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双星》渊桐

10、血染雪无 第九章 安晗很确定

　　那个人站在大厅的中央，面向大门，高高的个子，修长的腿，一套熨得十分考究的黑色西服，一顶高高的黑礼帽。随着他们一点一点地走近，他终于意识到他们的接近。他的眼珠向他们的方向夸张地滑动，好像一只被控制的木偶。然后，他整张脸侧了过来，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眼窝深陷，肌肉松弛，表情木然。最后，他的身子也转了过来，瘦弱的身板好像可以被一阵风刮倒。
　　他脱下礼帽，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个躬。
　　叶然神色一凛，说：“就是现在！”
　　“等一下！”安晗拉住了她，“你看!”
　　叶然定睛一看，那人的躯干不知怎么忽然消失了，整套衣服一下子软了下去。然而，衣服尚未落地，又诡异地扭动起来，扭曲出人体不可能摆出来的造型。
　　“晚了。”叶然说。
　　他的皮鞋被一堆褐色的像虫一样的东西穿破了。安晗仔细看，发现是植物的根。那些根系疯狂地生长着，强有力地扎入大理石地面，朝更深的地方生长、蔓延。与此同时，它带刺的枝条也疯狂地穿透那衣服，把衣服粗暴地扯成布条，一簇簇地生长出来，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仿佛一株就可以长成一片森林。虽然雪无酒店的大厅出奇的大，但是这棵植物竟然硬生生地把大门堵在了另一边。那高高的礼帽被无情地顶开，令人惊奇地是，礼帽下面是一个秀丽的花苞。那花苞以惊人的速度有序地展开它精致的花瓣，开成了一朵硕大的玫瑰一样的花，大小和大厅上面的巨型水晶吊灯有得一比。
　　那绯色的花朵高高地开在大厅的中央，在一堆绿油油细枝条中，显得十分地扎眼。它恶心地扭动花瓣，朝安晗二人转去。安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那花朵中央，是如鲨鱼一般填满利齿的血盆大口。
　　在叶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安晗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她叹了口气，只好打开护盾追了上去。
　　安晗冲到了怪花的面前，无数带着利刺的枝条向他疯狂袭来，枝条十分柔韧有力，形态和组合千变万化。他有些生疏地左右闪避，虽然看着心惊胆战，却每次都险险地闪了过去。叶然扫了一眼，迅速做出了决定，他从安晗身边飞越过去时迅速地叮嘱了一句：“牵制住它，我给口令赶紧后退！”
　　“好。”对于怎么打能力者，安晗几乎是零经验，刚刚也是一时头脑发热冲了上来，吃了苦头以后完全失去了战斗方向，因此他还是决定听叶然的，毕竟对方似乎实战经验非常丰富。
　　不过，要怎么牵制住它呢？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它电个七荤八素。他一把抓住向他袭来的枝条，手马上被利刺划开了，有血滴了下来。他皱了皱眉，死抓着不放，发动电力攻击怪花。怪花发出一声骇人的呻吟，停止了动作，花朵垂了下来，看起来好像被电晕了过去。他刚准备冲上去看，叶然朝他做了个别动的手势，提醒他先观察情况。
　　果然，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那怪花又扭曲着抬了起来，张开大口对安晗来了一个巨大的咆哮，差点没把安晗的刘海刮成大背头。很显然，它被激怒了，它开始更加迅速地对安晗发动攻击。
　　他拼命地后撤躲闪，猛一回头，看见了大厅里面用于装饰的几根罗马柱，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开始主动去逗引那些枝条，吸引一大批跟着他走，然后他站在罗马柱前，默默地看着它们像蛇一样蜿蜒着靠近他。等那些枝条从四面八方包抄过去，安晗就敏捷地钻到柱子后面，枝条撞到柱子，开始齐刷刷地绕着柱子爬行，环绕柱子冲他面门上伸去。安晗后撤一步紧紧握住一把扎手的枝条，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鲜血噗呲一下涌了出来。他咬着牙，把花一下子电晕过去，然后飞快地把那一堆软塌塌的扎手枝条在柱子后面打成个巨大的死结。
　　那花醒来，狠狠地扯了几下，那一簇枝条竟纹丝不动，它气得恨不得把安晗碎尸万段。这一气，它脑子就更不清楚了，只知道发了疯似的追着安晗打。安晗毕竟还是战斗小白，被绊了几次，搞得伤痕累累的。但是他故技重施，却屡屡得手，几个回合下来，怪花能够活动的枝条就大大减少了。
　　怪花毕竟也是高智慧生物，它冷静下来，把剩余的枝条收了回去，放到离安晗远远的地方，闭上了自己的大嘴，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安晗终于有机会停下来歇会儿了，他喘着气，紧张地盯着怪花，思考下一步的对策。一人一花就这样安静地对峙着，紧张的气氛不减反增。
　　突然那朵大花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整个地颤抖起来，左右扭动。安晗一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间，他也意识到了。
　　叶然不见了。
　　那怪花开始焦躁地寻找，似乎对自己的大意十分懊恼。然而安晗一抬头就能发现，那人正随意地坐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上，撕破的半截裙子，蓬乱却洒脱的卷发，勾勒出一个调皮孩子般的形象。她看见了安晗，冲他微微一笑，那笑胜券在握，分外迷人。
　　她用口型说：“后退。”
　　顺着安晗的目光，那怪花终于发现了叶然。然而它刚刚抬起“头”，叶然就干脆利落地割断铁索，顺势蹬了吊灯一脚，徐徐飞落。吊灯被她狠狠一蹬，以飞快的速度坠落下去，重重地砸在怪花身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大厅也变暗了。怪花被碎成一片的吊灯渣子压着，没有再动弹，但是枝条依然封着出门的路。安晗这次学乖了，他并没有马上冲上去，而是选择继续观察那怪花的行为。
　　它终于动了起来，开始轻轻地抖落玻璃渣子。它艰难地用枝条把自己支撑起来，动作十分缓慢，看得出来，它元气大伤。它好不容易才把花冠重新抬起来，不少玻璃渣子直接扎穿了它的花冠，花瓣也掉落了好几瓣。但它仍然固执地封住出口，摆出攻击的架势，口里发出嗷嗷的示威的声音。
　　安晗已经不忍心再打下去，叶然却神态自若。她走到安晗附近，用护盾护着安晗，然后她稍稍向前一步，打开双臂，半抬着头，口里喃喃念着什么。
　　千千万万只火红的蝴蝶从他身后飞出来，半透明的翅膀花纹精致。它们拍打翅膀轻盈地飞窜，都拖着长而飘渺的红色尾巴。那些蝴蝶姿态优美而且井然有序，它们纷纷包围怪花，寻找合适的位置落下，无孔不入，各就各位。怪花无力驱赶，只能任它们落在它身上。黑色烟雾骤然弥漫，金红的光芒吞噬月光，每一只蝴蝶停留的地方，火苗都腾然窜起，那蝴蝶也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熊熊烈火中，女孩的蜜色头发逆风飞扬，刘海下血红的双眼中清晰地映着蝶形纹印，苍白的脸被火映得通红。
　　安晗看着火光中的叶然，眼中的光明灭不定。叶然的身影在火光中突然一闪，和一个小男孩的身影重叠了一下。安晗揉了揉眼睛，叶然还是叶然，根本没有什么小男孩，可是安晗很确定刚才自己眼前闪过了那个身影——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