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双星》渊桐

31、红鲤绝音 第十章 你跟叶然…

　　皓雀区曌都
　　天亮得越来越迟了。直到安晗从飞行器上下来，走在学校的主干道上，光敏路灯还发着橘色的柔光。蓝色的空气透着凉意，安晗呼出的白雾挣扎着向天边的微光靠近，却升腾不了片刻便消散了。
　　叶然锁好飞行器，跟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格子呢大衣，衬得他眼中的那抹玫瑰红格外地鲜艳诱人。见安晗在看自己，他习惯性地冲他笑了笑：“紧张吗？”
　　安晗回过神来，疑惑道：“什么？”
　　“今晚就要考试了，你觉得挑战王子这个角色，有压力吗？”
　　安晗耸耸肩：“这有什么难的，我只需要学你平时的样子就好了。”说完，他扯了扯领口，挺直腰板，微抬下巴，嘴角牵出一个高贵中带着温柔的微笑，用清新而温暖的语气说：“怎么样，我的骑士先生，是不是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叶然被逗笑了：“非常棒，不愧是王子殿下，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是吗？那我就有信心了。”
　　突然一串钢琴的音乐响了起来，叶然低头一看自己手机，是来电。他接起来。在听到对方的话后，他的神态忽然变得凝重起来。然后，他匆匆应答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安晗问。
　　“鲤音不见了。她舍友早上起来发现她的床是空的，结果到了小剧场发现她也不在那里。”
　　“那我去找她。”
　　“你去？”
　　“嗯，”安晗偏偏头，“我不擅长和她们相处。”
　　“她们”指的不仅仅是鲤音的几个室友，对安晗而言，这个词在这里泛指所有与他年龄相仿的女性。叶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体贴地笑笑：“好吧，那我先去小剧场，你找到了给我发个短信，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先回小剧场。”
　　“嗯。”
　　“对了，记得吃药。”叶然将装有屏蔽药丸的小盒子扔了过去。
　　安晗稳稳接住，做了个“OK”的手势，转身向另一条路走去，运气好的话，他应该能在“那里”遇到她。

　　踏上楼梯的最后一级，安晗仰起头，看见铁门外晨曦的光芒将天空染出层层叠叠的渐变色，天边浅粉和橘红的云霞倚在浑茫的灰蓝天空上。天台上风声依旧，惨淡的白色月亮在天的一隅摇摇欲坠，渺远的晨星正隐去它们最后的光。
　　那个窈窕纤美的身影浸润在轻盈的浅金色朝阳中，雪色的烟雾环绕在她身边。阳光下的她没有了死亡的味道，看起来是那样夺目，那样朝气蓬勃，令人想起春季清晨从树枝尽头钻出的亮闪闪的嫩叶。
　　安晗在手机上轻点了几下，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让正望着朝霞的美丽女子转过头来。
　　“早安。”安晗向她打了个招呼。
　　“是你。”看清楚了来人后，她又将头转了回去。
　　安晗小心地走到鲤音身边，望着她看的地方，那里的天空一片璀璨。他的最后一点睡意化作一滩暖洋洋的温水，此刻他正浸泡在其中，每一个细胞都舒服地苏醒过来，像是获得了重生。
　　“他们在等你。”
　　“我知道。”鲤音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安晗沉默了，他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哀伤。他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这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日出了。”鲤音淡淡地说。
　　“你说什么？”安晗转过脸。
　　“……”鲤音垂下眼，没有回答。
　　“……鲤音，你和怜优之间……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鲤音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记得，对于虚拟现实游戏耳机这款产品的研发，子鱼科技的进度应该遥遥领先于其他公司，可最后抢先上市了这款产品的，却是烟鼎科技公司。更巧的是，子鱼科技的千金就在这个时候爆出了丑闻，想也知道，子鱼科技的股票会受到怎样的重创。”
　　鲤音仍低着头。
　　“你为什么要故意找人拍那样的照片呢？”
　　鲤音抬眼看他：“我虽然是子鱼科技董事长的女儿，在普通人看起来确实是风光无限，但事实上，我们这个小家庭，在子鱼家族中不过是旁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子鱼家族最看重出身，以我的出身，我这辈子都进不了家族的权力核心。况且，即便是属于这个小家庭的子鱼科技公司，将来也要落到我那个不学无术的哥哥手里。”
　　“所以你选择利用怜优？”
　　“是合作，我为她提供研究成果，降低收购我们家公司的价格，她替我将我父亲留下的公司从我哥哥手上夺过来交给我经营。……或许我的行为背叛了我的家族，但是……无论是烟鼎家族还是子鱼家族都好，我想要杀出条血路。要是就这样当个一事无成的千金小姐，过一辈子舒坦生活，未免太窝囊。”她掸了掸烟灰，目光落在远处的云霞上。
　　“可是她现在想让你死。”
　　她笑了：“我知道啊。”
　　“你知道？”
　　“你不就是她派来杀我的吗？”
　　“我不是，那只是系统演算的结果，你是被技能匹配系统选中的。但如果你没有被选中，她或许也会找别人做掉你。”安晗看着鲤音，问：“你得罪她了？”
　　“没有。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大概就是我知道得太多了吧。”鲤音扔下烟头，用脚踩灭了火星，从衣袋里掏出第二支烟：“形象对于她来说可是很重要的。”
　　“你当初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话出口前，安晗临时将“这么蠢”几个字咽了下去。
　　鲤音点燃了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这才慢悠悠答道：“大概是因为，我以为她会是我真正的朋友吧……你不是也有想要相信的人吗？”
　　“叶然他……不一样……”
　　“你认为他是你的好朋友，他未必这样看。”
　　“或许是吧……”
　　太阳的光芒有了温度，从云层后坦坦荡荡地探照出来，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你跟叶然……有多好？”鲤音扔掉了第二根烟。
　　安晗皱了皱眉：“有多好？……这种问题你让我怎么答？”
　　“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吗？”
　　安晗张了张嘴，刚打算开口。鲤音突然苦涩地一笑，摆摆手道：“罢了，你就当我问了个蠢问题吧……你可是会为了任何人赴汤蹈火的类型。我算是见识过了，上次你差点就摔死了，害得我内疚了好久。”
　　“不怪你，我也没想到会掉下去。”
　　鲤音摇摇头，转向他，恳切地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安晗……我真希望我能早些遇见你……”
　　这下安晗更加确定了，她在难过。她那双洋娃娃般的漂亮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好好的，怎么给我发起好人卡来了。”安晗开了个玩笑，想让她开心点。但很显然他不擅长干这个，因为他刚说完，眼泪就从鲤音的眼中流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
　　安晗有点发慌，他从衣袋中掏出叶然塞进去的一包纸巾，想要递给鲤音。忽然，他的上臂被她的两只手捉住，她踮起了脚尖，秀美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那双唇离他的唇只有咫尺之遥。只要她再向前一点，便能碰到他。但是她却忽然停住了，眼泪滚落到了嘴边。安晗也跟着愣住了，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尴尬地停在空中。
　　“对不起……”鲤音放开了他，甩了甩微卷的刘海，擦着眼泪说。
　　“没事……”安晗望着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
　　“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
　　鲤音摇了摇头，不愿多作解释。安晗深呼吸了一下，压下心里的那阵因对方的隐瞒而起的焦躁。他轻轻说道：“回去吧。”
　　鲤音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