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36、16 都是少数派

　　杨畅老练地报出了刚才的电话号码。公关经理在手持机器上验证了一下，立刻通过了。

　　“杨总。”公关经理打了个招呼。没想到那男人跟他一个姓，杨畅顺理成章点了个头。

　　然后公关经理看着韩江，等着韩江报上身份。

　　杨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用看蠢货的眼神扫向公关经理，整个人的气质再次变化了。公关经理感受了杨畅的不快，尴尬地陪了一个笑。

　　就在拿不准该怎么做的时候，杨畅一把勾住公关经理的肩膀，把他拉到了一边，用吊儿郎当的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爸的朋友，做宝石生意的，才从滇南那边回来。我带他来玩儿玩儿。”

　　公关经理不傻，顿时明白了杨畅的意思。这是个凯子，带进来是准备宰的。无论怎么宰，雁过拔毛，地头蛇总要分一杯羹。

　　“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杨畅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勾住经理肩膀的手渐渐松开后，拍了拍经理的肩膀，用韩江听得见的声音说，“记得把办卡的资料准备一下，等会儿拿过来。”然后带着韩江径直往里面走。

　　两个保安也很自觉，不但没有再拦他们，还训练有素地主动为他们打开了门。

　　韩江完全没有料道杨畅居然如此厉害。不仅会演，而且知道在什么人面前呈现什么样的姿态。恰到好处，不愠不火。

　　“怎么样？”杨畅得意洋洋。

　　“超过预期。”韩江褒奖道，“学校教的？”

　　“不，与生俱来的。我艺考的时候表演就是满分。”杨畅开始自我膨胀，“头脑、演技、临场应变，哪样不是绝顶？说，我这种人物叫什么？”

　　“戏精。”

　　杨畅生气地踹了韩江一脚：“这叫德艺双馨老艺术家！以后叫我杨老师！”

　　两个人打闹着，穿过走廊走向了大厅。韩江的推测没错，这里确实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地方。负一楼是赌场，各种高级的赌博机让人眼花缭乱，有几张桌子在玩德/州/扑/克，还有一些在赌大小。

　　杨畅也是第一次进赌场，十分好奇，左右打量，甚至还跃跃欲试。

　　韩江看了一圈，马上就发现了问题。只有男客，没有女客。有些客人赌了两把以后就上楼去了。

　　韩江马上明白了，这里是找不到关于“龙纹身”线索的，必须得找人聊才行。杨畅正准备去试试老虎机，被韩江强行拖走了。

　　韩江推测，这栋楼的一楼就是“俊颜馆”的真身，做做样子的。真正的门道是负一楼的赌场，以及二楼的……

　　他拉着杨畅进了电梯，按下“2”，从负一楼直接到了二楼。

　　电梯门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迷离的香味，灯光昏暗。电梯口站了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看他们进来直接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很大，正中间是一张圆床，旁边有个小舞池，还竖着一根钢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说好听点是风月场，说难听点，是个高级淫/窝。

　　公关进来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的时候，杨畅大字型躺在圆床上，韩江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坐着。

　　“两份堂食，甜美一点。”杨畅贼兮兮的说道，“其他随意。”

　　女公关心领神会，马上就出去了。

　　“你哪儿学来的这些黑话？”韩江问。

　　“我小鱼儿在恶人谷长大，什么黑话没听过？”杨畅得意地说道。

　　没一会儿，来了两个姑娘，都穿长裙，略施粉黛，妆容不夸张，都是瓜子脸大眼睛，美得相对比较标准。

　　她们看到韩江和杨畅，也稍微有点点意外。出入这种场合的中年生意人比较多，年轻帅哥很少。更何况一个是酷酷的肌肉型男，另一个俊俏不可方物。

　　谁嫖/谁还真说不一定呢，妹子们舔了一把烈焰红唇。

　　杨畅虽然之前装得很像那么回事，等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马上就怂了。两个妹子也不客套，打开音乐以后，走到小舞池里扶着钢管准备跳舞。

　　韩江二话不说把音乐关了。

　　两个妹子面面相觑。

　　“你们坐对面去，我有几个问题问你们。”韩江口气不容置疑，在这个环境里，颇有些黑吃黑的意思。

　　妹子被韩江震住了，搞不懂这个看起来有点凶的型男想干什么。

　　“响哥最近是不是在找人？”韩江问。

　　响哥就是“龙纹身”，他留给曹向东助理的名片上，名字写着陈响军。韩江想装得跟他很熟，所以没说陈响军的全名，只称他为响哥。

　　没人回答他。

　　韩江掏出一叠钱放桌上：“他是不是在找曹向东？”

　　其中一个美女看了一眼韩江放桌上的钱，点点头：“嗯。”

　　“为什么？”

　　杨畅对人的情绪极度敏感，他坐在床上也能感觉到韩江身上散发的气息。这种气息其实不是杀气，而是更加类似于教导主任在训斥逃课的学生。这些姑娘也算是暗场里打滚的老手了，如果真是遇到黑老大问话，未必肯说实话。但是韩江的这种不按套路的手法，妹子们反而无法应付。

　　杨畅在心中默默打出了“666”。

　　一个妹子咬了咬嘴唇：“老曹原本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不久前，响哥进了一批新人，其中就有一个叫娟子的女孩儿。老曹比较喜欢她。有一次，老曹点了娟子出街，结果两个人都不见了。”

　　“啊。”杨畅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惋惜，打了一个助攻，“难怪最近都没有见到娟子，被人拐跑了啊。”

　　“响哥找到人没？”韩江谆谆善诱。

　　“没听说。也不止响哥一个人在找，上头挺重视这事的，说是不能开先例。”妹子回答道。

　　另外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美女插了一句：“要是找到了，曹向东就完了。”

　　杨畅无声地张了嘴巴，原来曹向东真是被响哥杀的。

　　差不多以后，韩江把钱给了她们就准备走，临走前还特别叮嘱了一句：“如果有娟子的下落，通知我们一声。还有，这事别让响哥知道。”

　　杨畅顺势搂着两个美女，嬉皮笑脸地说道：“两位姐姐也不想看到我被响哥欺负吧。”

　　妹子齐齐转身，把外套一扯，露出黑色蕾丝文胸，对着杨畅和韩江说道：“把事情办了，这场算我们姐妹送的。”

　　杨畅吓得尖叫一声就往韩江身上窜去，熟练地挂在了韩江身上。韩江立刻护住杨畅，一副容不得别人侵犯的样子。

　　两个人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小姐妹对视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她们默默叹口气把衣服穿上：“二位放心，我们不会让响哥知道的。都是少数派，支持平权！”

　　两位姑娘走之前，还握拳给他们打了个气。

　　不过，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响哥想欺负杨畅都没有办法了。

　　因为韩江和杨畅前脚刚走，李凌云后脚就带着一批人赶到。他们直接踩了这个涉赌涉黄的窝点，响哥也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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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以后，杨畅洗了一些新疆小白杏。杨畅嘴刁，只吃好的。这个新疆直供的小白杏，每年只有这个月份才有，个小、皮薄、肉甜，敲开可以直接吃杏仁。

　　事情查到这儿，杨畅基本放弃了灵异事件杀人的想法。

　　“曹向东那个死法，鬼干不出来。”韩江从杨畅抱着的碗里拿了一颗杏，“好甜，哪儿买的。”

　　“同学的朋友，微商来的。”杨畅抱着那个装满小白杏的巨大木碗，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咬胡一边说道，“所以曹向东带走了娟子，娟子被他藏在家里。这些天我听到的高跟鞋、女人歌声，全都是娟子？”

　　“你才反应过来？”韩江没想到杨畅反射弧居然这么长，他当时在夜总会里一听，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不过杨畅也用不着太聪明，光是“花仙子变身”的那一手，韩江就觉得自己望尘莫及。

　　“我有点乱。”杨畅啧啧说道，“这个曹向东老夫聊发少年狂，勇武了一把，把娟子从淫/窝里捞了出来，搞了一个才子救美的青楼故事？温庭筠和鱼玄机啊？”

　　韩江被这个设定雷到了：“曹向东之所以辞职搬家，都是因为带走了娟子，要躲避响哥这些江湖人的追踪。” 韩江把各中细节串联在一起，“曹向东刚搬进来的时候，不是有个很奇怪的冰箱箱子么。我怀疑那里头装的是娟子。”

　　杨畅觉得背心有点凉，和之前看恐怖片的时候感觉不同，之前的恐怖感是从外而内的，关了视频就不害怕了。而这种恐怖感是从内而外的，越想越害怕。

　　一个人被装在箱子里，就在自己眼前，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人是醒着的吗？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会感到害怕吗？会不会觉得无法呼吸？

　　“可是我去过曹向东家，家里没人啊。”

　　“想要把一个人藏起来还不容易吗？你又没有挨个房间搜。”

　　杨畅想想也是，他第一次去曹家敲门时，曹向东隔了好久才开门，也许就是在把娟子往卧室里藏：“这么看来，曹向东帮娟子从卖/淫集团逃出来，还冒着风险把她藏起来，其实他是个好人呐。”

　　“你别忘了，曹向东是个地铁痴汉，还打人呢。”

　　“啊，对哦。”

　　韩江继续说道：“整个事情让我想不通的地方是，如果曹向东想要从卖/淫团伙手上把娟子捞出来，他可以给钱，也可以向警方举报。可曹向东却选了一个最危险的方式，带着会所小姐跑路。你觉得一个猥琐的色狼，会为了救一个小姐，铤而走险吗？”

　　“先不管这老头和小姑娘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带人跑路。总之现在看来，曹向东死于江湖追杀嘛。”杨畅觉得自己思路很清晰了，“地铁骚扰事件发生之后，有人人肉出了曹向东的身份和住址。响哥就是根据网上这些信息，找到了曹向东。然后半夜三更偷偷上门，杀死了曹向东。并且为了警告众人，响哥的女人不能碰，还打烂了他的下/体，放干全身的血。”

　　黑社会的人不要惹，手段太残忍。杨畅想着又吃了一颗杏。胡太硬了，他就先放在了一边。

　　“不是响哥。”韩江说道，顺手拿起杨畅刚才咬不动的杏胡。徒手一捏，碎了，然后把杏仁放进嘴里。

　　“为啥不是？我们亲眼见到响哥找上曹向东，他还追得曹向东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