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张若于

3、臭乞丐 挖人家坟都

　　阿宁每天来四济堂给黄金蟒添药，药材都是亲自磨成细细的粉才给它加到肉里，华泽峰再没有问起阿宁那天的事，阿宁也没有提。有时她也会冥思苦想，华泽峰既然不排斥她，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她呢？

　　这样的阿宁确是秦越羡慕的，她不需要背负太多，只要无欲无求就能一直安宁下去。华泽峰一连几天待在他的房子里研究着什么，很少出来。不用说秦越也知道，他在研究从老坟场带回来的那具白骨，一具白骨有什么用呢？难不成和他的病有关系？

　　阿宁看秦越一直在发呆，轻轻地叫她：“秦越姐？”平日里秦越很少和她说话的，她从来都是冷冷的，独来独往。秦越问：“有事吗”

　　“没事。我只是看着你想起来小时候孤儿院的朋友，我们经常望着远方发呆，希望有一天能见到自己的家人。”阿宁笑了笑，略带了苦涩。

　　许是命运的相似，秦越并不排斥她，“后来呢？”

　　“后来啊，”阿宁说，“她的家人来接她了，我一直没有等到我的家人。”

　　阿宁告诉她，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待她好，梅氏医馆的梅医生对她像亲生女儿，华泽峰虽然有很多秘密，却真正给了她心里的依靠。

　　秦越不懂女孩子家这样的心思，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但还是为阿宁感到开心，开心之余还有一些担心。

　　吱——

　　华泽峰第一个对上的是阿宁惊喜的眼神，他真的很久没有认真看她一眼了，只要一眼阿宁就很满足了。不过他随即就转向了秦越：“秦越，收拾东西，出去一趟。”秦越嗯了一声，转身回去收拾行李，她不需要问他们去哪里，有阿宁在，他不会说。这是一种保护还是一种隐瞒？谁都不知道。

　　——

　　从新元口到乌渡说远也不远，因为要避人耳目，秦越选择了深夜火车，恰巧她又是个夜猫子，睁着眼整整晃悠了15个小时才到乌渡。这次华泽峰和她一同到乌渡，选择了更慢的通行方式——坐船。

　　船舱里人还挺多，三教九流的人都坐船到乌渡，再从乌渡转向四海八方。是不是有中年大妈唠唠家常，陌生人之间往往话题颇多，随便拉起一个就能聊，秦越受不了喧嚣的船舱，便上甲板透透气去。

　　出行时华泽峰带了一本书，他从没跟秦越提起过，不过还是被她眼尖给发现了。

　　“这趟去乌渡要干嘛？”秦越尽量轻松的语气跟华泽峰说，她不是免费劳动力，半年之内都不需要无条件为他办事。

　　华泽峰一手扶着船栏，一手指向东南方向，那里就是乌渡江口。“去找一样东西。”

　　真不知道这男人又想要谁的尸骨，该不会有收藏骨头的怪癖吧。秦越问：“你要的我不是已经帮你找回来了吗？”华泽峰摇摇头：“你拿回来的是假的。”

　　他语气平缓却让秦越从头到脚一凉，尸体还有假？

　　华泽峰突然严肃起来，小声说：“我要找的那个人，被掉包了。”

　　老坟场的路比较难走，秦越和华泽峰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她把华泽峰带到上一次找到尸骨的地方，出乎意料的是，那棺材还是原来的棺材，墓碑上的字却不见了。“怎么可能”秦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重达几十斤的墓碑绝对不可能这么快被换掉，而且这石头也不是新的石头。

　　一把枪对准了她的太阳穴。华泽峰完全变了一个人，冷冷地问：“是你换的。”秦越知道百口莫辩，因为从一开始就是她一个人来的，没有证人。

　　一个人来的？如果当时不是她一个人来的，还有人在背后跟踪她呢？

　　秦越瞪大了眼睛看着华泽峰，“你真的有那么信任我，没有派人跟踪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角落里传来了一阵大笑，显得整个老坟场那么空旷。

　　华泽峰下一秒就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是谁？出来。”

　　窸窸窣窣了一阵，从一架废旧的麻布机下面伸出来一条腿，那人靠着麻布机,背对着两人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个小葫芦，嘴里念叨着：

　　“人道有路不走，专撬地狱老狗哟！”

　　秦越心里一乐，管他是谁，现在能骂华泽峰就够解气。秦越甩开了华泽峰的枪，她讨厌别人指着她。华泽峰是个有目标的人，立刻把枪口对准了麻布机，谨慎地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哎，”男人伸出脑袋，是个脏兮兮的乞丐，“这儿哪个坑是你的？屁事还管不少。”见是个老乞丐，华泽峰无心理他。

　　这乞丐倒勾起了秦越的兴趣，她走过去蹲在老乞丐的腿边，打了招呼，“大叔，你怎么在这么荒僻的地方，这里可讨不到钱啊。”老乞丐冲她一笑，这才发现他两颗门牙都没了。

　　“还是小姑娘贴心啊，不像有的人，挖人家坟都不提前烧点纸钱，抠门。”老乞丐嘁了一声作为瞧不起华泽峰的标志。

　　华泽峰忙活了一阵一无所获，脾气暴躁了起来，阴狠地对老乞丐说：“这里正好有个空，要不让你进来填。”老乞丐悻悻地扭过头去，一副世事与我无关的模样，因为还有急事，华泽峰不再和他纠缠，拉着秦越就走。

　　看似睡着的老乞丐，其实一直盯着他们的身影和动作，暗暗道：“这里讨不到钱，却能讨着命。”他手里握着秦越偷偷塞给他的两百大钞。

　　秦越是在江畔的小旅馆里醒来的，天色泛青夹着薄雾，这一晚睡得极沉，仿佛都不真实。

　　秦越推开窗，从这里可以直接看见乌渡的概貌，连远处生火做饭的炊烟都看得见，不失为一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华泽峰住在她对面的房间，见他没有动静，秦越便自己下楼去了。

　　旅店是三层的回形楼梯，格局小了些，却有浓浓的风土人情味道。柜台前几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干瘦黝黑的服务员交谈着什么。秦越从楼梯上下来，那男人还时不时瞟她几眼，她摇摇头默默的竖个中指就走下去了，好色的男人哪里都有。

　　等他们走了，秦越走到柜台，服务生十分热情地跟她打招呼：“早上好。”

　　秦越问：“小哥，303的客人早上出来了吗？”服务生想想，给了秦越一个哭笑不得的回答：“对不起，本店虽小但还是有职业操守的，不随意透露客人的情况。”

　　秦越无奈的解释，“我是昨晚和他一起来的，你不记得了吗？”

　　乌渡是众多线路交汇处，各路人士杂乱，也养成了这里的服务生的过目不忘的本事。

　　听秦越这么一说，小哥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瞧她一瞧，然后哈哈大笑：“大妈，你就别开玩笑了。我们的眼睛厉害着呢，昨晚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怎么会是您呢？大清早您就来开玩笑......哎，您去哪？”

　　秦越几乎是冲回三楼房间，没等服务生说完，她冲进卫生间，镜子里面是个陌生的女人，不——是个陌生的老女人！她眼窝深深凹陷进去，皮肤遍布皱纹，脖子上的血管青紫相间，像被吸干了血的骷髅一样。

　　这不是她的脸！

　　303。秦越怒不可遏地拍着华泽峰的房间门，“混蛋，你出来。”

　　小哥似乎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在回形楼梯下面喊着：“大妈，你找他有急事吗？那位客人凌晨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