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48、06 究竟是他自

　　谢柔嘉跟王晓天和张承都是同学，又跟张氏家族有来往，加上出事当天她也在酒会现场，免不了要过问一番。

　　一大早，谢柔嘉便驱车前往王晓天家，想看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走到一半，突然得知王家父母已经去了张承家，她预感要出事，调转车头直奔张承的豪宅。

　　张承住在C城银杏山山腰一片临湖而建的地方。这里有洋房区，有联排区，也有独栋的别墅。附近有一个专门为这片区域提供生活服务的仿古小镇，里面餐馆、酒吧、咖啡馆、洗衣店、加油站、电影院一应俱全。

　　就景观而言，与其说是居住区，不如说是生态公园。有钱人的生活不仅体现在吃穿的奢华上，连呼吸的空气也与寻常人不同。

　　整个这一片，不同类型的建筑单独隔成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有各自的物管系统。区域内的园林设计、房屋密度，甚至连树木的种类都有区别。

　　张承的别墅，地处这一片最好的位置，每栋都是南北朝向。朝西的方向都留有景观阳台，正对山谷，视野开阔，还可以看日落。

　　谢柔嘉来过几次。他家别墅周围还有一片银杏林，和有一棵有些年头的桂花树。遮挡私密，又不会挡住光线，一切都恰当好处。别墅外部以灰白色为主，结构上呈现不对称的设计感。整体上简洁又不失精致，相当有品位。

　　王晓天就是在去往这个半山别墅的路上，出的车祸。准确地说，是去往张承家的路上。

　　大半夜的，不知道他开着张承的车去张承家干什么？

　　谢柔嘉开车到了张承家门口，报上姓名以后，语音系统识别了她的身份，自动开了门。她把车子停在后院的停车坪以后，直接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如同一幅定格的群像油画。

　　王晓天的父亲立在张承旁，沟壑纵横的苍老脸庞涨得通红。他用手指着张承，不住地颤抖。而王晓天满头白发的母亲，十分拘谨地将身体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布满皱纹的双手捂住脸，儿子的死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连痛哭，都哭得悄无声息。

　　张承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目中无人毫无所谓的样子。西装外套扔在一边，白衬衣开了两个扣子，胸口隐约可见红色纹身，一片牡丹，妖冶放肆。

　　谢柔嘉认识张承很多年了，清楚他这套虚张声势的把戏，不敢看人其实就是在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吵过架，现场一片死寂，没人开口。

　　张承的女朋友乐茜，手足无措的站在沙发前面。她手里端着托盘，一边看着张承，一边也防着王晓天的父亲，怕他突然发难。

　　她把一杯热茶递到老人家手上，试图缓和一下双方的火/药味：“叔叔，您先别生气，坐下再说吧。”

　　乐茜声音沙哑，身材又娇小，看上去十分无助。她疲惫地在两个人之间斡旋，已经力不从心。

　　王晓天的父亲不好对乐茜发作，勉强接过茶杯。没想到却听到张承阴阳怪气的一句：“讹我？”

　　蠢货。

　　谢柔嘉听了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王晓天已经出车祸死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该息事宁人，尽量减少冲突，结果张承偏要在最不该提的地方去戳刀子。

　　果然。

　　王晓天的父亲青筋暴起，“砰”地一声把茶杯重重摔在地上，几滴水珠溅在张承的裤腿上。张承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腾了起来。

　　“你发什么疯……”张承话音未落，被王父一把揪住领子。

　　王晓天的父亲用嗓子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声音，嘶吼起来：“你害死我儿子，还说我讹你？！不赔钱可以啊，把命赔来。”

　　王晓天的母亲也急得站起来：“不是你让晓天喝了酒开车出去，他怎么会出事。”

　　眼见事态失控，原本站在门口观望的谢柔嘉快步向前。一旁的乐茜也放下托盘。两个女人拼命拖住王父的手，想把他们拉开，但是收效甚微。

　　张承如何能是王父的敌手？虽然他比王父高了一个头，但他是个连倒水都懒得自己去的人，完全就是个绣花架子。在王父手上，他像被铁钳夹住，无法挣脱。

　　不过，张承的态度依然强硬：“我把车钥匙放在桌上，王晓天瞒着我偷了钥匙把车开走。这下倒好，醉酒驾驶，车毁人亡，怪我咯？” 说着低头对王晓天的父亲一脸嫌恶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天哪，谢柔嘉对张承的反应感到绝望。哪怕张承说的是事实，这种场合，这种状况，张承用这种语气和态度，已经不能用蠢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有病。

　　乐茜见拉不开两人，急道：“伯父你冷静点，张承那个车子接近四百万，他怎么可能故意让晓天开车出去撞？”

　　这话一出，王晓天父亲松开了手，他没想到王晓天撞坏的车子值这么多钱。

　　王晓天的母亲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一下子大声嚎哭出来：“不可能，晓天知道晚上要喝酒，还专门把自己车子停回家，他又怎么会去开你的车？你是老板，只有你下命令，他才会开你的车出去，而且他是在来你家路上出事的。”

　　“就他那辆凯越？开出来嫌丢人呗。他开我的车出去招摇撞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字字戳心，把人的尊严踩在地上。

　　张承还没说完，王晓天的父亲挥动的拳头，一拳打在张承的下巴上。张承吃痛，面目狰狞，也不顾对方的年龄辈分，直接冲过去和就王晓天的父亲扭打起来。一边扭打还一边吼：“你敢到我家来打我，信不信我马上报警。”

　　乐茜被他们拉扯得绊在地上，没等谢柔嘉过去扶，她马上又自己爬起来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乐茜拉得住了，她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柔嘉怕她再受伤，赶紧站到了她身边。乐茜对着谢柔嘉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让谢柔嘉对她的好感度增加了不少。

　　“报什么警，还嫌事情不够大吗？”谢柔嘉呵止张承。

　　乐茜顺势低声对张承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先道个歉，不然晓天泉下有知，会怎么想你这个做哥的。”

　　说话的时候，乐茜死死盯着张承，用眼神暗示他息事宁人。张承看着乐茜，渐渐有些屈服。可是，忽然，张承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又失控起来。

　　“做梦！”叛逆少年中二病发作，谁都拦不住，张承转头对着王晓天的父亲怒吼，“王晓天又不是我害死的！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儿子自己撞死了，邪火没处撒，就想赖在我头上。你们这是敲诈，是勒索！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们！”

　　眼见张承还要继续，说时迟，那时快，谢柔嘉终于忍无可忍，迅速走到张承面前，反手甩了张承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回荡在客厅里，又脆又响，震住了在场众人。连王晓天的父母都惊呆了。

　　张承被谢柔嘉一个耳光打懵了，支支吾吾想说什么，谢柔嘉横挡在他和王晓天的父母之间。她实在是被这场闹剧搞得很不耐烦，这么僵持着一点作用也没有，只会让双方矛盾更加激化。

　　“你再闹一下试试。”谢柔嘉在张承做出反应之前，低低地说道。

　　飓风过境，天地清明，王晓天的爸爸也不闹腾了，王晓天的妈妈也不哭泣了，张承也不撒泼打滚了。

　　谢柔嘉给乐茜使了一个眼神，让乐茜把张承牢牢抓住。张承已经被褪了气焰，没怎么挣扎。

　　“叔叔阿姨，你们去外面院子等我一下，我等会儿送你们回去。”谢柔嘉对王晓天的父母说道。两个老人也被谢柔嘉的气势彻底镇住了，没再多说一句。

　　对王晓天的父母而言，他们在张承家，打一顿骂一顿，除了出口气外，没有任何意义。现实如此，谁都改变不了这套规则。

　　有些时候，连气都出不了，平白让自己受顿委屈。

　　“为什么不赔钱？”等到王晓天的父母都出去了，谢柔嘉问张承。

　　在谢柔嘉印象里，张承是最怕麻烦的，能用钱解决的事一定最先用钱解决。学生时代，体育活动上不小心让把对方摔骨折了，立刻赔钱。把人肚子搞大了，赔钱。男朋友的妈找来了，赔钱。

　　对他而言，这是最快捷，最方面的套路。

　　像今天这样，不赔钱不说，还差点跟人打起来的事，谢柔嘉还是第一次遇到。

　　“凭什么？”张承恶狠狠地说。

　　“哈。”谢柔嘉翻了白眼，不想跟张承多说话，“反正是你自己的事，我懒得管。”说完转身出门，招呼王晓天的父母上车。

　　谢柔嘉车子刚开发动，乐茜追出来了。她隔着车窗向王晓天的父母道歉，然后掏出一个信封让王晓天的妈妈收下。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劝张承赔钱的。”乐茜最后说道。

　　谢柔嘉在后视镜里看到，乐茜一直站在屋外，目送他们离开。

　　把两位长辈送回家以后，谢柔嘉站在王家外的楼道里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事。

　　楼道是水泥地面，栏杆上一层灰，周围的墙壁已经斑驳，上面刻满了小孩子的乱写乱画。

　　光线不太好，大白天也显得很阴暗。楼道里只靠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照明。路灯是声控的，亮不了几秒就熄了。谢柔嘉站了一会儿，也没刻意发声点亮它。

　　听了王晓天父母的话以后，谢柔嘉觉得不太对劲。

　　出事当晚，王晓天知道喝酒，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车开回自己家。也就是说，他没打算要醉驾。可是他喝醉之后，居然开车张承的车出去了。

　　究竟是他自己开车出去的，还是有人叫他出去的？

　　谢柔嘉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