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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深海沉棺(二) 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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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神月先是看到成群的莹蓝色栉水母从脚下的深渊朝他游来。
那些水母犹如一个个浮在空中残缺畸变却依然鲜活的脏器——有的是子宫,透明的胚层之下包裹着尚未成形的胎盘;有的是心脏,隐约能窥见虬盘的血管正缓缓搏动……
夜神月感到不适,下意识攀紧岩壁。
可当水母靠近带来幽光,他才发现自己竟是抱住了某个庞大怪物身躯的一部分。
也许是尾部?
只见祂带有白色斑点的、类似巨蟒的尾在水母接近后,开始轻轻晃动。
尾巴尖距离夜神月鞋底大概两米,它有所感知似的抬升,尖端两侧覆鳃,陡然翕张,令夜神月一刹心惊。
好在尾尖很快又垂落下去,仿佛只是一次稀松平常的呼吸。
水母继续上浮,夜神月终于看清自己攀附的怪物体表皮肤坚硬粗糙,凹凸不平,所以才让他产生了是礁石的错觉。
他抬起头,又看到祂山峦般的背脊长满尖刺,胸腔中空,肠线藕断丝连,蹼爪一样的肢体在水中飘荡……
而那身躯无限延伸的宽度和高度隐没在黑暗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夜神月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应该赶紧松开这怪物逃离。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感。
夜神月猛然回头,对上一双硕大的灰色眼瞳。
该是怎样的深海巨兽,瞳仁的直径比他整个人都要高?
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
只是,除了畏惧和本能的求生欲,那双眼睛似乎还有一种异样的吸引力。
夜神月看得越久,就越觉得目眩神迷。
眼前的景象开始改变了。
祂的身体变得不再规则,超出所有能用言语描述的范畴,甚至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形态。
夜神月努力想看清祂,可眼前一片血红。
周围全是殷红血肉组成墙壁,随着水流涌动时而凸起时而凹陷,既情色又惊悚。
尽管夜神月认为祂更接近某种波动的力量,但他还是要将眼前的一切当做祂身体的一部分。
他被无形的邪恶力量牵引,像一个陷入癫狂的疯子,为那只淫邪又诡异的深海怪物深深着迷。
于是他抚摸祂坚硬锐利的鳞片,不由自主地在祂身上蹭动,渴望从中找到也许并不存在的柔软泄殖腔。
手掌刚摸到一个形似海葵的柱状物,几条触腕立刻伸出来,卷住他的腰身,把他拽开了。
夜神月神志不清,触手湿滑黏腻,彻底点燃了他的□□。
他一边主动撩起上衣,让触手的吸盘吸附他的胸膛,一边轻咬触手弥漫着浓郁腥气的顶端。
接着,夜神月的大脑像是硬生生被撕开,剧烈的疼痛到令他差点昏厥。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夜神月姑且称之为“声音”,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听到,只有一种大脑被强行侵蚀的“感觉”。
“还是好饿。”祂说。
夜神月醒来时出了一身冷汗,恶寒久久不散。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和一个怪物……
不,不能再深想了。
他转念为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越是生死关头,精神越是紧张,梦到些猎奇的东西也很正常。
现在他浑身汗湿,狭窄封闭的深潜器内本就闷热异常,湿度上升后更是难忍。
他违背理性打开了风扇。
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被风刮过的皮肤局部冷得刺骨,但由于风扇运作热量上升,周围却更热了。
被这样冰火两重天地折磨着,怎么都没办法缓解。
他看了下时间,竟然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可那个梦明明漫长到仿佛经历了好几个小时。
他尝试重启了几次通讯设备,依旧徒劳无功。
现在摆在他面前两条路:趁机逃走或继续下潜。
前者看似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的坐标在大海中央,离最近的陆地也有三天行程,他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继续下潜就更是死路一条。
且不说那传说里的棺材是否真实存在。即便夜神月找到了,万一老富豪是因为遭遇海难死了才失联,那夜神月照样活不了。
绝境之中,脑袋又是一阵钝痛。
不知道那富豪给他们注射了什么毒,夜神月明显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变得不对劲。
自从梦醒,他一闭上眼,眼前就会跟放电影一样,浮现各种诡异画面。
例如一群无头人围着篝火跳舞,又或是满地蛇虫密密麻麻地蠕动,还有一些充满意象的锈蚀水池和幽暗回廊……
每次场景都不一样,更无法用意志阻止。
夜神月开始把那个梦也归咎于中毒。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怎么样?找到那口棺材自己躺进去吗?
苦中作乐的自嘲念头刚一闪过,他的余光就捕捉到了显示屏上的某个影像。
定睛一看,竟像一口巨大的棺材!
夜神月怕自己产生幻觉,又赶紧查看了几个传感器的数据,确认是一处平顶海山。
只是平顶山的外形太奇特了,怎会酷似人工雕琢的棺材?
会不会像埃及金字塔一样,是那个传说中的海底古城留下的墓葬?
夜神月难掩兴奋,立刻操控深潜器朝那棺材状的海山驶去。
200米、100米、50米、30米……
山体表面覆盖着的硅质沉积物已清晰可见,眼看要抵达目的地。
可就在这时,深潜器猝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夜神月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深潜器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向下拽去,失重的同时令他狠狠撞上舱壁。
糟了,遇上内波了!
海洋内波就像藏在暗处的魔鬼一般,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将船只拖入数千米的深渊。
等到达极限深度,船体就会被巨大的水压瞬间挤爆。
夜神月咬牙,忍着疼痛爬起来,打开紧急浮力补偿系统,排空压载水舱里的海水,操纵推进器上浮。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减缓了掉深速度,根本无法摆脱内波的牵引。
终于,他发现自己不是来到了什么平顶山,而是一处海底断崖。
自己分明足够小心,怎么还会弄错?
裂缝漆黑幽深,夜神月凝视着那深渊,却在闭眼的瞬间看到一束光穿透海水,垂直照进断崖。
他只觉得像梦中的水母一样漂浮着,从上帝视角看到深潜器持续下坠。
不用任何仪器他就知道已穿过午夜带,来到了5000米的深渊层。
可断崖仍旧深不见底。
夜神月睁开眼,见探测器读数竟然真的已经落到了他刚才所预感的深度。
再这么下去,必死无疑。
夜神月的心随之一点点沉了下去。
突然间,他看到崖壁上攀附着一片清澈的“湖泊”,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起粼粼波光,宛如镜面。
他第一反应是气穴。
海水将气体压缩在岩缝中,气体和海水交界处会形成一层水膜。
气穴算不上罕见,但多是水坑般大小,眼前的这个却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深潜器完全能进去。
不过和之前的两条死路一样,气穴也并不意味着希望。
气穴内部大小未知,里面还大概率充满了二氧化碳、甲烷等有害气体,贸然闯进去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夜神月攥紧杆操纵,心一横,冲进气穴之中。
早晚都是死,不如痛快点赌一把。
穿过水膜的瞬间,向下的拖拽力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横向的吸力。
深潜器被猛地拉向气穴深处。
紧跟着“砰”的一声,撞上了什么。
夜神月被震得短暂失去了意识。
几小时之后,他缓缓睁开眼,发现深潜器被牢牢卡在岩缝里,同时供氧系统损坏,舱内氧气也就够他再多活半小时。
好消息是气穴内的气压与陆地一致,有害气体的浓度也远低于预期。
其中稀薄的氧气勉强能维持生存需求。
简直不可思议。
夜神月满心疑虑,收拾好应急物资,爬出了舱门。
他一时忘了要先屏息,舱内恶劣的气味在和空气交换时扑面而来,令他作呕。
打开手电筒,他看到洞穴中央有一片平整干燥的石台,空间开阔,像是专门布置的祭坛。向内的通道蜿蜒曲折,却也贴着边留了条狭窄的石阶供人穿行。
这气穴是人工建造的?
夜神月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几小时内“数次绝处逢生,转头又入绝境”的经历让他不敢再轻信所谓的“希望”。
更何况脑内还有摆脱不掉的、通灵般的种种奇异画面。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走向洞穴深处。
周围传来一些气泡声和风啸一般的轰鸣声。这代表气穴正在运作。
这些声音沉闷又遥远,时而传出一两声异响如野兽喘息,让人不得不怀疑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紧随其后。
夜神月擦了擦汗,感到一阵饥饿。他走了一个小时,还鬼打墙一样走不到尽头。
他拿出包里的压缩饼干,正准备先吃点东西,却看到远处似乎有光亮。
于是胡乱把饼干塞进兜里,关了手电筒,缓缓走过去。
他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却违逆他的想法狂乱地跳动起来。
等走到拐角处,他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了。
不远处一个皮肤苍白的男人赤着双脚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起码二十公斤的暗橙色蜘蛛蟹,如狼似虎地生啃着。
夜神月怕是自己的幻觉,连忙揉了揉眼睛打算再看个仔细。
再看时……人不见了?
果然是幻觉吗。
夜神月松了一口气。
比起未知的危险,深海之下的孤独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你在找什么?”
耳畔冷不丁响起一个阴森男声,顿时吓得夜神月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