晓天手上吗？

　　不，有把柄在王晓天手上不奇怪。他们这些人，多多少少会有些见不得光的事。

　　问题在于，张承真的在乎王晓天掌握了他的什么把柄吗？吃穿用行全部仰赖张承的王晓天，又真的敢用什么把柄威胁张承，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吗？

　　韩江努力回想他记忆里的张承和王晓天，发现高中时的一切都变得面目模糊了。朦胧的片段中，一个人影缓缓出现。

　　我知道去年夏天你干了什么，杨畅的声音在耳边出现。

　　韩江猛地睁开眼，出了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