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双星》渊桐

32、红鲤绝音 第十一章 怀疑的种子

　　偌大的剧场空空荡荡，除了一字排开站着的那几个人，只有三个评委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橙色的灯光打在舞台上，也打在几位考生紧张的面孔上，仿佛好戏马上就会上演。
　　“准备好了吗？”天野之弥问。
　　“准备好了。”众人答道。
　　“那么现在请听清楚本次考试的要求：第一，我需要两位饰演姐姐的演员将角色诠释为残疾人，以保证在任务中胜任任何角色；第二，请融入战斗场景，评委会根据几位参演人员格斗术学习成果的展示来给分；第三，我需要你们将它演成悲剧，灰姑娘最后要死在王子剑下……”
　　灰姑娘要死在王子剑下
　　安晗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天野之弥一本正经的表情，脑海中却回荡起鲤音说过的一句话：
　　就算你不愿意自己动手，你身边的人有的是方法让你成为最后夺走我性命的人。
　　“……你们有五分钟的讨论时间，五分钟后，你们将开始按要求表演你们的戏剧。这次的分数关系到你们接下来在能力者学院的学习资源使用权限，希望你们认真对待！”
　　天野之弥顿了顿，露出了气质优雅的笑：“那么，计时开始！”
　　七人聚在一起，开始了讨论。其他六人都在迅速商讨应对策略，安晗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
　　地看鲤音一眼，眉头紧锁。
　　难道真的像她所说的，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杀掉她？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有机会。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话要单独跟鲤音说……”安晗用征求的眼光看了眼叶然，在叶然点头同意后，他转向鲤音：“鲤音，你来一下。”鲤音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走到一块幕布后面。一停下脚步，安晗就伸出手按住了鲤音的双肩，小声而铿锵地说：“鲤音，你听明白了吗？这是他们让我动手的信号。在接下来的考试中，你很可能会有危险！你答应我，一定要多个心眼，好好保护自己，明白吗？”
　　“知道了，别那么紧张，一会儿顺其自然就好……”鲤音脸上又恢复那种麻木和漠然，与天台上那个不小心露出了脆弱的女子判若两人。
　　“鲤音……”
　　“安晗，听我说几句……”鲤音伸出手，轻轻按着安晗放在她肩上的手背，“我其实明白，听他们的口气，是不打算让我活过今晚了。正因为如此，我要托付给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将安晗的手从肩上拿下来，然后她从自己灰色的高腰长裙中掏出一把异常美丽的金色钥匙放在安晗手心。
　　“这是……”
　　“我的地下室的钥匙。地址我已经贴在它的柄上了。”
　　安晗端详着这枚钥匙，心中有些不安，“你要我做什么？”
　　“地下室里，藏着我所有的秘密，还有我所知道的，关于叶然的一切。”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鲤音的双眼没有焦点地看向地面，她说：“也许是因为，你一直想要救我吧。其实，我杀了那么多人，活下去也会继续杀下去。这样救我，根本就不值得吧……”
　　“没什么不值得的！没有人生来就是要行恶的，我相信你也一样，你只是因为被家族所冷落，被千人能力团所控制，才会变成这样的。”
　　鲤音抬起了头，有些惊讶于安晗会说出这样的话。然后她笑了，对他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安晗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他听到了拿起话筒的声音。
　　“时间到！”天野之弥对着话筒喊道。
　　“糟了，后面的战斗还没讨论！”一个女生叫道。
　　“没事的，大家随机应变就好。”叶然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他看向了安晗的方向，安晗正从幕布后走出来，两人目光相遇，各自点头示意了一下。
　　众人各就各位，准备上场，充当旁白兼龙套骑士的叶然大声宣布道：“欢迎各位观众欣赏《灰姑娘》，这是一个和原版不一样的故事，希望能给诸位带来前所未有的视听体验。”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线，恢复了自己以往温热沙哑的嗓音，开始讲述：“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美丽的国家，有一个叫做仙度瑞拉的女孩……”
　　鲤音扮演的灰姑娘正跪在地上擦拭着地板。她的漂亮红发随意地盘了起来，脸上不施粉黛。灰色的裙子打满了补丁，但是洗得很干净。
　　她的二姐坐在一边，捧着一本书，眼神游离。
　　擦着擦着，鲤音的动作放慢了，她看着捧着书的二姐，若有所思。然后，她在衣服上擦擦手上的水，站了起来，轻声问道：“二姐，请让我来为你读一读书上的故事吧。”
　　“放肆！”二姐勃然大怒，站了起来，把书朝灰姑娘的方向扔去。她圆睁着双眼，眼睛却像看着很远的地方。她冲鲤音大吼道：“你竟然嘲笑我看不见？！啊！你也敢？！”
　　那本书不偏不倚地砸到了鲤音的头，她没有动，只是低着头道歉。
　　“怎么啦？”一个听起来相对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鲤音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看到穿着贵族长裙的大姐走了上来，但是她的步子和一般的优雅贵族小姐很不一样，有点跛。
　　她一步步走到鲤音面前，结果不知道是地上潮湿还是什么原因，她一下子滑倒在地上。她没有爬起来，而是故意坐在地上，夸张地哭泣起来。
　　鲤音吓坏了，简直手足无措，她想把大姐拉起来，可她却像粘在地上一样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继母听到了声音，从门外走入，稍显肥胖的体型给她增添了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她眼睛向下瞥着，鼻孔张大，嘴抿成了一条缝儿。她扯了一下身上的披巾，吼道：
　　“你这死丫头！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
　　“你给我闭嘴！还在狡辩？”继母抬起扇子狠狠地扇了一下她的脸，“今天你不用吃饭了，给我把宅子再打扫一遍才能睡觉！”
　　灰姑娘低着头，捡起水桶抹布楚楚可怜地掉着眼泪走了，仔细看，就能看到她脸上正浮起一条条的红痕。
　　在后台的安晗看到这一幕，不禁背后直冒冷气。叶然笑了笑，说：“她们演得挺不错的。做任务的时候，如果不幸遇到队友又不能暴露身份，只有狠下心来演得真实，才能迷惑我们的敌人，她们都知道这一点。”
　　那一刻安晗在叶然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这种东西他以前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出于对叶然的信任，粗神经的他都忽略了。可是，现在，当他看清那是什么之后，他突然觉得叶然非常陌生，从未有过的陌生。他摇摇头，想把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甩掉，他意识到，鲤音在他心中种下的怀疑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但他不能被迷惑，他必须擦亮眼睛，相信自己的判断。
　　叶然念完旁白，走上舞台。红黑色调的骑士礼服带有一种稍显硬朗的帅气，这使得叶然的气质跟平时很不一样。安晗在后台看见他礼貌地敲了敲门，抬起头。浅蜜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金闪闪的，眸子印着极美的光华。
　　他多美啊！安晗在心中想，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意识到他可以好看到这种程度？是因为习惯了他陪在他身边，所以颜值产生作用的阈值被调高了吗？叶然的气质高贵又圣洁，如果说自己是被万千人民憎恶恐惧的黑暗灵魂，那么叶然这样的人就该被所有人用鲜花供奉、用歌声赞美。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杀人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