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双星》渊桐

7、血染雪无 第六章 材料收集师

　　电梯在20层停了下来，门开了。
　　他抬起头，走到了2015房门前，刚站定脚，门就自动开了。稍稍迟疑了一下，他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一进门是一间小客厅，壁纸素雅好看，一张长沙发和几张小沙发整齐地摆在柔软的地毯上。
　　沙发上有一个女人，静静地坐着，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她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精致地梳成一个髻。她古典的瓜子脸上偏偏缀着一对湛蓝浓郁得像海一般的眼睛，让人想起礁石上泣珠的人鱼，或是点燃了十年战火的海伦。
　　“欢迎你走到这一步！安晗。”女人含笑指了下沙发，“请坐。”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安晗坐到了柔软的沙发垫上，抬眼看向正慢慢倒茶的怜优，眼中的星光倏忽一闪：“你大费周章地将我请来这里，不会只是让我陪你喝茶吧？”
　　怜优莞尔一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落在地上那张报纸，我没有任何印象，它之所以出现在我房间，是有人想让我看见它。”
　　“可你还是来了”怜优将茶杯放到安晗面前，“你就不怕我们抓你当实验体吗？”
　　“那这效率可真够低的。”安晗说完，低头喝了一口茶。既然都能潜进他家里放一张不属于他的报纸，那把他敲晕了运走不是更省事？更何况，在逆鳞的生活朝不保夕，成为实验体或者惨死，不过是每个居民必然的宿命，用不上大惊小怪。
　　怜优赞许的点了点头，看来对方的确是他们要找的那位。
　　“安晗，我们找你来的理由，你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吗？”
　　安晗的神经绷了起来，来了。
　　他冷冷地问：“你是说斥力场？”
　　“逆鳞区没有通网，你应该还没看过‘预言者’发的帖子吧？”怜优侧过身，打开手机划了几下，将屏幕投影到空中：“在两年前，预言者声称其预见了煞曜的一个重要特征，那就是‘青鸾国血统’。”
　　安晗回想了一下，的确，两年前发生过口号为“青鸾狗滚出沙普”的大型伤人事件，他也险些被那些对煞曜恐惧到了骨子里的狂徒划伤。
　　“去年，‘预言者’在他的第二个帖子中指出了煞曜的第二个特征，‘超忆症患者’。昨天，他发布了最后一个特征，那就是‘不可亲近’……”
　　看着屏幕上移动的字符，他感觉自己的手脚越来越冰冷，他甚至感觉他在评论区里，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名字。
　　“根据这三个条件，我们层层筛选，最终锁定的人，就是你，安晗。”
　　安晗的眸子暗了几分：“只凭这三个条件，也不能确定我就是煞曜。而且，这三项指标的真实性也有待考证。”
　　“经过演算，你是煞曜的可能性是95.8％，而仅次于你的第二名，只有15.3％，”怜优调出了另一个悬浮窗，在那个悬浮窗上，安晗看到了一串数据：
　　95.8% 安晗
　　15.3% 1832
　　14.8% 柯华
　　14.6% Isabel
　　……
　　“而且，这个演算系统的研发者，你是认识的。”怜优看着安晗，冷冷补充道。
　　“……是Ann……”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安晗心底所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没有人比他 更了解自己的妹妹了，那家伙做出来的东西用到人类全都灭亡了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煞曜。
　　我竟然真的……
　　在刚开始的震惊之后，慌乱的感觉像火焰一样腾起，烧灼着他的胃。一种血液窜进腿部的酥麻感让他打了个颤。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用冷漠的表情将自己的恐慌包装得滴水不漏。
　　怜优倒掉了冷掉的茶水，重新泡了一壶，房间里顿时香气四溢。她一边倒茶一边说：“你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没有理由的。你最终必然会走上命定的轨迹，这不是你能选择的。”她把茶杯放在安晗面前，仿佛怕惊动了他，她的动作很轻很轻。
　　“我不可能有煞曜的灵魂。”安晗抬起眼，坚定地望着怜优，“煞曜是魔鬼，是杀戮、战争、毁灭与剥夺的象征。他擅自使用自己的力量去决定他人的生死，让千千万万的沙普国民家破人亡……所有的这些，我都厌恶到了极点。”
　　这段话，安晗说得很平静，但丝丝缕缕的寒气却从他的话语里渗了出来，连室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该怎么说呢……像你这样的煞曜还真是少见呢。”怜优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不过也是，你对煞曜的认知还不够，难免会跟大部分人一样对煞曜产生偏见。”
　　“产生偏见？”
　　怜优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开始解释：
　　“煞曜并不像大家口耳相传的那样可怕。也许别人可以憎恨煞曜，可以误解他，可是你——煞曜本身，绝对不可以。你必须对自己的使命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每一位煞曜，都承负着毁灭落后时代的使命。他们往往生于乱世，心中有改变现状的理想。他们的使命是毁灭旧的时代，并开 创新的时代，推动社会的不断进步。
　　“本来这个角色是象征着革新和光明的，但由于时代的变迁往往会给人民带来灾难和战争，所以煞曜在人们心中并不是一个良好的形象。并且，曾经有个别煞曜的过激做法，给社会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也给煞曜这个名字抹了黑。再加上煞曜往往不受统治者欢迎，尤其是现在腐朽不堪的沙普政府，他们处心积虑地给民众洗脑，给煞曜打上邪恶的标签。因此，绝大部分民众都对煞曜又怕又恨。”
　　安晗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问道：“可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并不能产生毁灭一个政权的力量，他们为什么要怕我？”
　　“你真的觉得你是普通人吗？”怜优笑了，“你应该也发现了，你身上有排斥他人的力场，靠近你的人会觉得难受；你有天才般的记忆力，几乎达到了过目不忘的水平；你活学活用的能力比你所有的同学都要强……事实上，你现在还没发现，等你拥有了技能方块，你可以把技能的效果发挥到最大，这是令所有能力者闻风丧胆的能力。你本身就是一名能力者，你的能力，就是用最优的方式驾驭所有能力。”
　　安晗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的纹路令他第一次感到陌生。
　　“只可惜，现在的你还太弱。因此，为了达到能与沙普的械兵团和千人能力团抗衡的水平，我们制定了‘七巧板计划’，你只需要收集七枚技能方块，就能组合出无数非同凡响的技能。这就是我们招你为材料收集师的原因。”
　　听到这里，安晗冷笑一声：“且不论你所说的话真实与否，单凭藏匿煞曜这一点，就足以担得上叛国罪。可你既然有如此充足的证据证明我是煞曜，倘若将我上交给国家，那么少说也能混个一官半职，你何必担这么大的风险来帮我？”
　　怜优淡淡一笑：“我还真不稀罕那一官半职。”她打开随身带着的小包，取出公民身份卡，在安晗面前晃了晃，激活了一个蓝色的悬浮窗。半透明的悬浮窗定在空中，在公民政治身份一栏，填的是五个字：临仙郡郡守。
　　郡守？安晗心中暗惊，在经济发达的皓雀区总共只有36个郡，而其中一个的治理权居然就在眼前这个女人手里！难怪她一点也不稀罕封官的事。
　　怜优收起身份卡：“向执政官暴露你的身份，我捞不到什么好处。我不是狮鹫家族的成员，官职再往上对执政官的统治就会构成威胁。就算立再大的功劳，无非是多个光荣的头衔而已，没有任何实质的用处。”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权力。”安晗垂眼，目光落在桌上。
　　“你还真是喜欢用逆鳞区的贫民思维来思考问题呢……官员们为了权力勾心斗角，这种情况不是没有，但也不是每一位都这样。”怜优的语气中透着无奈：“权力也好，煞曜的能力也罢，都是力量，是改变沙普的力量。”她站起来，踱步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万家灯火：“现在的沙普，足以让每一个为官者羞愧。”
　　“那你是真打算……”
　　“没错，”怜优回身，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使得她整个面庞有一种油画般古典的美感。可她说出的话竟那样危险：
　　“我决定起义。”
　　安晗沉默了，他只是想赚点生活费，但没打算把命也搭进去。可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想改变沙普呢？如果他能够贡献一点绵薄之力，如果他能让明天的沙普变得更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怎么收集？”
　　怜优一怔：“什么？”
　　“材料收集师的工作，我接了。”安晗说，“告诉我，需要我怎么做。”
　　怜优笑了，点点头：“好……我们的技能匹配系统会依次匹配出那七个拥有合适的技能方块的人……”她站起身来走到背后的橱柜，将橱柜的门一把拉开，“比如说……他。”
　　橱柜里竟有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微胖，眼里盛满了惊恐。他被五花大绑着，嘴上贴着胶布，手被狠狠地捆在后面。
　　怜优伸手优雅地将他一把揪了出来，那人吓得瑟瑟发抖。怜优对安晗露出了温柔的笑：“他就是供电局局长雷米，也是第一个技能方块的拥有者。现在，你只需要取走他的技能方块就可以了……”
　　雷米拼了命地摇头，恳求的眼神让安晗内心一震。
　　“怎么取？”安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怜优走到他面前，变戏法一般从深蓝色的礼服裙里取出一把小巧的枪。那是一把精致的女式枪，上面刻着LY的印记。她绕过沙发，站在安晗身后，俯下身，把枪放在他手上，在他耳边轻声说：“杀了他。”
　　那声音轻柔温润，不容拒绝。
　　她走到门口，回身给了他一个优雅漂亮的微笑，转身时，裙子上杏黄色的流苏转成了一个圈。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