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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五 他带着熙华 ...

  •   他带着熙华入府,派人给她安排了厢房,她和往常一般地同他道长短,甚为关怀地问他的身体情况。
      熙华感慨道:“没想到啊……我一直以为所有的事都会这么过去,柳家也好,颜家也罢,当初什么样现在也就什么样的……但没想到你这么有能耐,回京一趟,果真将我们柳家的仇敌手刃,让柳府的后嗣得以光明磊落地存活在这世道。”
      莫孤离脚步顿住,又继续前行,漠然开口:“并不是。”
      熙华刚到洛阳,还没探听消息,只知道颜府败落了,还未知晓其中的详情。
      她疑惑道:“那是为何?”
      “是皇帝。”
      他推开她的房门,让小厮把她的行装布置好,“我和他做了个交易罢了。”
      熙华一开始还不明白,后来才顿悟,一脸不敢置信,“……帝皇家,果真是无情……”
      “他们宁愿所有的隐患胎死腹中,也不愿有任何一点危险的出现来动摇他们至高无上的地位。”
      “防患于未然,是人之常情,可这也太忘恩负义了……”熙华心中惶恐,“颜家三代辅圣,只有他们这一代的孩子还未涉足朝堂,他们帮了李氏王朝渡过那么多天灾人祸,居然也下得去手……”
      回头一想,她又不禁担忧,“那你……”
      “与虎谋皮,我早有觉悟。”
      那个曾经被她护在身后的少年已经长大了,成长为一个冷漠无情而善用心机的人。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在过去那段灰暗的时光里,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中,这是他生存的倚仗,时过境迁,世事转变,如今看似平静地安详岁月中,又不知会因此迎来怎么的风雨。
      在莫府的那段时间里,熙华发现他变了很多。
      最近他总喜欢出神,连熙华也注意到了,有时候聊着聊着,她向他看去,只见他眉眼清逸地凝望着一处,双眼无神,像一湾死水般,一点惊澜也无。
      熙华曾问他:“你可有什么心事?”
      他摇头,投以回应一笑,起身就走,飘起的衣摆扫过地面的尘埃,一袭月白沾染上尘土的灰浊。
      后来,她总是从各种方面发现他开始变得与以往不同了,但总体来说,变化并不大,只是他的习性开始与印象中的出现偏差。
      比如说,他不喜欢吃甜食蜜饯类的,但是他会吩咐小厮准备着,放置在桌边却又不吃,待读完案牍从书上移开目光时,一眼瞥见那盘糕点,又让人把它拿下去。
      比如说,他一向只喜喝茶,碧螺春茶茶韵悠远,一滩浅绿凝在杯盏中,像抓获了一地春光般绿意盎然,品茗饮尽,连着心情都莫名畅快起来。但有时候,他的茶盏旁还会放着酒壶,盛着葡萄美酒,一壶酩酊大醉。
      再比如说,他有时会登上高楼,望向城西那一树炽烈,火红的花开的殷红美艳,一角染红了一方天地,塞比夕阳胜血。
      她渐渐察觉到反常,但是他又向来闭口不谈,于是她只好从府内服侍的人中旁敲侧听。
      等她知道了事情大概的经过,惊叹了一声,又道天道无常,她这个傻弟弟,怕是动了情。
      一回月高风清夜,他们姐弟两对坐品酒,熙华问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他单手拎起酒壶,清冽的酒水从壶口倾泻而下,“后悔什么?”
      “明知故问。”
      “我并不后悔。”
      “那又为何念念不忘呢?”
      他搁酒壶的动作稍有停顿,“并没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稀奇少见地陷入沉思,拧着眉,问她:“姐姐,这就是动情了吗?”
      “你自己的心思,自己还不清楚吗?”
      “我自懂事以来,懂得夹缝求生,晓得投机取巧,更知心机算谋,我一路运筹帷幄,连着和他的再次相遇都是精心计划,和他相处也是在我的谋划中,我恨过他,厌过他,但我每次看到他的笑颜,我又觉得,父辈的仇恨不该由他来承担。”
      他仰头饮尽一杯酒,“可若不是他来承担,又该由谁?可看他家败人亡,我心中一丝报复感的快感也没有,更多的是迷茫。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母亲教导我要手刃仇家,我做到了,可我心底一点也不畅快。”
      他第一次同她讲那么多的话,“我有时常回想起他纯真稚气的笑容……这二十年来,我踽踽独行,风雨兼程,他是我这荒芜人生里不可多得的光,即使微乎其微,我还是想抓住它。”
      “可我知道他早晚会消失,所以我最后摧毁了他,他不应该被我放进心里的……可好像不知不觉间,他把我整个腐朽的心房都填得满满的……”
      “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他……”
      他以为他可以无情得彻底,谁料想,他从一开始,就动了心。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发现得太晚了,晚到他提着万千冰刃刺穿了他的胸腔后,他才恍然大悟,他爱他的。
      不是不知爱刻骨,而是不知醒悟。
      他以为把仇恨作为挡箭牌,可以把他们间的种种隔开,他不因伤他而自悔,也不因曾爱过他而眷恋。
      是他执迷不悟,画地为牢,身陷囹圄中,蒙蔽了双眼。
      熙华见他平素平淡的脸上,骤然有了人间的七情六欲般,有着苦痛,有着茫然,有着清醒和挣扎。
      她瞧得都心疼,不识情滋味,尝过甜头后,才会发觉爱恨交织的苦涩。
      “那就去做你现在心里最想的事,去……找他,哪怕最后结果不尽人意,别让自己心中留有遗憾。”
      “我……不敢……”
      “你难道还不想见他吗?”
      想吗?他在内心问着自己。
      自然想的……
      他以冷漠无情为刃,割得满身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是时候该轮到他偿还了。
      那时春回大地,一派的新生景象,草长莺飞清蒙天,湖堤杨柳醉于春烟袅袅。
      莫府中时不时有人马派出,到洛阳城内各个角落寻人,但已过了半月,仍是杳无音信。
      莫孤离眼神浅淡,“有人在暗处盯梢吗?”
      底下的侍卫回应,“是,貌似是皇室的侍卫,还有一些,不知是哪路人马。”
      “随他们去吧,你们只管找到人就行。”
      莫孤离道:“过河拆桥的本事可真是熟练,我上位还不过半年,就开始想掌控我了。”
      底下一片默然,不敢回应。
      “下去吧。”
      又是隔了半个月,才有小道消息传来,说那个人已经出了城。
      “城门口处有一个老翁,夏卖凉茶冬卖甜汤,在过年后几天,说是见到了貌似颜公子的人出了城。”
      “人带过来了吗?”
      一行人带着那位老翁进了厅堂。
      许是没有见过这般阵势,那位老翁表情惶惶不安,慌张地跪在地上道:“见……见过大人!”
      熙华道:“不要紧张,我们问你个事罢了,你如实禀明即可,不会为难你的。”
      莫孤离问:“你说你见过画像上的人,可是真的?”
      “是的……是的大人,小的那晚和老伴一样在路边卖甜汤,那时候天晚,我们准备收摊了,就见跟画像上一样的人从城门口处出来。”
      “那时我和老伴都觉得奇怪,过年佳节甚少有人出城,更何况还孤身一人、衣衫褴褛地,就注意到了这人,那时老伴想着应该是个无家可归的,又见他面善,想煮碗甜汤给他。但是叫他他一直没有回应,看着好像……脑子有些问题……”
      “他眼神呆滞,充耳不闻地直走,我上去扯他衣服他也不看我,走了几步没走稳摔倒在地,头磕的流了血也不管,爬起来继续走,丢了魂似的。”
      莫孤离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紧握,骨节泛白,“还有呢?他去了哪里?”
      “没了,就这些……他当时走得是南下的道,我也不知他最后会去哪里……”
      熙华站在一旁,挥了挥手,让侍卫把人带下去。
      “南下的道那么多条,估计又要花些时间了……”
      熙华拿过一旁文案,“皇帝老头那么最近对你盯得挺紧的,这次可能要暗中探查。”
      “你也别急。”
      莫孤离轻淡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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