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双星》渊桐

33、红鲤绝音 第十二章 每一颗“星

　　叶然表演完了递送请柬的部分，走到后台，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又拿起了台稿读下一幕的旁白。
　　随着灯光和场景的变换，故事的时间到了夜晚。灰姑娘静静地站在黑暗的阁楼里，用双臂把上身支在窗台上，喃喃地说：“如果我也能去舞会，该有多好啊。”
　　就在这时，一束光打了下来，一个扇动着蜻蜓翅膀的小仙女在光束中飞下。那小仙女穿着白纱裙子，扎着橙色的双马尾，活泼而神秘。那双蜻蜓翅膀是Ann自己设计制作的，十分轻巧美观。而且只要背在背后，就能够使人真正地飞起来。
　　Ann扮演的小仙女轻轻落到地上。灰姑娘十分惊讶，迎上前去好奇地看到：“你是仙女吗？”
　　“没错！我听到了善良的人的心愿，我会帮助你完成的!”
　　“真的吗？我想要去参加舞会，你能帮我吗？”鲤音一改平时冷漠空洞的神情，满脸的期待好像要溢出来。
　　“当然可以，哈哈哈……”小仙女欢快地笑了起来，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张请柬，“首先，你需要一张请柬。”
　　灰姑娘喜悦地接过了请柬。仙女继续说：“不过，我想你还需要这个。”她挥了挥手，鲤音就穿上了一双流光溢彩的水晶鞋。她围着鲤音飞了一圈，鲤音身上的灰色裙子变成了层层叠叠充满浪漫气息的公主裙，头发也优美地梳了起来。一直面目严肃的评委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安晗惊讶道：“这是……真魔法？”
　　“不是，这应该是鲤音的其中一枚技能方块。”叶然解释道。
　　“这个好啊，要是有这个，衣服都不用买了。”
　　叶然笑笑：“那可不一定，这个技能看着炫酷，操作起来很需要脑力，搞不好会裸奔的。”
　　“啊，那还是算了……”
　　“哥！”下场后的Ann，走到一旁的角落里拿了道具佩剑，郑重地交到哥哥的手里：“别忘了道具，有战斗场景。”
　　“好，谢谢安安。”
　　“加油，哥！”
　　“嗯。”安晗冲妹妹笑了。
　　此时悦耳的音乐响了起来，安晗转过身，迈着稳健而优雅的步子走上了舞台。虽然在舞台上只是寥寥数步，但是他下了很大功夫。由于他从小在逆鳞处于放养状态，步子要粗鲁随意些，因此他被叶然在家里狠狠培训了大半天才走出了点优雅的感觉。但不知怎的，安晗身上其实本来就有一种旁人所没有的王者气质，因此他一出来，就让别人忘记了本来的他，那一瞬间，所有人只看到一个风度翩翩的王子从帷幕中款款走出。
　　叶然紧跟在他后面，其他的来宾也纷纷上场。
　　这时，鲤音从舞台的另一端走了上来，安晗的目光瞬间就看直了。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深情地注视着她，吻了吻她的手背，并邀请她共舞。鲤音那一瞬露出了令人难以捉摸的神色，但那样的表情转瞬即逝。她欣然地接受了。
　　叶然突然想起一个月之前在雪无酒店里和安晗跳舞的情形，那时他们两个开头都一起迈了男步，跳得很是笨拙，心里暗暗好笑。他拉起另一个姑娘的手，也和她跳了起来。
　　这是安晗和鲤音的第一次共舞。一来可以保证效果自然，二来可以在排练的时候节省屏蔽斥力场的药丸。
　　转圈时，安晗贴近鲤音轻声问道：“一会儿怎么办？”
　　“按照原剧本接着演就好，我有想法了。”
　　“……好。”
　　其他人在乐曲中一一下场，只剩下王子和灰姑娘在舞台中央舞出他们浪漫的爱情。
　　钟声突然响了起来，12点到了。
　　按照剧本，鲤音看向大钟，后退了几步，跑了出去，留下了一只水晶鞋。
　　安晗追出去，然后拾起了水晶鞋，若有所思地看着灰姑娘离去的方向。叶然饰演的骑士走上了舞台，来到王子旁边，单膝跪在地上。
　　安晗转过身，向叶然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全城的女孩试穿这只水晶鞋，能穿进去的那个女孩，就是我的新娘。”
　　“是，殿下。”
　　安晗将水晶鞋递给骑士，便下场了。叶然起身站在舞台中央，注视着手中的那只水晶鞋，正准备下场时。鲤音突然从幕后走了出来，仰起头看着叶然，妩媚一笑：“Frank，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安晗猛然间觉得有点熟悉。
　　叶然马上反应过来，继续演下去：“你……还在这里……”
　　“我想和你跳支舞，好吗？”鲤音脸上的渴求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叶然的脸色变了，安晗从未看见温和的他露出那种厌烦的表情。他走到她面前，把鞋子塞在她手里，冷冷地说：“拿好你的东西，别再掉了。”说完转身准备走。
　　鲤音扔下水晶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Frank，你怎么如此狠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Cinderella，我只是一名骑士，我对你也没有任何那种感情。”叶然将她的手拿开，实际用上的力气可能比看起来要大得多，“看得出来，王子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应该嫁给他才对。”
　　说完，叶然转身快步走了。
　　鲤音追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了叶然，痛苦地说：“为什么你就不能是我的王子呢？我不在乎你的身份，只要是你就好！你明明知道这一点的！为什么不肯爱上我呢？”
　　叶然怔了怔，从她的怀抱挣脱出来，转身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鲤音突然伸出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唇，说：“嘘——别这么说……”
　　糟糕！被她直接触碰到了皮肤！
　　叶然睁大眼睛看着她，想要避开她，身体已经没了力气。他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瘫软下来。
　　鲤音抱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她唱起了一首歌谣，听起来像是古老的催眠曲。和着神秘的曲调，她身上华美的礼服裙化作了一袭宽大的斗篷，梳起的发髻也散落下来。原来，她所扮演的Cinderella竟然是一名年轻的女巫。
　　叶然仿佛沉沉睡去，美丽的睡颜看起来脆弱而诱人。鲤音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自言自语道：“多么美丽的人啊，只可惜你那双美丽的眼睛从不肯为我而停留。你从来不肯试着去了解我，你认为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从来不想那后面的意义……”说着，她竟难过地落下了眼泪，她紧紧地拥抱住叶然：“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也听不到，但是我不能唤醒你……我怕你一旦醒来之后就会远远把我推开……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那么温柔，却独独对我那么冷漠，究竟是为什么？”
　　安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见过鲤音催眠何依蓝的场面，也充分了解过鲤音的技能。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佩剑上，尽管那不过是个普通的道具而已。
　　这时他突然发现，鲤音抱住叶然的时候，放在他脑后的手正缓缓向他眼睛移去，食指和中指轻轻抚摸着叶然的睫毛。从观众席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但是安晗站在舞台侧面，可以十分明显地看到叶然的眼皮底下正一点点发出红光，然后一枚正方形的东西从他的眼睛中浮出来。
　　安晗想到叶然在打花怪时眼睛里的火焰蝴蝶状纹印，那是……
　　叶然的技能方块！
　　安晗来不及思考，冲到了台上大叫一声：“住手！”
　　鲤音迅速将技能方块收入掌心，转头看着安晗：“啊，是王子殿下……”
　　安晗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上了舞台，必须将戏剧进行下去。
　　“你对我的骑士做了什么？”
　　“对不起，殿下，恐怕我要夺走您的骑士了。”鲤音将叶然轻轻放在舞台上，望着他，深情地抚摸着他的脸，然后抬眼挑衅似的看着安晗。
　　“如果你敢伤害我的挚友，我会对你毫不留情。”他按住了佩剑。
　　“我倒想看看殿下如何毫不留情。”她一把抽出叶然身上的佩剑，站了起来，说：“殿下，我要和您决斗，如果我赢了，您的骑士就归我了。如果我输了，那么我将永远离开您和您的骑士。”
　　什么？安晗心里咯噔一跳，他万万没想到第二条要求“有战斗场景”竟然是要以他和鲤音之间的决斗完成的。
　　“这样对你并不公平……”
　　“你不接受我的挑战？”鲤音抬起了下巴，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很有千人能力团的风格。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安晗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他抽出了佩剑，摆出了备战的姿态。虽然佩剑是假的，但意外地很有手感。
　　鲤音也摆好了进攻的架势，从那熟练的姿势可以看出来她的剑术课学得非常不错。他们对峙了一会儿后，鲤音一个箭步冲上去，率先发起了进攻。她力道虽不是很大，但是她的剑像疾风暴雨一样快，安晗险险招架了几下，拨开了她的剑开始进攻。鲤音完美地闪避开，回身又是一剑，这个回刺凌厉无比。安晗使出腕力将这一剑挡开，然后转换方向向下挥砍。鲤音退后一步横过剑来招架，因为力气不及安晗，这一剑险些划到她的脸。她一惊，侧身抽剑向安晗刺过去，安晗侧身躲开，她就飞快地变刺为砍，向安晗脖子挥去，他躬身躲过，挑开剑继续进攻。
　　两个人你来我往，反复纠缠了一会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安晗可以感觉到鲤音是在全力以赴地和他决斗，一点也不敢放松神经。但是这毕竟是表演，
　　不好把一场战斗拖太久，应当速战速决才好。
　　他紧紧握着金属的剑柄，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打败鲤音的好主意。
　　在抵挡住鲤音挥砍的一刹那，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自己的电击技能，用10V左右的电压经过两把剑的传导震得鲤音虎口一麻。这一震，鲤音手里的剑一下子脱手了。
　　他乘胜追击，做出一剑刺向鲤音的胸口的动作。打算通过假动作来完成王子杀死灰姑娘这第三个要求。
　　不好！这不是道具剑！
　　他及时收住了力道，但是鲜血已经从斗篷里渗了出来。更糟糕的是，流出来的血马上变成了黑色。在他那把剑的剑刃上，涂着剧毒！
　　他扔掉剑，冲上去扶住了要倒下的鲤音，叫到：“你怎么样？你还好吗？回答我！”
　　“我……啊……呃……”鲤音看起来非常痛苦，她握住了安晗的手，把叶然那枚技能方块放在他手心。
　　“对不起……对不起……”安晗慌了神，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眉头紧锁声音发着颤，“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的……我真的没想到……”
　　“没事……呃……是我……要决斗……呃……”她微微咧开嘴笑了，然后开始拼命咳嗽直到咳出了血。很快，仿佛被按下了关机按钮一样，她不再动弹，目光也变得涣散了。
　　“喂！醒醒！”安晗拼命地摇晃着她，试图唤醒她的意识。他不愿相信自己就这样把她杀了。“醒醒啊……鲤音……对不起……对不起……”他跪了下来，紧紧抱着鲤音，眼泪溢出了他的眼眶。
　　台上台下的空气好像凝固住了一般，没有人出声，不知是谁，将舞台灯灭了，又合上了幕布。但是即使隔着幕布，评委们也知道，那些演员们一个也没走。他们都在那层幕布后面继续演绎着自己的人生。
　　天野之弥望着安晗所在的方向，眼里闪烁着泪光。他知道，虽然安晗最终完成了任务，但是这一切对于安晗来说，太沉重了。
　　仿佛忽然之间，幕布后面亮了起来。一枚橙色的大三角形技能方块从鲤音的额心缓缓浮出来。安晗闭上了眼睛，那技能方块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向他飞去，没入到他的额头里。没入后，一个橙色的鱼形纹印发着光闪现在他的额心。
　　他睁开眼，顿时惊呆了。眼前出现了许许多多星星点点颜色各异的光点。安晗低下头，发现从鲤音身上各个部位还在不断浮出半透明的技能方块。这几百个技能方块出来以后，都属于无主状态，漂浮在空中，在黑暗里好像各种颜色的星星，十分壮观。
　　但是每一颗“星星”后面，都是一个死去的人。
　　他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他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了鲤音给的钥匙，将钥匙上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是他下一个必须前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