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冉冉》和舒

4、涉险，探秘禁地 原来禁地没

　　原来禁地没有我想象的那般萧然，竟与人界的农家小舍别无二致，除了阳光换成了淡淡的蓝光之外，有茅屋、菜园、流水，还有一方小院子。小院子的石凳上面对面坐着两个影子好像是在对弈，而其中一个，是灵。
　　“你来此不止为了还扇子吧，还有什么话要说么？”我听见一个清冷的女声，对着灵说。
　　“你在此还好吗？”
　　“有什么好与不好，不过留着一口气罢了。”
　　“他一直没有回来，你还会继续等吧。”
　　“执念已深，只是到了此时吾却不知如此执着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自己。吾每每总想，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罢，逝者已矣，吾能活着便是对他最大的慰藉了。”
　　这位女子倒是看得开，我暗自叹道。她不过是个灵界中的一个普通的妖灵，为什么她都能看得这样开呢？
　　女子停滞了一会儿，忽然哂笑道：“有仙人在侧也不请出来让吾见见。”
　　灵不觉尴尬，只语气平常的道：“小飞，出来吧。”
　　我身形一震，不好意思的挪步过去，对着那位女子行了好大一个礼：“实在抱歉，我为寻灵而来，不料恰逢你们谈话，无意打扰，便在一旁候着。”
　　她周身的气质，我竟不觉得与现在的灵有什么不同。可是灵因为初用浮石所以没有生气，而她，仿佛自生而来就是如此，温润如水，无色无味，无声无息。
　　她从棋盘上拿起一把银亮的骨扇，淡淡对着灵道，“罢了，这扇子你且留着。既然这扇子是吾的，那么何时归还自然由吾。何况，现在的你更比吾需要这把扇子。”
　　灵眉心一动，也未说话，只是接过了扇子。
　　“至于你的侍从么……看着倒是不如面上简单。”
　　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显出一脸疲累的样子：“灵，今天你下的这盘棋真真无趣极了。你们走罢，吾乏了。”
　　灵站起身，行了大礼之后便告辞了。
　　出了禁地，我回头看着那被再次封死的门，感叹身份卑微，形同被撵出来。
　　“她是谁啊？”我十分好奇，灵界里禁地竟然住着这样一个女子，可为什么她能住这么一片无人打扰保护有加的禁地，我以前怎么没有？
　　“你很想知道她是谁么？”
　　“不是太在意，但是我就是想弄清楚，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我分神片刻，神情淡漠的灵已经走远了。
　　气不打一处来，我跑上去拽住她的衣角：“你什么意思，又乱走？这次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我不是说了禁地不可以进去吗？幸亏大王没有发现，不然修炼不成，我和你都要受罚了！”
　　“你修炼好了么？”灵似乎没有听见我刚才的话，这就让我更气了。
　　“你！”我怒极反笑。
　　“拽人如此有力，看来是修炼到了。”
　　“一般一般！哪里有您闯进禁地去采天地精华的好？”我冲着灵的正面不忿的回击，然心中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因为我发现，灵的脸上仿佛多了一丝血色。
　　这是……这或许是浮石的作用，灵的生命体征正在慢慢恢复。
　　我第一次感到无比的快活，在方才的大怒衬托之下这种感觉尤其强烈，我终于看见世上有一个生命在缓缓的恢复成本该有的样子。
　　我看着灵的脸，竟然定定的愣在那里。
　　灵略微皱眉，她盯着我，瞳孔渐渐缩小。就在刹那之间，我回过神躲开她的目光。
　　“你看我做什么！”
　　“好像是你先看着我的。”灵的瞳孔恢复的本来的模样。我知道，她刚才是在用读心术，革雪一派长老的秘术便是通晓心密。
　　我们平安回到了人界，这也意味着大王没有发现我踏足了禁地……吧。
　　沙发上躺着懒洋洋并透明着的大王，墨发如云，碧眼如星，衣襟散漫不羁的随意敞开。
　　灵以肉眼本是看不见的，不过作为革雪派长老的她应能够感应到有东西在沙发上。她淡淡说了声“不打扰你们”便进房间关上了门。
　　大王“蹭”的一下跳起来，挥掌就拍上我的后脑勺：“行啊你小飞！几天不打，上房揭瓦！禁地你都敢去啦？下次你大王我的宝座你是不是也要坐一坐？”
　　我吃痛的摸着后脑勺自言自语：“反正也不是没坐过……”
　　“嗨哟你个臭东西！你是不是觉得你大王我不管天界的事就奈何不了你了？你大王我那是懒得管！要罚你还不简单？说，是废了你的仙根还是让天帝废了你的仙籍还是……用最狠的那一招？”他露出奸诈狡猾的微笑。
　　我寒毛直竖，急忙抱住他的腿哭道：“不要啊大王！我我我去禁地是不对但是禁地主人也没有怪我而且还放我出来了再说我也是迫不得已我现在好歹是个小仙虽然是个干苦力的可是主人要我跟着这个人可她又自己进禁地了我怕出什么乱子所以才情非得已的进去了，”我深吸一口气，“还请大王放过我吧！”
　　他好不容易听完我不带岔气的理由，停住道：“你说……禁地主人没有怪你？”
　　我眨着泪汪汪的眼睛，冲着他使劲点点头。
　　他舒了一口气，一指头把我弹开：“那就好那就好，那什么你就不用受罚了！”
　　我跳起来，不用受罚？就这么容易的吗？之前几百万年三令五申不可踏入的严令，就这么不了了之？
　　等等，大王为什么这么在意禁地主人有没有责怪我。之前没有解决的疑问又涌上来：“大王，你认识那个禁地的女灵吗？”
　　“女灵？”他愣了片刻后猛然摇头，“不认识不认识。”
　　“那你刚才说……”
　　他一把搂过我的肩，让我闷在他的胸口里，手指撩拨着我的头发，带着哭腔道：“小飞啊！我们这么久不见了，你大王我好想你啊，所以你有没有想念你大王我啊？”
　　“唔……”
　　“你说什么，你大王我听不见？”
　　终于，这场闹剧随着这位大王猛然想起还有私事未了而结束了。他倏然消失在人界，而我终于能喘口气，无力的撞开了灵房间的门。
　　“走了？”灵此时倚在窗台边，一手托腮，头发随意的分散开，披在肩上。夕阳金灿灿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阴影在她的脸颊上错落有致的排列着，何处明何处暗，在她的脸上照应的恰到好处。
　　我随口回了一声，无力的坐下，闭眼休息——果然，每次意外见到大王都会身心疲惫。
　　忽然，我感到手上似有什么东西灼热，遂立即抬眼一看，却见一束阳光照在我的手背上，虽然是细弱微小的一束，却让我惊而跳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大怒：“你干什么！”原来是灵用意念调整了对面玻璃的角度，让阳光能够照到我身上。可是，
　　我讨厌阳光！
　　“你讨厌阳光？可是人界的人貌似都很喜欢它。”灵用指尖挑动着上下起伏着的光束，阳光像金线一样在她的指上翻转着。
　　“你搞清楚，我现在是天界的仙！”
　　“你与昴日仲神有宿怨？”
　　“这和昴日仲神没有关系！”这都哪跟哪？我实在很气愤，为何灵每次都要触碰我的底线令我生气，然后她在一脸淡漠看着我出丑的样子。莫非她这是在考验我是不是有资格做她的侍从？或又是尽可能的惹怒，好让我松懈再将心中密角无意打开让她探知那个秘密？
　　以上猜测，不管哪一个都于我不利，要么就是践踏我的尊严，要么就是要我性命。我很好奇，这种人品怎么当上人界仙派长老的？从前与莫决战的真的是她？
　　“你为何要厌恶，或者说是——惧怕？”
　　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冷热的感觉又席卷而来。在刺眼到看不清的一切的光照之下，□□与魂灵一同被绞碎，统统化作焦土，一切灰飞烟灭。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堕入无尽的黑暗，却安于黑暗，从此永不见天日。
　　我嗤笑一声：“你这个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以为你是谁？灵，……”你不过就是个被“沉石”复活了的毋仙的玩偶而已！
　　忽然，另一种诡异的感觉从项上迅速的蔓延到全身，这种感觉便是有上万只虫遍布全身，不留一寸肌肤空余，每一只小虫都狼吞虎咽一般侵蚀啃咬着仙体，我的体力和法力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我甚至没有力气用法术去阻挡这种感觉。真是狼狈，我现在扭曲的样子要是被灵看见，恐怕又要嘲讽我几番了。我想抽身离开，却一个闷声将整个身体扣在了地上，再无知觉。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丝温暖的气流灌注全身，接着好像水流一样熹微的光在黑暗中撕开一角，柔和的覆盖在我的身上。
　　“醒了？”
　　我倏然从地上弹起来，远离和我距离不到三尺的灵，躲到一旁的角落里道：“你做了什么？”
　　“你不知自己身上有什么？”她的视线拂过我的脖颈。
　　除了脖子上那圈东西，还能有什么？我趁隙思索着刚才我为何会这样，我记得方才我气急败坏，说了一些话想顶撞灵。
　　“我想，毋仙除了让你服从他之外，还让你缄口另一件事，也就是关于我的这件事。”
　　原来她还下了这一道仙令在这个怪圈上，而且从未告知于我。她从来不曾信任我，也不想让我知道这是她的秘密。因此就在这件事呼之欲出时，发动仙令让我重伤，甚至是死亡。
　　“所以你是故意要我犯错好夺我性命？”我望着这个始作俑者，当气愤到了极点，也就不觉得有什么生气的了，自然也不存在什么理智。
　　“算是吧，毕竟人界最好看的笑话，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刺耳的嘲讽丝毫不留情面，只是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让她不得不扶住一旁的床沿，还未来得及弯膝便跌倒一般坐在了床上，气息也不匀称起来。
　　看来，讽刺的话说多了，总是令人疲惫的。
　　我坐在地上看着喘息的她，却想到另一件事。既然毋仙想结果我，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想起那溪流一样的光芒，还有温暖如泉的气流，以及眼前灵更加苍白的脸。
　　难道是她救了我？也就是说，我误会她了？
　　可她还亲口承认她是故意的，这是有多嘴硬。
　　“小飞，”她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愧赧，转头看着我，神情如霜雪一般冰冷，“你从前是人类么？”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她摇摇头，道：“没什么，你……”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从此，她便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一旁，时不时看向我。我去灵界时她便陪着我去，我回到人界便跟着我回来。这感觉好像是我们身份倒转，她仿佛成了跟随我的人。
　　当我正要离开人界，她悄无声息的跟在后头时，我忽然转过头对她道：“我要去一趟天界，在天界的话你就不用每时每刻和我一起了，毕竟主人也在那里。我去天界和好朋友叙叙旧，你也要去吗？”
　　她踟蹰片刻，便转身说了这些日子来的唯一一句话：“你去吧，”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回来。”
　　我自然是会记得回来的，这句话可显得有些多余了。然而，我却瞥见她那双覆盖着坚冰的眼里，折射出一丝焦虑的神色。难道她是被我那天的惊险经历吓住了吗？
　　我去探望了小圆，同时听闻劫仙也在殿内，便顺便去里面拜访了一番。出来时不知过了多久，但见天色尚早，便在想要不要去一趟偏孤殿复命，好暂时稳住毋仙。
　　我磨蹭着往偏孤殿的方向走去，忽而余光中掠过一丝暗红色的身影。而这个身影的正面是我见过的却又陌生的，带着一丝奸邪的笑意的脸庞。
　　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