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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四 除夕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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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佳节,洛阳城的天空除了烟茫茫般的雪霰,还有灿金的盛开若莲的烟火,星火坠落,落到空中,城内银白的雪和温暖的灯火,交相辉映,红橘色的火光暖化了冰冷的雪,连着寒冷的冬天,都载着满满的暖意。
有人衣食暖,有人尸骨寒。
城西的乱葬岗,厚厚的积雪覆在那灰绿的竹子上,顶端的竹叶夹着雪被压弯了脊梁。
竹林下,那雪地上,荒无人烟,唯有一连片殷红的血迹,顺着血流蜿蜒,在地上蔓开,如同落笔作画般曲折起伏,刺目的美,骇人的疼。
那人像是感受不到寒冷和痛觉一般,衣着单薄,在这寒夜天里不见身体发颤,他手上的皮肤看不出原样,一丝丝血游着那细白的骨节往下淌。
他丢了魂,看着目前那凹陷的土坑中那妇人的身体。
而在其一旁,还有一座隆起的土坡,立着一块木牌,牢固得插进土地中,上面却没有任何姓名。
他的手随意地在衣服上抹了一下,小心而珍重地探出手,温柔地抚上那妇人的脸庞。
那血还是不停的往外涌着,原本白嫩的脸上也染上了点点血痕。
“安息吧……”
他一个人轻声地念道。
安息吧,安息吧,魂归地府,赴来世路。
莫在今朝留罪受,来世祝君安稳康寿。
死去的人安息了,活着的人却仍受着这七情六欲的苦痛,不得解脱,永无安宁。
春雷震震,阴云密布,云层低压,雷声势弱地隐在那厚重的云翳里,闷闷的轰隆起声,有时响了一半又戛然而止,又时不时不声不响地一个响雷惊天动地。
又是一道无预兆的响雷乍起,惊得莫孤离从睡梦中醒来。
他迷蒙地看着所处的环境,眼神灰暗朦胧,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起身坐了稍会儿,他头脑才恢复清明,转头看着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
“没有……”他低声喃喃。
睡梦中那个心心念念的白衣少年,那个梦里一直围着自己转自己笑的人,没有在他身边。
或许是睡得过于久了,他身体无力,倚在床边,失神地回想了好些事情。
他披上外氅,款步走出房间,站在廊道上看着院中那株高大的木棉。
昨晚春雨滋润,那株木棉既一夜间开了花,那花瓣仍红艳着,在这灰蒙蒙的天色下更显色彩艳丽。然而今早又一场倒春寒,气温又下降,那好不容易盼着开花的树经不住这寒冷的天气,今早又掉了一地的木棉花,只剩几朵顽强地摇摇欲坠盛开在枝头。
南方天气多变,今早起来空气湿寒,穿得暖和仍能感到那刺骨的冷。
他目光低沉,面无表情,凝视着那料峭春寒的一地殷红,湿软的土壤有的溅上那娇艳的花瓣,灰黑映着血红,说不出的糜丽绮彩。
他目视前方,幻想中那个人影没有出现,那白色的衣角不会再擦着那艳目的红,在一片红霞天中带笑奔跑。
他也知道他不会出现,但他仍抱有希冀地以为,那个人那么恨他,就算是化为阴魂厉鬼,也会在他身边纠缠着他。
人们常说在将死之时,会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邪祟也好,仙人也罢,他这副将死之躯,不知道能不能在生前见他最后一面。
莫孤离自嘲一笑,又道:他怎么可能会愿见我?
“起来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熙华踏着步,闲散地朝他走过来,“午膳给你留着呢,快去吃点吧,身体本就不好,别在缩衣节食了。”
他点头,算是回应,走进院落里弯腰捡起一朵完整而干净的木棉放在手中。
熙华催道:“走吧,别等饭菜凉了……”
莫孤离跟在她后头,听她边走边絮絮叨叨着京城内的事宜,一片莫不关己地把玩着手中的花。
“京城内有不少人都在打探你的消息,我连出门都得避开那些人,他们见我什么都问不出,对府上的一切往来都在暗中监督。”
“我这次过来也是寻了个难得的借口来的,他们连送往府上书信也半路拦截,包括圣上那边……也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王家那一边自那事发生后,也在暗中给我的生意绊脚。”
“你自己在这边要多加小心。”
莫孤离道:“辛苦姐姐了。”
“不过这现象应该不会持久,他们就是向着盼我死而已,待我来日魂归九泉,你就把我身死的消息放出去即可。”
熙华扭头道:“你……这又何必呢?”
莫孤离低头一笑,不再言语。
用膳时,莫孤离开口道:“姐姐……过几天,我想去看看他……你陪我一道吧……”
熙华看着他,沉默了一阵,慢慢道:“……好。”
春季多雨,好雨知时节,京城内的融冰经过春雨洗礼淅淅沥沥化为一摊春水汇入河里,低平的水面暴涨,河面翻涌不知底,遮盖了河底凸翘不平的石子。
庭院里,一株高大的榕树也渐渐吐露新芽,嫩绿的一点翠,在阴暗的天气和凶涌的雨水下显得格外脆弱。
满枝桠的叶子在微寒的空气中吸收着营养,生命顽强而可畏。
莫孤离坐在窗边的木椅上,膝盖上铺着一道锦裘,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一树新生的枝叶。
他一只手曲在扶手上,撑着一边下颌,垂下的发丝卷绕弯曲地扫在洁白的锦裘上,乌黑如墨,似他眼瞳阴暗变化的颜色。
他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垂死挣扎。”
雨下得愈发大了,暴躁地冲刷着地面上附着的一切,雨滴落在地上又高高溅起,相互挤压碰撞。
湿冷的寒气透过低垂的雨帘和空气中喷溅扩散的水汽,越过窗棂,蔓延到屋内。
靠近窗的一侧衣服已经被浸湿了,颜色深沉,艳丽的一抹精心笔画。
他也不管,呼吸着这通澈清新的空气,任着衣服被水汽弄湿,眼眸一直盯着窗外。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无人敢上前询问。
数日过后,天大晴,春柳轻柔低舞飘飞,青草探头,百花应序而放,枝头的数多花苞还未完全绽开就引来蝶舞蜂飞的热闹场面。
枝头春意闹,倒是好春光。
碧波荡漾的湖面上,一艘艘游船破开水面的涟漪,在碧波浩淼之上任意游行,似笔触惊落宣纸般的挥洒肆意。
一队人马从一艘行船上落足,又快马加鞭,向当今的相府——莫府赶去。
莫孤离走出大门时,一道靓丽的身影刚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分别已许久,人倒是和记忆中的没有太大的偏差。
熙华整理衣摆后站定,面敷薄粉,眉眼艳丽,大方的笑道:“好久不见啊。”
莫孤离也发自内心献与真诚的一笑,“姐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