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张若于

4、没路了

　　华泽峰是凌晨两点左右离开的，走的时候只退了303一间房。客人没有多说，服务生也没有多问什么，可能是为了甩开带来的女孩，这年头什么样的男人都常见。

　　秦越听服务生说完，气得发抖。好你个华泽峰，想这么简单就甩掉我。在303号房间的床头柜里放着一封信和一盒注射剂，这是华泽峰留给秦越的。

　　“秦越，我们的合作关系到此为止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什么叫好自为之？秦越把信扔在一旁，望向了新的一盒注射剂。华泽峰就是这样，明明心狠手辣却表现的温文尔雅，留下一盒注射剂来修饰自己重情重义吗？秦越越想越气。

　　不过换句话说，谁会刻意去调包一个一百年前的坟呢？

　　下午两点多，太阳意外毒得很，一辆开往老钟门的大巴车笨重地行驶在荒凉的公路上。车内拥挤的很，秦越坐在最后一排。透过墨镜她看到窗外黄土万里，野狮子放下嘴里的斑马，对视着她。

　　一车的美味。

　　秦越不能回去找华泽峰，既然他能一走了之，肯定不会轻易被找到，碰巧遇到了这趟车，是福是祸走着瞧吧，秦越把遮脸的纱巾向上拢了拢。

　　大巴车在晚上准时到达了老钟门。这里是热闹的地方，人多的地方比人少的地方安全，秦越在人群中被挤下了车。

　　现在该去哪里？她还没有找到能代替华泽峰药物的办法，目前只有最后一盒注射剂，要先找一个落脚点再做下一步打算。秦越感觉托行李的手一吃力，头晕目眩了起来。脑袋里嗡嗡作响，从身边擦肩而过的人竟然显得那么不真实。恍惚间，有人狠狠撞了她肩头，飞快抢过她的手提包。秦越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抓小偷，那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在繁华的地带明抢并不是个好主意，一般情况下小混混也不会这么做。

　　几个小偷在胡同口分赃的时候，才发现抢来的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盒药和针管。动手的小偷把包撇得老远，骂道：“是个吸毒的，晦气！”

　　这包不偏不倚正撇在一个老头子脚下。刘老三弯下腰捡起来瞅瞅，又看看胡同里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大叫：“好你们些个熊孩子，年纪轻轻不干正事儿，学会偷别人东西了。”说着抄起酒瓶子就要上前。一个人不难对付，不过宁惹讨债鬼不惹酒瞎子，没等刘老三上前，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就交代了抢了谁的。

　　包里有药，刘老三想着别是急用的，思来想去他还是按照小混混指的路去找了失主，万一事关人命，让自己一辈子都不安心。

　　他找到秦越的时候，秦越用大衣把自己紧紧的裹住在路边的角落。刘老三试探地问：“是你的包吗？”秦越点点头。她的孤寂和热闹的街市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刘老三不禁可怜起这个陌生人来。

　　“你第一次来老钟门吧......”

　　“其实这里并不是永远都这么热闹，热闹来自于孤独，并且用来掩饰孤独而已。你看那些徘徊在光里的人，他们其实很怕黑。”

　　“我也怕黑，”刘老三闷了一口酒，眼圈红红的，“我女儿就是在天黑的时候没了的，她才四岁。”

　　秦越微微一动，虚弱地问：“她死了？”

　　刘老三摇摇头，转而又想到秦越看不见他摇头，回答：“她失踪了，十多年了。”

　　秦越嗯了一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帮她拿回救命药的男人。

　　沉默了一会。有一个身影走到了秦越面前，挡住了角落里所有的光。秦越努力地睁开眼睛，来人穿着长到膝盖的棕色大衣，戴着帽子和围巾，身材有些壮实，背着光看不清楚模样。

　　声音熟得很：“秦小姐，睡大街上可不适合你。”

　　——

　　梅杭架着秦越和刘老三在梅钟盛事先安排好的住处住下了，多亏了梅杭是个一米八五的大胖子，才能架住两个蔫蔫儿的人。刘老三很快的翻身睡去，秦越看起来像睡着的样子，实际是醒着的。

　　梅杭来之前，梅钟盛特地给秦越准备了一份厚礼，他亲手调的药。梅杭忙活着照顾了两人一个晚上，又是给秦越按时喂药，又是给刘老三收拾呕吐物，天刚亮的时候，他睡着了。

　　秦越笑着，拿铮亮的匕首拍拍梅杭的脸，冰凉冰凉的，像黄金蟒的鳞片。梅杭惊醒了，没等他发出声音，秦越的匕首已经挨住他的喉咙，“别动。”秦越的声音温柔轻巧。

　　梅杭一看秦越，竟然忘了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匕首，心里惊叹，这药真是管用。

　　秦越见他眼神呆呆的，就不逗他了。

　　昨晚虽然她昏迷过去，不过意识还是清醒的，梅杭每隔两个时辰喂她一次药，药腥味难喝得很，好在药效可观，她的皮肤已经慢慢恢复了。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秦越不是没心眼的人。

　　刘老三睡得沉，鼾声如雷。梅杭说了他此行的来意：“说来话长。”

　　“我受父亲所托，来找秦小姐办一件事情，想托您找一个人。”梅杭开门见山。

　　又是找个人，不知道找的是活人还是死人，她看起来很像失踪人口调查的吗？

　　梅杭说，梅钟盛是在华泽峰出门之后派他跟上的，那艘开往乌渡的船上他也在其中，直到跟踪华泽峰到老坟场的路上发生了意外，才失去了秦越的踪迹。后来他多处打听才知道华泽峰已经一个人离开了，也是机缘巧合又让他遇到了秦越。

　　这套看似天衣无缝的说辞并没有打动秦越，她问：“那这么说，梅医生只是想托我找个人这么简单？”梅杭点点头。

　　秦越不耐烦地站起身来：“我不喜欢不实在的交易，救命之恩有空再报。”说着就要走。梅杭赶紧拦住了她，“我们要找的也是1907年的那个人，她能救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