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茉朱

29、09 金月凌空，

　　这也太巧了。

　　“这人住楼上？”谢柔嘉脸色大变，拿回手机频繁地按了好一会儿，然后疲惫地向后理了理长发，撑着额头道，“这下麻烦了。”

　　“怎么？”韩江问。这人住楼上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他要找麻烦的话，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啊，完全可以对他动次打次。

　　“网上已经炸开锅，已经有网友在人肉这人的身份了。”谢柔嘉解释道，“我下午的时候还没太在意，但是如果这人住你楼上，他的地址又被发到网上，引起热心的正义之士上门的话……”

　　谢柔嘉没说完，韩江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视频里，老男人极其嚣张，性骚扰不说还动手打人，这种事情让人厌恶。他的地址如果被人肉出来，说不定会有人来围观。如果围观群众碰巧再看到杨畅，关于“三更雨”的八卦恐怕会层出不穷。

　　再加上，杨畅和自己住在一起，视频里自己的脸虽然不算清晰，但还是可以辨别。这样一来，替身计划势必会有暴露的危险。效果不亚于当初韦一怡的曝光。

　　难怪谢柔嘉如此紧张。

　　谎言让人如履薄冰，韩江觉得这样下去，迟早都会出事。

　　“那老头什么身份？”杨畅对危险毫无觉悟，老男人的身份引起了他的关注。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楼上住的这个老头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在家里养鬼的奇人。

　　“曹向东，57岁，考古学的教授，古蜀博物馆的研究员。前不久突然辞职了。”谢柔嘉抽着烟说到，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啥？”杨畅有点意外。毕竟“灵异大师”和“考古学者”之间的距离，隔着一个玉皇大帝和爱因斯坦。而且这么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居然是个地铁咸猪手？

　　人类的身上真是充满太多的可能性了。杨畅发自肺腑地佩服。

　　“还好你这些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有追问英雄下落的帖子，都没有得到回应。”谢柔嘉盯着手机飞快地翻动着，处理信息的速度之快，一般人难望其项背。

　　“我们家韩公子非常规矩的，没嫁人之前不出闺阁。”杨畅揶揄道。

　　“你们两个，都给我低调一点，不要太出风头。”谢柔嘉对着他们说道。

　　韩江没有反驳她。道理上他知道该克制，不该出的头别出，但是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结果还是一样。

　　“先走了。”谢柔嘉掐灭烟头，“我回去想下办法，早点把这个事情压下去。”

　　曹向东自己可能都想不到，他居然会因为被韩江出手制服，而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隐私保护。

　　因果何其难料，没人能窥见世事的全貌。

　　谢柔嘉走后，家里剩了韩江和杨畅，韩江还在酝酿要怎么跟杨畅开口说第一句话，毕竟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算太愉快。

　　“你在吃什么？我要吃。”杨畅二话不说端走了韩江的牛油果蔬菜沙拉。

　　韩江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反抗，杨畅就已经吃了一口，吐吐舌头说“难吃死了”又给他退了回来。杨畅是肉食动物，无肉不欢。韩江是一个除了足量蛋白质外，口味清淡的食草系。

　　韩江觉得自己那么谨慎地寻找措辞，实在有点傻。

　　“你再碰到曹向东，还是小心点。”韩江叮嘱道。

　　“小心什么？”杨畅不解，他又不是姑娘，曹向东的咸猪手关他什么事。

　　韩江被反问了之后懵了一秒钟，想解释也有点尴尬，总不至于直说杨畅其实比大部分姑娘都危险吧？

　　“今天几号？”杨畅没等韩江回答就又问道。

　　韩江看了下表，“12号，怎么了？”

　　杨畅若有所思的说道：“第三天。楼上的‘咸猪手大师’在招魂，第七天的时候就会有‘东西’出来。”

　　“大师？”韩江不以为然，“流氓而已。”

　　“你这人怎么回事？”杨畅相当不爽，“流氓也可以是灵异大师，灵异大师也可以是流氓，多重身份，多重人生。”

　　“可他是大学教授。”韩江顶嘴道，“搞研究的和搞封建迷信的能放一块？”

　　“牛顿还玩儿炼金术呢。”杨畅纵横撕那什么界多年，还没怕过谁。他紧盯着韩江，预备要大干一场。

　　韩江感受到杨畅熊熊战意，未战即怂。两口吃完沙拉以后，把自己埋到洗碗的水声中。杨畅再一次宣示了自己的核心领导地位。

　　之后两天是周末，杨畅没去学校。

　　网上关于“地铁咸猪手”的事情沸沸扬扬，果然很快，曹向东的住址被八出来了。虽然还没有详细到单元号，但是总体来说，算是指明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区。

　　杨畅看到网上已经有网友在邀约，组队过来收拾这个色狼。

　　韩江和杨畅一致决定今天暂时不要出门，免得摊上大事。

　　到了周日，相关的帖子瞬间减少，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航空公司无故取消航班的新闻吸引了过去。

　　他们推测，应该是谢柔嘉开始运作了。谢柔嘉的手段非凡，并没有采取删贴和禁止讨论的方式，而是让话题自然降温。估计这两天的热评，也是在她的控制之下。

　　互联网就是这样，像一条深沉奔流的河，信息量太大，流速也太快，所有的浪花都一闪而过，消失在烟波浩渺之中。

　　在家憋了两天，既然“地铁咸猪手”热度已褪，杨畅提议出去看场电影。挑来挑去，杨畅挑了一部讲外星人的恐怖片。

　　“你还没看够？”韩江问道。

　　“嗯！”杨畅愉快的回答。看恐怖片也是有瘾的，这股劲儿还没有过去。他的本意是找个鬼片，一来是电影院这个档期没有鬼片，二来是跟韩江这个“不怕鬼的人”一起看鬼片，实在没什么意思，所以退而求其次。

　　韩江看了一下电影的介绍。男主角是杰克杰伦哈尔，算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个演员，从出道开始就接了不少高质量的电影，会挑戏，角色也很多元化，迟早要拿奥斯卡。

　　两人达成共识，去了电影院。

　　两个大男人去电影院，一个身材高大，阳刚有型。另一个，俊俏得让人不敢直视。二者关系，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可惜这两个，一个迟钝过人，一个目中无人，对此毫无自觉。

　　原本对电影没多少期待，没想到这是一种不同于鬼片的另类恐怖。狭小的空间站，外星异形入侵，被死亡追赶的压抑，都被展现得很彻底。看完以后两个人都有点心有戚戚然。

　　这一晚是农历十七，月亮呈现一种柔和的金色，又大又圆，挂得很低，清晰妖冶。月亮主宰情绪，金月凌空，使人蠢蠢欲动。

　　电影院就在小区隔壁的商业综合体，他们没开车，看完电影慢慢走回去。韩江宅了几年，几乎没出门去过电影院。杨畅独来独往，看电影都是自己去。今晚，两人共同散步回家的经历，对他们而言都是首次。

　　春天的晚上有些凛冽，空气中已经渐渐飘散着某些花草的香味。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去探究，城市角落里这些花草的名字和品种呢？大家每天与之相伴，却来去匆匆，看都没有仔细看过几眼。

　　走在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感受着这清冷芬芳的春/夜，也消化着电影带来的短暂的不真实感。这种微妙的脱离现实的感觉，连带使得身边的人也模糊起来。

　　仿佛与人共同散步回家的生活是镜花水月，是看完电影独自回家的路上幻想出来的场景。又仿佛这场景已发生过百次千次，他们至始至终都生活在一起。

　　韩江偷偷看了身边的杨畅好几次，他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近乎透明，有种稍纵即逝的脆弱感。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韩江注意到小区外的大树下站了一个人。非常壮实，天气还很冷，那人已经穿着无袖的T恤。右边手臂上纹了龙形花臂。

　　龙纹身的男子。江湖气十足。

　　韩江本来走在杨畅的左侧，看到纹身男以后默默换到了杨畅的右侧，挡在了靠近纹身男的方向。

　　纹身男站在树下抽烟，目光一直落在小区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侧身而过的时候，杨畅多看了他两眼，纹身男似乎也注意到杨畅的目光，微微转头回视。杨畅觉得纹身男的眼神还挺淡定的，并不凶神恶煞。

　　杨畅有些惊讶。难道“龙纹身”就是谢柔嘉口中，看了“地铁咸猪手”帖子，前来收拾色狼的正义路人？据说黑老大最看不起臭流氓，而且跟一般网友不同，黑老大下手更狠。

　　很快，杨畅再次见到“纹身男”。

　　那是次日下午，杨畅放学回来进了小区。快要进单元的时候，有个人气喘吁吁地快步走过来，神色惊恐，躲躲闪闪。

　　仔细一看是曹向东。

　　杨畅往远处望去，看到了另一个眼熟的身影。壮实，右臂还有花臂，昨晚看到的“龙纹身的男子”。

　　他果然是冲着曹向东来的。

　　“正义路人”不用出手，就这么远远地跟着，吓都要把曹向东吓死。看来“地铁咸猪手”事件，不会轻易结束。

　　“曹老师。”杨畅的恶趣味来了。

　　突然听到有人跟他说话，曹向东被吓了一跳，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半天才答应了杨畅一声。

　　“被跟踪啦？”电梯门关上，曹向东出了狼窝又进虎穴，他在狭小的空间里避无可避。若论精神上的伤害，存心找茬的杨畅未必会比黑老大好多少。

　　杨畅看了地铁视频，对曹向东很不待见，故意喋喋不休地发问，搞得他非常难受。

　　“招鬼的事怎么样了？今天好像是第六天了？”

　　“你做考古的，有没有挖到过那种很厉害的墓地啊，类似《鬼吹灯》里的那种？”

　　“考古是不是也要讲风水啊？你们要不要养一些小鬼来保护自己？”

　　曹向东支支吾吾，觉得头要爆炸了。终于，电梯到了二十九楼，杨畅临出去之前，还回头亲切地跟曹向东说：“改天再来找您请教。”

　　曹向东伸手就按了关门的按钮。

　　当天晚上，杨畅试图拉着韩江看《山村老尸》，遭到了韩江的严词拒绝。杨畅一个人又不敢看，点开IPAD，看几秒，暂停几秒，关了声音又看一会儿。

　　中途还刷了一会微博，有关曹向东的帖子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了，谢柔嘉的能量非同小可。

　　简直就是外挂。

　　杨畅把IPAD盖在脸上，忍不住想了一下，如果有一天谢柔嘉和韩江敌对，会是什么光景，谁能更胜一筹？

　　磨磨蹭蹭，时间到了十二点。杨畅突然想到，现在应该算曹向东招鬼的第七天了吧，不知道成功没有。

　　哐当！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是重物倒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韩江也听到了，和杨畅面面相觑。杨畅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时间来得太凑巧，难道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杨畅下午还在电梯里跟曹向东开“招鬼”的玩笑，可就算他想象力再丰富，也不可能彻底当真。

　　突然，杨畅发现窗外有黑影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