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双星》渊桐

8、血染雪无 第七章 煞曜初次失

　　安晗拿起那把枪，盯着上面细致的花纹看。
　　怜优跟他说的话，他非常明白。他从小生活在水深火热的逆鳞，过着被人排挤，殴打，追杀的生活。他比任何人更懂得在沙普生活的艰辛，也比任何人更清楚由电子元件组成的械兵团的冷酷与残暴。因此，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改变这一切。他不恨怜优让他下杀手，因为至少她让他知道，自己有亲手改变这一切的机会。他可以拯救那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们，只是，要付出七条人命的代价。
　　听起来，似乎很划算。
　　但他不能，人的生命是不能被交换的。凭什么这七个人就要为了煞曜的崛起铺路呢？凭什么他们就该为了别人的幸福生活而去死呢？难道他们的生命就不重要的吗？难道他们就不可以有未来了吗？
　　在那人恐惧的眼神中，安晗轻轻放下了枪。
　　即使牺牲是他们必然要面对的宿命，那么那个亲手结果他们的人，也不该是他。
　　“雷米，你走吧。”
　　雷米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看着安晗，或者说……安晗的身后。
　　就在那时，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安晗的后心。安晗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砰！”
　　安晗回过头，一个穿黑衣的强壮男人倒了下去。他身后，那鲜艳的红色仿佛在烧灼他的眼。
　　“叶然？你怎么……”
　　“趴下！”
　　安晗听话地趴在了地上，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几发子弹从沙发上嗖嗖地飞过，凌厉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他听见高跟鞋在地上迅速地敲动，然后是一声干脆利落的衣料撕裂的声音，起跳的声音，两个男人惨叫的声音，最后是落地的声音。安晗微微地抬起头，看见叶然在墙上蹬了两脚，突然一个后翻，尖利的高跟鞋跟狠狠地戳进了一个保镖的喉咙，鲜血染上了她雪白的脚踝。 她站稳的瞬间顺势扭断了一只拿枪的手，那支枪从无力的手中滑落下来。刚接住枪，叶然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有条不紊地一个肘击连着一个后踢，回身在那人的脑袋上补了一枪。与此同时，几发子弹滑膛而出，叶然站在原地没动，子弹却自动绕过她，义无反顾地钻进了墙壁。开枪者惊骇不已，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只见她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便出现他身后，一枪把他给砸晕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
　　“叶然！”
　　叶然迅速抬起头，可是已经迟了，一束强大的电光击中了她，将其狠狠地甩到了墙上。她随即落在地板上，仿佛陷入了昏迷。
　　雷米回身给安晗也随手扔了道闪电，安晗向沙发底下一钻，躲了过去。然而雷米没料到他竟能躲开这致命一击，出于轻视也懒得上前细看，就这样把他晾在了一边。既然如此，安晗也只好配合地继续趴在地上装死。透过沙发底下的缝隙，他看见雷米活动着因为长时间的捆绑而酸疼的手腕，一步一步走到了叶然面前。
　　“贱人！”雷米强硬地抬起了她的下巴：“你跟那个怂包是一伙的？嗯？”
　　听到“怂包”这个词的时候，安晗的眉毛轻微地挑了一下。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你……”
　　雷米话还没说完，叶然突然明眸一睁。伴随着血肉破裂之声，一道寒光忽的闪过。雷米捂着被划伤的腹部退后一步，另一手却敏捷地捏住了还在滴血的匕首。
　　“我让你暗算我！！”
　　“……啊啊啊啊！！”电流顺着匕首流向了叶然，叶然被电得惨叫起来。
　　安晗的心猛地抽紧了，他收回视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枪。
　　雷米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皱纹可怕地团在一起。他掐着叶然的脖子，将她摁在地上。她的头撞到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雷米空出左手，用手指慢慢向后梳了一下额角散乱的卷发，再说话时，他语气中透出了几分哀戚：“叶然，我找遍了沙普，都没有找到一个令我称心如意的女人，直到我遇到了你……我曾经以为你是我……”不知怎的，后面半句话雷米硬生生吞了下去，然后那抹残存的哀戚突然化作了刻骨的仇恨：“我没想到你竟敢背叛我？！你敢背叛我！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的策划？！你是不是爱上了这小子！？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手上的力道加重，叶然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我这辈子最恨别人背叛我！背叛我的人，我绝不会饶了她！你个贱货，给我去死吧！”他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抬起手，电光从他的指尖，逐渐聚拢在他的掌心。整个房间的灯像接触不良一样一闪一闪，然后全部熄灭了。他掌心的电光越来越强，耀得人睁不开眼睛。
　　叶然淡漠地垂着眼，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控制了自己，安晗一骨碌爬了起来，以几乎不可能的速度冲了上去。
　　我要救她。
　　不顾一切。
　　仿佛一个历经了枪林弹雨的老练战士，他举起那把手枪，将枪口对准了雷米的额头。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雷米的眼神——施恶的快感尚未褪去，恐惧的神色却已开始迅速蔓延。安晗不知道，那一瞬间的他，在雷米眼中，是真正的煞曜。因为，他眼中盛满了真正的冷漠无情。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扣动了扳机。
　　雷米应声而倒，像一个沉重的布袋噗地摔在了地上。
　　安晗依然维持着开枪的姿势。有那么一会儿，他的表情依旧冷静，好像他只不过是终于失手打碎了一个要扔掉的瓶子，他听见自己血管里奔涌着他所不了解的兴奋和罪恶。可下一秒，他摇摇晃晃的后退了两步，头像是被袭击了一样嗡嗡作响。
　　我杀人了……
　　血从雷米的脑袋后面淌出来，汩汩的流着，仿佛在控诉他的罪行。
　　我杀人了……
　　安晗看着地上的尸体，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慢慢变冷。我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刚才那种毫不犹豫的心态是怎么回事？
　　煞曜，恐惧与毁灭的象征。每一个接近它的人，都会被恐惧束缚，被夺去一切。
　　那句书里的话，此刻像是魔咒一样在他耳边萦绕。
　　他踉跄了几步，巨大的负罪感涌了上来，他感觉恶心，不是为那些流动的鲜血，而是为自己身体里的罪恶。
　　没错，我就是这种该死的东西。
　　为什么我注定要伤害他们？
　　凭什么是我？凭什么？
　　一个念头就在这瞬间一闪而过。他调转枪头，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是啊，我是煞曜，不是还有一个好处吗？那就是，我完全有权利阻止自己继续这样下去，只要……我死了……他的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突然，他被拉进一个柔软的怀抱。在那一瞬间，那个愚蠢的念头就像阳光下的耗子一样一溜烟逃走了。枪落在了地上。一个温柔而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谢谢你救了我……”
　　他呆住了。
　　这个怀抱传递给他了一种无可比拟的力量，它是这样温柔而坚定，充满友善与安慰。他伸出手，下意识地一点一点抱紧了叶然。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
　　原来，很多伤痛，会因一个拥抱而减轻。
　　可是……
　　安晗一低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身为煞曜的他，根本没有享受拥抱的权力，除非他想杀掉那个想要爱他、想要拥抱他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药物的屏蔽作用，叶然也绝对不可能让他感受到这绝妙的接触，这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
　　安晗终于还是放开了叶然。叶然柔软的头发粘了一根在他脸上，她轻轻抬起手拿掉，指尖触碰的酥痒感觉让安晗心跳倏地跳快了一拍。叶然也脸颊微红，低下头不敢看他，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像是在害羞。安晗不由得看呆了，心像被牢牢抓住了一般。多么可爱啊！她抬起头，注视着他，她的眼睛明亮得像黑夜里的烟火……他看着她的饱满粉嫩的嘴唇，竟然不由自主地缓缓倾身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