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双星》渊桐

6、血染雪无 第五章 他很担心，

　　安晗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向那名女子鞠了一躬：“局长有话让我传给您。”他不懂礼仪，这姿势和说话语气都是模仿侍者的，却学得有模有样。说罢，他转眼向那两个男宾客扫了一眼，眼中的冰光让人不寒而栗。
　　“那，那个，叶小姐，我们还有事，就先进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聊。”两人不敢再看这位不速之客的眼神，灰溜溜地走进了大厅。
　　“你不是雷米派来的吧？”
　　安晗回过头，看向她。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些许的沙哑，宛如一只柔软的猫爪在轻轻地挠着安晗的心底。
　　“嗯，我不是，我只是……”安晗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自己突然出现在对方面前，已属冒昧，他不好什么话都不说。可该怎么开口呢？他不是来邀功的，但也不能开口就问跟雷米有关的事情吧？
　　没想到对方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意，只是绽放了一个令他放心的笑，点点头道：“我明白……谢谢你。”她大方地向安晗伸出了手：“我叫叶然，你叫什么名字？”
　　安晗有些生疏地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兰布达。”
　　“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笑了笑，收回了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红色的耳钉像鲜血一般红。她垂下眼眸，然后优雅地转过身望向星空。她幽幽地说：“你的眼睛就像星空一样美。”
　　“啊？……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安晗垂下了头，藏起嘴角莫名其妙浮起来的笑。
　　叶然却沉默了。
　　“抱歉。”她说，“如果我不小心……”
　　“不不，没关系的，”安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和，“像我这类人，朋友是会少些。”
　　叶然咬住了嘴唇，然后很快松开了，绮美的眸子转到安晗身上：“朋友不在乎多少，你只需要一个愿意真心夸赞你眼睛的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安晗的内心有一个角落突然被触了一下。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将高傲的自己放一放，去欣赏别人身上的优点的。漂亮的人被猜测整容；真性情的人被讽刺作秀；为了和得到鲜花与掌声的人肩并肩，有些人不惜将别人拉下水，也不愿意自己努力。安晗庆幸自己的没有这样的朋友，可这也不过是因为他压根没有朋友罢了。
　　他们一同陷入了沉默，他们望着同一片星空，却各有所思。
　　“喂！别光顾着泡妞，把任务给忘啦！”耳朵里的晶体突然传出了咆哮声。安晗这才记起自己不是来玩的。
　　他苦着脸揉了揉耳朵，刚准备说话，望着夜空的叶然突然说：“舞曲要响了。”
　　话音刚落，悠扬的舞曲就传到了阳台。
　　不如趁跳舞的时候问她吧，她很有可能知道局长在哪里。
　　安晗转身面向她，施了个礼：“可以请您跳舞吗？”
　　她转过头，似乎有些惊讶，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要请我跳舞。”
　　“是的。”安晗发现，她说的并不是问句，她只是单纯地把这件事陈述了一遍。她很久都没动，目光维持着那种看不透的淡漠，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在安晗觉得她要拒绝时，她把手交给了他，说：“好。”
　　那一瞬间，安晗笑了，他已记不得自己上一次真真正正笑是在什么时候。
　　他跟随着叶然步入舞池，周围的人纷纷让开，讨论着他们的身份。他们独特的气质有天壤之别，却又巧妙地融合起来，构成了他人无法入侵的气场。两人站在舞池中，好像是音乐盒里精致的娃娃。他们微微行礼，摆好姿势，开始跟着舞曲旋转。
　　安晗本来并不会跳舞，但是他有超越常人的记忆力，在邻居家的电视上看过一次交谊舞比赛以后，他就学会了好几种舞步，虽然实战技术还是欠佳。相比起来，他发现叶然似乎是学过舞蹈的，但是第一步就迈错了，后面也有一些小错误，不过磕磕碰碰了几次，他们都找到了节奏，能跟着舞曲来了，而且跳得越来越有默契。
　　安晗很享受能靠近她的感觉，对方的手掌是那种细腻微凉的，相比起来，自己的手掌要潮热一些。她的气息清新幽郁，没有不自然的香水味。有时他们的目光会撞在一起，安晗发现，她的眼睛会呈现出常人没有的玫瑰色。安晗猜测她应该是一名能力者。他们悠悠地踏着步子，心随着音乐的节奏，跳成了一个节拍。
　　舞曲突然加快了，安晗和叶然也加快了舞步。安晗感觉得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快，好像再这么舞下去，他们就会一同疯狂。那紧张的节奏，像密集的夏雨混合闪电，像怒吼的狂风夹杂雪花。在舞曲中，四肢仿佛都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节奏的奴隶，情感的仆从，放肆地搅动着空气。
　　他感觉她和自己一切都是那么契合，好像天生就是一体的。过去十八年，他从来没有找到一个人，让他感受到什么叫一见如故。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有这样的默契。更神奇的是，那一刻，他有一种错觉，他内心长期以来一直存在的寂寞感，被一扫而空了。
　　然而，他很担心，他会因此而更加寂寞。
　　前进，后退，旋转，安晗用超凡的记忆力默默地记下了这一切。然而舞曲还是接近了尾声。两个人定格在了最后一个动作，然后回到了陌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安晗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叶然。”
　　“嗯？”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叶然的目光扫过安晗身后的宾客们，微笑着回答：“你希望我有什么安排？”
　　“我现在得去找雷米一趟，他似乎对我的艺术感兴趣，让我在第一支舞曲结束后再找他……”安晗不舍地看她一眼，“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转身刚迈了两步，突然回身，有些窘迫地看着她：“我忘了他在哪儿了……”
　　“这栋楼第20层，2015房。”
　　“谢谢你……再见。”安晗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
　　“嗯？”
　　叶然取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鼻子上的汗。
　　安晗怔住了，继而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礼貌地道了谢，转身离开。会再回来那种话，他只是说说而已。就算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进展，那也不过是暂时的，12个时辰之后，他就会回到之前那个无人愿意接近的状态，那时候，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忍受那种可怕的感觉和他共舞。安晗皱起了眉，试图甩掉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完成任务，努力得到工作吧，他对自己说。
　　他没有看见，站在原地的叶然，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时，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