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34、14 我真的不想

　　为了排查曹向东的人际关系，李凌云和石辰到了曹向东之前工作的博物馆。古蜀博物馆依附于大学，人际关系相对单纯，几十年如一日，没有多少人事变动。

　　这种工作稳定的机关单位，很少有人主动辞职。像曹向东这样五十多岁的人，再过两年就退休了，更加不可能辞职。可曹向东偏偏辞了，而且还是在遇害前的不久辞的，确实很是蹊跷。

　　古蜀博物馆坐落在大学内，虽然也有展厅对外开放，但几乎没有游人。大厅里冷气十足，光滑的地面一尘不染，陈列柜里的器物被冷光照射，每一件都显得很别致。

　　大白天的，整个博物馆静悄悄、冷冰冰的。

　　石辰好奇，好几次都停下来看。李凌云没有催促他，自己先去了办公区。整个办公区里鸦雀无声，李凌云险些以为里面没人。其实这些人都在，只不过每个人都在埋头自己的工作，气质和这座博物馆完全同化了。

　　李凌云找了几个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询问，他们都不清楚曹向东辞职的原因。

　　甚至还有人一脸震惊地问道：“曹教授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最后，有人提出来：“小冷可能知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但是提到小冷这个名字时，他们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小冷是谁？”李凌云问。

　　“曹教授的助理。”有人轻声回答道。

　　“她人在哪儿？”

　　李凌云提出问题以后，几个工作人员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了一番以后才派出代表，一脸严谨地告诉李凌云：“小冷，现在应该在地下室整理文物。”

　　出了办公区，李凌云在展厅处找到了石辰。石辰正趴在一幅画上仔细看，画的名字叫《元·合作山水图轴》，作者是黄公望和王蒙，用今天的话说，叫合作款。黄公望还有一幅画更有名，虽然没收在古蜀博物馆，但名字如雷贯耳，叫《富春山居图》。

　　传说中的，《富春山居图》。

　　古蜀博物馆历史悠久，藏品丰富，李凌云从小在C城长大，小学到高中，学校没少组织参观学习，其中这几样镇馆之宝，对他来说简直如数家珍。石辰是第一次来，看得如痴如醉。李凌云站在一旁，一直等着石辰把那几样东西仔仔细细看完了，才叫他一起下楼。

　　地下室光线更暗，无数藏品堆积在一起。空气中有一股特别的气息，应该是博物馆专用的空气过滤系统留下的味道。

　　这里空间很大，李凌云和石辰放眼望去，没有发现人。于是两人分开找寻，在档案柜、雕塑、以及各类杂物中，找寻曹向东助理的身影。

　　忽然，远处一堆东西中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一声“天哪”震耳欲聋。

　　尘埃中，一名穿着棉布长裙，梳着双马尾的年轻女子缓缓站起身来，再次发出了呐喊：“啊~！”

　　李凌云和石辰完全搞不清楚情况，疑惑地看着女子，她应该就是曹向东的助理，“小冷”。

　　小冷也注意到了他们，她没想到还有别人在这里，觉得非常尴尬，捂着脸缓缓蹲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问道：“你们是谁？”

　　这次音量正常了。

　　“我们是警察。”石辰回答道，他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开口，就看到女子把双手举过头顶，从那堆文物中缓缓走了出来。

　　“我啥也没弄坏！”

　　“啊？”这次轮到石辰搞不清楚情况了。

　　李凌云清了一下喉咙，说道：“把手放下来。你是不是曹向东的助理，冷七七？”

　　“是的警官。”冷七七的声音异常宏亮，话音未落，地下室回荡起阵阵回音。现在李凌云知道，为什么楼上那些研究员提到她的时候表情怪异了。这个冷七七跟那些寂静无声的研究员，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

　　石辰觉得冷七七说话的方式挺好玩的，忍不住问道：“你刚在干嘛？”

　　“数钱。”冷七七回答得很干脆。

　　“啊？”石辰又被冷七七无厘头的回答搞晕了。

　　“警官，我在数古钱币。我们博物馆有几万个古钱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挨个数一次。要按朝代整理，并精确到不同年号。我刚数完唐朝的，结果存放的时候，和汉朝的弄混了！”

　　说着，冷七七露出绝望的神色，不知道是空调还是别的缘故，一阵寒风从她那里吹过来。李凌云很确定，楼上那些人把她打发下来数钱币，肯定是故意的。

　　“曹向东辞职的事你知道么？”

　　“警官，我知道。”

　　“他辞职之前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么？”

　　“有！”冷七七斩钉截铁说道。

　　得到这么直接的回答，李凌云和石辰都有些意外。

　　冷七七告诉两人，曹向东在辞职前有些不对劲，每天都恍恍惚惚的，精神好像有些紧张。比如，他吃饭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东张西望。或者坐着坐着就会突然站起来，换个靠墙的地方呆着，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这些内容，冷七七一边说，一边表演了一遍。在模仿曹向东不住地张望时，不小心碰倒了身边一个铜像，然后引起连锁反应，一排铜像“霹雳哐啷”挨着倒下去，好一阵才停下来。

　　她紧张地捂住嘴，慢慢扫了一眼掉在地上的东西，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都是近代的。”

　　以李凌云高度集中的注意力，都有一种要忘了接下来该问什么的感觉。

　　“还有别的异常情况吗？”石辰问道，他在本子上把刚才冷七七说的和演的，全部记下来了。

　　“曹教授辞职以后，有人来找过曹老师，说是曹老师欠了他不少钱。当时我也在地下室，好像还是在数钱，咦，我怎么一直在数钱。”

　　“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子？”石辰追问道。

　　“是个男人，三十多岁，比较壮。”冷七七比划了一下，“手臂上纹了一条龙，超级大，不是玉猪龙，比唐代龙要复杂点，是宋朝以后的，就是先代龙，有鳞有角——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这个人有没有留什么联系方式？”石辰继续提问，其实他还蛮想听冷七七说这些的。但是李凌云在边上，他不能显得太不成熟了。所以克制了聊天的欲望，保持提问。

　　“有啊！他留了个名片，说是如果有曹教授的下落，让我联系他，他会给钱重谢。啊啊啊，我真的不想再数钱了。”

　　“名片呢？”

　　“名片？”冷七七把周围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然后一脸绝望地抬起头来，“对不起警官，今天上午我把名片给了一个朋友……”

　　李凌云眉毛一挑，居然还有跟人在跟进这个案子：“什么朋友？”

　　“出版社的朋友。”

　　李凌云马上猜到了是谁，“她”果然够快。

　　此时的谢柔嘉，正拿着名片在看。上面写着“龙霸男士俊颜馆”，听起来是个做男士美容的地方。联系人一栏写着陈响军，前面挂了个总经理的头衔。

　　昨天上午她从韩江家离开以后没多久，韩江请她帮忙查下曹向东的人际关系。她今天上午找到曹向东的工作单位，正好发现博物馆里有个女助理是网站一个写盗墓小说的作者。这个女助理的小说她看过，专业知识非常扎实，就是写着写着就脱离主线了，思维十分跳跃。

　　谢柔嘉从女助理的手上，非常顺利地得到了信息。她把名片拍了下来，给韩江发了过去后不久，电话响了，李凌云打过来的。

　　谢柔嘉嘴角扬起恶作剧的笑容，她当然知道李凌云为什么给她打电话。

　　查案的不止韩江一个人，这边才是正主。

　　“谢总。”李凌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不喜欢拐弯抹角，“东西你拿走了吧。”

　　这么多年了，李凌云还是同样的派头，又冷又硬。

　　谢柔嘉有意为难他：“李队，别吓我，你这口气像是要来缉毒的。我是守法公民，没有警察要的东西。”

　　石辰在旁边听着，拿着笔准备记录，听到谢柔嘉的话以后，忍不住看了看李凌云的脸色。依照他对李凌云的了解，素有“煞神”之称的他，有人敢当面阴阳怪气地说话，他早就不客气了。可是现在，李凌云的表情居然没什么太大变化。

　　“谢总，别为难我们小警察，我们怎么比得了您情报网遍布天下。”

　　石辰目瞪口呆，他跟在李凌云身边有些时候了，从来没有听过李凌云用这种方式跟人说话。

　　李凌云向来都是以强制强的，这次居然在恭维别人。

　　“别拿我开玩笑了，李哥。我这十八线的小人脉，怎么可能跟您的走官家大道的人比，何必专程打电话埋汰我。”

　　谢柔嘉继续绕圈子。她还有一个目的是，能让李凌云晚一分钟得到信息就让他晚一分钟，毕竟在她的私心里面，还是希望韩江能先找出真相。

　　“名片在你那儿吧。”李凌云听出了谢柔嘉别有用心，开门见山。

　　谢柔嘉见兜圈子兜不动了，也就大方的承认：“对，在我这儿。”

　　“那你先把名片上的信息发一个给我，我让石辰过来拿一下名片。”和韩江不同，韩江只需要知道信息就可以了，而警察却需要收集这些实际的证据。

　　“李队长，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有点诚意行不行。”

　　“行，我马上亲自过来。”

　　挂电话之前，李凌云又问了一句：“你是在帮谁找线索？”

　　“当面谈吧。”谢柔嘉挂了电话。

　　————————

　　李凌云去找谢柔嘉的功夫，韩江和杨畅已经按照名片上的指引，开车到了这家“龙霸男士俊颜馆”。

　　原本以为是个男士美容院，到了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庞大会所。两层楼高，入口是在负一楼，可以从停车场直接走过去。

　　这种设计是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从车上下来就直接进了会所，不会被不相关的人看到。

　　韩江他们把车停好以后，坐在车里没有下来，先观察了一下情况。

　　会所是会员制的，正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保安和一名男性的公关经理。现在时间还比较早，进出的人都不是太多，但是每个人都先检查了身份。

　　“这里面做的好像不是什么正经生意。”韩江看了一下说道。

　　这下有点麻烦了，这种见不得光的黑色产业，对身份不明的人员尤其小心。贸然过去，别说了解情况了，可能还会吃大亏。

　　两个人坐在车上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