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张若于

7、活人祭

　　刘老三背后抵着一个石棺，堵住了洞内很大的空间。打湿了刘老三衣服的，是从石棺里流出来的水，淌过石棺汇成了一股细流。

　　刘老三轻轻抚摸了石棺身：“真是奇了，那条河居然是从这座石棺里流出来的！”秦越也感觉怪得很，用手电筒往石棺里一照。

　　棺内泉水咕噜噜往外冒，青苔已经布满了棺底，秦越挽起袖子摸摸，石棺底下是坚硬的，不是活动的石板子，连个缝隙都没有。

　　秦越顺着棺材沿照过去，有一只手在里面。

　　“三叔，你看，”刘老三往前一看，是一只男人的小臂，已经泡了发白了。

　　石无心不敢上前看，躲在秦越背后扯着衣袖。刘老三伸手摸出来泡烂的小臂。滑溜溜的肉，一捏就稀碎了，“这棺材有些年头了，前不久有人也来过这里，不过小臂怎么留在这了？”
　　石无心怕得很，哆哆嗦嗦地说：“兴许是他遇到野物受了伤呢。快把它扔了吧，看着怪瘆人的。”

　　刘老三把残肢扔在一旁，又仔细照了一遍，原来放着残肢的地方也没有缝隙。

　　秦越问 ：“这水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就这么个棺材，就能源源不断流出水来？”

　　石无心带着他们原路返回的时候，梅杭站在洞口一动不动，吓了石无心一跳。秦越把手在梅杭脸前晃了晃，“睡着了？”梅杭还是一动不动。

　　石无心脸色一变，拉开秦越和刘老三就往后退：“快跑！”

　　一张黑网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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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心，”秦越指指勒在身上的绳子，“这什么情况？”

　　石无心哭得梨花带雨，拼命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想死。”刘老三一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模样，梅杭从见面就木呆呆灵魂出窍的样子。

　　秦越叹了口气，他们刚出洞口就被像野猪一样网了起来，一群奇装异服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们四个吊了起来，足足有十几米高的木桩子，石无心吓得直哭。

　　秦越低头一瞧，下面有看守着的人来回巡逻，她小声地冲旁边的木桩子喊：“三叔，三叔。”

　　“干啥？”刘老三偏过头来，吊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努力保持平衡。

　　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秦越忙问：“想想办法啊三叔，咱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吊着吧。”

　　石无心哭得更厉害了：“姐，那也不能跳下去吧。我害怕。”

　　十几米跳下去还不得摔死，秦越不理她，小姑娘胆子小，这时候就会添乱。刘老三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伏，笑够了才说：“能有什么办法，咱们无缘无故被吊在这里，还能跟下面的讲道理不成？”

　　大约吊了近一个钟头，终于有人来了。

　　底下来了一个女人，穿着盛装，接近三十岁的模样，她对着几个男人说了些话，那几个人就去木桩后面把抓来的人放了下来。

　　看清楚了，她长得很美，摄人心魄的美。腰上挂着个牌子——神女。

　　但你不能指望她的心地像容貌一样美。

　　神女把手放在梅杭的头顶摸索着，用两根手指慢慢捻出一根针来。足有五厘米的针从梅杭脑子里拔出来的那一刻，梅杭终于不再痴痴呆呆的，开始狂吐不止。

　　“你们不该到石棺泉，那不是外人可以玷污的地方。”神女冷冷地说。

　　“石棺泉是我们的圣泉，养育狼岳山数百年，闯入石棺泉的外人，格杀勿论。”

　　刘老三又憋不住笑出声来：“神女你还不知道呢，你们那圣洁崇高的石棺里，还有一块人的断臂呢？还玷污？”在场的人都脸色大变，神女也为之一阴，半晌才说：“来人，把他们丢进祭祀坛，活人祭。”

　　活人祭很简单，就是把活人扔进祭祀坛，大多都是对神明大不敬的人，再封坛十日，让他们的□□与罪孽同时消失。

　　石无心挣扎着哭闹，第一个被扛了起来，重重地扔进了三四米深的祭祀坛。梅杭一头撞到其中一个人肚皮上，大叫：“你们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吗？”秦越汗颜，平时愚笨的像个木头，最有用的就是那点医术，死到临头想着怜香惜玉了。

　　刘老三脾气突然倔了起来，愣是不让人碰，非要自己找个地方跳下去。

　　神女下了命令让人抬来了石板把祭祀坛封了起来，最后的一丝光没了，秦越心里也慌了起来。

　　在黑暗中人的才智往往只能发挥一半，常常幻想出各种妖魔鬼怪向自己扑来，求生欲几乎为零。不过死过一回的人害怕什么呢？秦越靠着墙边坐着。

　　现在他们只能靠声音辨认对方的方向。

　　“姐......”黑暗里传来了石无心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们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的，你别怕。”听着声音，梅杭正摸索着朝石无心的方向去，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心疼这个姑娘。

　　秦越知道现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得冷静才能有活路，“三叔，从咱们被抓来你就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怎么一直不做声，有主意吗？”

　　许久，黑暗中叹了口气，刘老三缓慢地说：“这祭祀坛我来过。”

　　“我瞒了大家，这地方我不是第一次来，我曾经来过一次。我误打误撞走到祭祀坛，当时正在活人祭。”

　　“几年前祭了一个女孩，听说是想跟一个外面的男人离开这里，被族里长老关在神女庙悔过，结果被一群流氓欺辱了。全族上下却都认为这是她妄图离开，得到的应有惩罚，他们说，她的身子不干净，要祭祀坛清理她，就把她扔进来了，结果——”刘老三停了很久，谁也没敢问，认真地听着，“十天之后，她无声无息得消失了。”

　　“消失了？”大家不约而同地问。

　　刘老三坚定地说：“没错，我亲眼所见。她彻彻底底消失在祭祀坛里了。”

　　梅杭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问：“这里有出路？”

　　“等等看吧，”刘老三说，“想必当时她也是这样绝望的等着。”

　　眼下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干等着了。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秦越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听见了水声流过铜墙铁壁的声音，还有梅杭的声音：“糟了！注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