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双星》渊桐

11、血染雪无 第十章 煞曜，总有

　　那被缠得到处都是的枝条终于被烧尽了。花冠虽然没有被烧到，却也奄奄一息。整个大厅都被熏黑了，比起原来富丽堂皇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这回总该搞定了吧，安晗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的四肢，开始想念家里的小床，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房子还在国家的另一头呢。他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和又脏又破的礼服，身体和心情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然而，在火势渐渐减弱下去以后，局势就发生了新的逆转，那些被尽数烧完的枝条，又奇迹般地长了出来。就连被吊灯碎屑扎穿的花冠，也长出了新的花瓣挤掉玻璃渣子恢复完好。安晗看得目瞪口呆，叶然也瞪圆了眼睛。
　　能再生？！
　　“看来我们必须一鼓作气打晕它才行，这花生命力太强了。”安晗说道。
　　叶然咬了咬嘴唇说：“好，离我近一点。”
　　这次那怪花出招更加凌厉了，看起来也认真谨慎了许多，它化枝条为利刃，狠狠地向他们插过去。那一簇枝条如千万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毫不留情地冲向他们，却在离叶然的眼睛还有几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好像撞上了看不见的玻璃。怪花嚎叫一声，从侧面、后面包围式攻击，也完全不奏效。它伸出更多的枝条，想办法钻进护盾把他们缠起来，竟也完全行不通。这怪花的气泄了大半，终于又开始烦躁地乱戳。
　　叶然一直不为所动，她只是冷漠地注视着怪花的一举一动，好像在看一场十分震撼的3D电影。安晗见她完全不理会那怪花，心想这应该是叶然计划里的一部分，也摆出了看戏的心态。
　　终于，怪花张着血盆大口向他们凑了过来。
　　就在这时，叶然突然撤了护盾，往下一个滚翻躲过了大口的袭击。安晗正好站在叶然的后面，她一躲开，那长满利齿的嘴就直接伸到了安晗面前，安晗毫无准备，一时间连逃跑都忘了，眼睁睁看着那猩红的舌头在自己鼻尖摆动。
　　那怪花突然停在了安晗面前，却并没有一口把他的头咬下来。安晗还以为是它的茎不够长了，试探着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它的茎正被叶然紧紧地抓着，看起来好像被掐住了脖子。它使劲地往后扯它的茎，然而叶然的手竟纹丝不动。她们僵持了好一会儿，那怪花走投无路，只好用枝条去扯叶然。
　　就在枝条要碰到叶然时，她突然松开那怪花的茎，朝安晗冲过来，把他扑倒在地。
　　安晗只听到震耳欲聋的声响，眼前白光一闪，自己就整个的被气浪掀了起来，飞出去老远。落地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缓冲了一下，没有实打实地跌到地上。但是被这样狠狠一扔，他也是眼冒金星，心整个一悬，差点没晕厥过去。
　　他耳朵嗡嗡的响了一阵，这时他睁开眼，看见叶然在他身边，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坐了起来。虽然对方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剩多少布了，看起来比他要狼狈得多，但是……安晗就着昏暗的光线认真地上下观察了一下却发现，她浑身上下居然一个伤口也没有。虽然护盾的威力非常大，但也不至于保护得这么好吧。
　　“安晗，我们可以回去了。”叶然突然说。
　　她头转向大厅中央，安晗也看过去。他这才发现刚刚那朵花，已经被彻底地炸成碎片。大厅里所有的灯都炸坏了，只有余火在发出微弱的光。
　　安晗不由得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叶然笑了笑：“我可以把所有我的手能接触的东西变成炸弹，体积越大，所需要的接触时间就越长。”
　　“所以你把那朵花变成了炸弹？”
　　“是的。”叶然收起了微笑，说，“我们快走吧，一会儿械兵肯定会过来的。”她伸手把安晗拉了起来。
　　他们快步地穿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大厅，走出了破烂的门口。安晗回头看了看被炸得变了形的门，不由得长出一口气。终于逃出来了！
　　一回头，发现叶然已经走出去好远。
　　对了，还没有向她要电话号码呢。
　　他追上去，刚准备开口，突然发现叶然的脸色很不对。他问：“你怎么了？”
　　叶然摇了摇头：“刚刚我不需要把那朵花炸掉的。”
　　“为什么？”
　　“因为在我炸掉它的前一秒，它已经死了。有人用武器悄无声息地杀死了它。那个时候我感觉到它的茎软下去了，但是时间太短，我没来得及撤掉技能就松开了手。这个人可能是了解我们和那只花怪的。所以我刚刚要催你快点走，就是怕技能方块出来了他会跟我们再打一场，到时候 我们体力不支，又对他一无所知，很有可能会失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很多种原因的。多一块技能方块就等于多一种技能，对于能力者来说，从来都是‘技多不压身’。”
　　“看来，被抢人头了。”安晗有些无奈。
　　“没事，逃出来就好。”
　　“我们要怎么回去呢？”
　　“我们有车。”叶然加快了脚步，走到路边。
　　一辆响着重金属音乐的白色敞篷跑车突然从马路那边直冲过来，嘎吱一下停在他们面前。
　　哇，坐这个车回去？帅啊！
　　这时，从车上下来一个长发男子，眉眼如画，气质潇洒。然而，他一下车，就迅速地绕到这边来，拽着叶然的手，拉开车门，哐地一下把叶然扔了进去，甩上车门，然后二话不说，飞速上车，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安晗惊得嘴半天也没合拢。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货谁啊？！
　　我电话还没要到啊！！
　　我要怎么回去啊？！

　　飙出大约一里路后，白色跑车的车速才稍微减缓。
　　“你为什么不搭上安晗？”叶然在后座上惊魂未定。
　　“咦？谁？”司机问。
　　“刚刚站我旁边那个……”
　　“什么？啊！我看他从你后面跑过来，以为那是追杀你的人……完了完了……”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额……你果然是个笨蛋。”
　　“叶然同学，这样对大人说话很没有礼貌哦。”
　　他从后视镜里冲叶然翻了个白眼，叶然靠在椅背上，也还了他一个疲惫的笑。

　　黑暗而炽热的大厅被炸得零零落落，好像地狱的厅室。大厅的中央，那一堆玻璃碎片中，突然升起一枚玫红色的半透明四边形玻璃，它徐徐上升，然后停在半空中，仿佛在等待它的主人。
　　一个短发的女人提着毒针枪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那方块面前。那方块旋转着向她飞去，落在她的脖子上，没入了她细长的脖颈。一朵发着光的玫瑰纹印转瞬即逝。她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残破的尸体，握紧了拳头。
　　“煞曜，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像从地狱出逃的灵魂。

　　逆鳞区青禾镇
　　好不容易打到车回家的安晗洗完澡包完伤口躺在床上，这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家里好像少了个人。
　　虽然是自己随手捡回家的同校同学，不过就这样抛到脑后似乎有些不道德。安晗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到亥时了，那个学妹能去哪儿呢？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这样想着，安晗也躺不安稳了，他爬起来身来，在客厅里兜了一圈，果然在装晚饭的盒子下面发现了压着的纸条：

　　学长，原谅我没来得及跟你当面道别。我的管家来接我了，我必须跟他回皓雀的家了。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期待以后能够再见！
　　PS：盒子里面是我自己做的便当，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xxxxxxxxxxx,有事可以联系。

　　安晗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张怀柔，住了一天都不知道他买不起微波炉吗？他拿起便当，正准备放进家里那台老冰箱里时，灯突然一黑，他差点没摔进冰箱里。
　　这是怎么回事？
　　安晗跑回去检查了一下保险丝，一切如常。为了确认是不是自己家的问题，他转身跑上了天台。青禾镇位于逆鳞和皓雀的交界，而安晗的家所处的地势比其他的居民要高一些。因此，在他家天台，可以看见一部分皓雀。
　　爬上天台后，安晗明白了。那边的皓雀，也是一片黑暗。
　　停电了，而且范围还挺大的。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了下来，好吧好吧，那我早点洗洗睡好了。他走进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那么累，兴奋劲儿却还没过去，他有点睡不着。供电局局长可怕的死相，扭曲的花朵，怜优裙子上的流苏，叶然温暖的拥抱……都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看向窗外，今夜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整个沙普就像裹着黑布的摇篮一样适合睡眠，只是对于大多数人家来说，这个时间睡觉，还早了一点。
　　但是，今晚的停电，会不会跟自己杀了供电局局长有关系呢？
　　难道，雷米本身，就是这个国家的电力来源？这不是完全不可能。不然的话，他怎么能有那么高的利润，包养那么多漂亮姑娘呢？本来国家的发电方式一直是机密。而且，他死了以后，全国就停电了，这也太巧了。
　　想到这里，安晗更加无法入睡了，他果断爬了起来，站在床上。他个子挺高，可以够到逆鳞相对低矮的天花板。凭着感觉，他很快就摸到了灯泡。他把沾满灰的灯泡拧下来，把手指伸进去。蓝色的电光开始闪烁起来，他手背上也重现了那个纹印。他紧张地盯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外面隐隐约约都亮起来了。
　　连接成功了。
　　虽然能感觉到自己在为整个城市提供电能，但是他也并没有觉得哪里难受，看来这个技能方块的力量比自己想象中要强。
　　把灯泡拧回上去，他的小房间也亮了起来。
　　他再次爬上天台，确认自己的劳动成果。整个城市的灯光非常美，好像天上的星星落入凡间。他骄傲地站在那里，满眼灯火，面带微笑，仿佛整个国家都为他所有。
　　他是沙普一颗最耀眼的星，是沙普真正的王。
　　安晗满足地打了个哈欠——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沙普之王要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