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张若于

8、旧相识

　　“醒醒，姐，漏水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石无心哭喊地摸索着，“姐，三叔，你们在哪啊？”

　　秦越惊醒。

　　梅杭一把搂住了石无心，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女孩，只有紧紧地抱住她。水是从地面上流出来的，很快漫过了裤腿。刘老三和秦越循着水声，半是寻找半是摸索，既然有水，就有出口。

　　石无心瘫软在梅杭怀里，不住的颤抖：“我不想死在这里。”梅杭一直安慰她：“你不会死在这里的，我会带你出去的，别怕，一定会出去的......”

　　秦越似乎摸到了一处涌动，她俯着身体把掌心贴在地面上，水面已经挨到了胸口，手心里有流水在一直涌动，她对着身后喊：“别哭了，找到了。”秦越四处摸着，在地缝处用力地掰了掰，怎么不动了？

　　水位越来越高，已经漫过了梅杭搂住石无心肩头的手，冰凉刺骨。黑暗和死亡迫使秦越不得不屏住呼吸，憋进水里，一次又一次尝试着撬开地缝的出水口。怎么就是没反应呢？秦越浮出水面，石无心的哭声越来越弱，夹杂着呛水的咳嗽，梅杭不得不把她托举起来。

　　没办法了，只能一试了。秦越铆足了所有的力气，朝着出水口用胳膊肘猛地一撞。

　　剧痛从胳膊肘穿过整个左臂，地面的砖四四方方塌陷下去了一块，瞬间形成了漩涡之势，将四个人无形的往地洞里吸。

　　顺着水势，一行四人重重的掉进地洞里。秦越缓了缓，抬头往上瞧，原本撬开的地砖自动合上了，就在地砖合上的一瞬间，幽长的地道两侧逐排亮起了光，这是一条长长的地道。

　　“原来这里还有条地道，当年那个女孩也许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刘老三扶起秦越，梅杭抱着石无心摔下来的，好在没有伤到她。石无心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梅杭挠挠头说没事。

　　沿着地道往前，两旁刻着精美绝伦的石纹，“还真是长明灯，呸，腥！”刘老三用指头勾了蜡油尝了一口。秦越随手摘了一盏灯，有点照明设备总是好的，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诶，”秦越走着走着突然回头问石无心，“你们这里的人都不知道祭祀坛下有这条隧道吗？看起来是经过准备而成的。”石无心摇摇头表示：“从来没听说过。”

　　突然背后传来了拍打声。秦越警惕的回头，是梅杭在拍墙，“你要吓死人吗？小心拍漏了哪块再灌了水。”

　　梅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想找找出口嘛。”

　　往里走，秦越闻到了一股腥味。说不清鱼腥还是血腥，气味越来越冲。刘老三和梅杭也感觉到了什么，硬着头皮往前走，前面有个拐角，拐角那头好像有什么声音。

　　呜呜咽咽的，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诡异得很。石无心不敢往前走，拉着梅杭往后退，秦越和刘老三眼神交流一会意，闪身到了拐角举起长明灯，眼前的景象让秦越毛骨悚然——

　　一个人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个人蹲在地上啃着他的胳膊，腥臭异常。那人突然回头，嘴里还叼着一块烂肉，狰狞地瞪着秦越。即使他衣衫破烂血迹斑斑，秦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不告而别的华泽峰，

　　“怎么是你！”

　　华泽峰怔了两秒，跪着爬到秦越脚下：“水！有没有水，给我喝一口！”秦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近乎疯癫的人就是一个月前不告而别的华泽峰。“给我水！”华泽峰大叫着，扑倒在刘老三脚下，拼命抓住刘老三的脚，“你、你有水吗？啊？”

　　华泽峰又爬向梅杭和石无心，吓得石无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地上横躺着一个女人，秦越蹲下来摸摸她的颈子，还有微弱的跳动。头发乱七八糟的披散着，这身破烂衣服秦越似曾相识，她心里默念着，千万别是你。撩开头发，映入眼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秦越颤抖地说了一句：“阿宁。”

　　刘老三见秦越不对，问：“丫头，你认识他们？”秦越不回答。刘老三怎么叫她，都没反应。华泽峰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他仰躺在地上，疯癫地傻笑：“完了，全完了。出不去，没有水，嘿嘿，要死了，没有水......”

　　秦越甩开刘老三的手，冲过去跨在华泽峰身上揪住他的衣领，质问：“谁让你把阿宁带来的，你个混蛋！没有水你就吃她？你怎么不早点死在这儿！”华泽峰眼神空洞，毫无生机，根本听不进去一句话，嘴里一直重复：“出不去了，要死了。”

　　梅杭和刘老三上前拉开了秦越，眼下不是打斗的时候。石无心忽然说：“你们看，他少了一条胳膊。”

　　刚才情绪太激动，谁也没有认真地看看现场，华泽峰叼的确实是块烂肉，不过他吃的不是阿宁，而是自己的胳膊。刘老三拿起了血肉模糊的半截胳膊，啧啧道：“把自己的胳膊掰下来吃，太狠了吧。”

　　不过这里只有上半截，众人想起了石棺泉发现的男人的小臂，原来是华泽峰留下的。

　　几个壮汉按照神女的吩咐把封坛三日的石板挪开，大惊失色：“神女，那几个人没了。”神女并没有去看，淡淡地说：“这是命。”

　　梅杭把身上带的补血的急救药丸分给了六个人，每个人吃下两个药丸再撑一撑。最开始见到华泽峰的愤怒随着时间和体力的消耗也慢慢磨没了，石无心靠着梅杭坐在地上，也不再哭了。阿宁醒了，但虚弱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挨在华泽峰的肩头。刘老三一个人坐在最靠里面的角落，整个地道寂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在生死面前，什么恩怨情仇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打破死寂的是石无心，“那个......要不我们说说话吧。”

　　“对对对，”梅杭附和着，“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做了，大家说说话，说不定我们能找到办法呢。”刘老三转过身去，说：“还不如省点力气多活一会儿呢。”

　　秦越不做声。

　　“我和阿宁是五天前到这里的。”华泽峰说，“和秦越分开以后，我回了一趟四济堂拿了一张地图，阿宁偷偷跟着我来的这里。我们发现了一处山洞，洞里有座石棺，那水喝不得，我试验过了。当时我正在研究石棺，有个白色影子飞快地从我面前，我用左手挡住了阿宁，失去了小臂。”

　　原来他是为了阿宁才失去了胳膊。

　　“我......”石无心怯怯地说，“我从小和阿婆生长在狼岳山，阿婆去世后，就剩我一个人，我不想做神女，也不想死在这里。”梅杭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说“我是个孤儿，被我养父收养，他待我如亲生，传我医术教我做人，虽然这世上没有和你血缘关系的人了，终究会有一个人待你好的。”

　　角落里传来了刘老三的一声叹息，他背对着所有人，孤单又沧桑：“我女儿四岁那年，我听了全族上下的话，让人把她丢了。所有人都说她是煞星，她一辈子注定给亲人带来灾难。后来我明白了，就算她一生祸福难定，我也愿意守着她，可是晚了。我找了半辈子，再没有找到她。”

　　他回过头对秦越说：“我这人有病，见你们要深入虎穴，就怕出事，一心想护着你们，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如果能在这条路上找到我的女儿该多好。”

　　石无心被刘老三的话感动，问梅杭：“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人吗？”

　　“对。”梅杭不对她说谎，“我受父亲所托，拜托秦越找一个女人，听说这个女人在1907年死在乌渡，我总感觉，她就是你的祖奶奶。”

　　听到这里，华泽峰抬头仔细看了看石无心，突然眼神又暗了下去，说：“这个人很重要，她身上藏了一颗舍利子，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那舍利子能救秦越的命和我的遗传病，可惜现在谁也不能活着出去了，梅钟盛这个老狐狸，没料到连自己儿子也栽进来了吧。”

　　梅杭对华泽峰并无敌意，说：“我父亲不是贪财的人，即使是为了找到舍利子，也是为了济世救人。”

　　华泽峰冷笑：“笑话。”

　　阿宁扯扯华泽峰衣袖，示意他不要吵。

　　墙上好像传来了声音，在地道之外，秦越不会料到，一墙之隔外有一个将会影响她一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