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死亡笔记·月L］》孑然a

40、深海沉棺（三） 戏弄

　　夜神月一回头就撞上那双灰色眼瞳。

　　尽管眼前人从头到脚都是人类模样，与那梦中的怪物除了眼睛再无相似之处，夜神月还是笃定道：

　　“是你。”

　　对方怀里抱着啃了一半的蜘蛛蟹，他盯着夜神月良久，忽然舔舔嘴唇。

　　夜神月瞳孔一缩，警惕地后退两步，又问：“你到底是什么？”

　　“和月想的一样。”

　　仿佛是为了印证夜神月的猜想，那人嘴都没张，“声音”却钻进了夜神月脑子里。

　　“你知道我的名字。”夜神月神情复杂。

　　难道对方是什么邪灵？

　　他原不信鬼神之说。但种种难以解释的异象又让他不得不做出这种猜想。

　　那非人之物不知想做什么，缓缓逼近夜神月。

　　仿佛与野兽周旋，夜神月不敢露怯。

　　直到对方要吃人一般凑近他的脖子，他才下意识握紧拳头，抬起胳膊挡住喉管。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反倒是被有些冰凉的手指戳了戳拳头。

　　夜神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又敲门似的，用指尖点点夜神月的拳头。

　　“？”夜神月还是一头雾水。

　　但他识相地摊开掌心，略微上举，以示投降。

　　见他掌心有个被划掉的“L”的刺青，邪灵好像很感兴趣，用手指在他掌心又描了一遍“L”，然后忍不住笑了两声。

　　夜神月不禁皱眉。

　　他记不清刺青因何缘故纹上，但他决定称呼怪物为“L”。

　　但愿“L”能被这么轻易地划掉。

　　此念一出，就见L闭上眼嗅了嗅。接着大脑又是一阵熟悉的疼痛。

　　“你对我做了什么？”夜神月捂住脑袋，克制住语气里的敌意。

　　L敏锐地捕捉到了夜神月的恼怒，但并不在意。

　　“月闯进我家，我都没有生气。”这回L张嘴说话了。

　　边说边走到水边，把蜘蛛蟹扔进水里。

　　缺胳膊少腿的蜘蛛蟹一下水就变得完好如初，飞快游走了。

　　夜神月抬眼，不可思议地望着L。

　　所以L神通广大到能令死物重新长出血肉？

　　既然如此，是不是也能救中毒的夜神月？

　　“抱歉，我不是有意闯进你家。”夜神月敛眸，解释道，“只是我乘坐的深潜器故障了，刚好卡在岩石之间……”

　　“月知道我家是哪儿吗？”不等夜神月说完，L就打断道。

　　夜神月犹疑：“不是……这个山洞吗？”

　　“整片海洋都是我的。”L摸摸脖子，语气寻常。

　　夜神月不禁皱眉。

　　口出狂言。

　　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相信L起码有本事掌控他的生死。

　　于是望着L的身影，再次温声道歉：“我很抱歉未经许可就擅自闯入。前些天我受雇于人，要找到一座海底城池，或许它正受到您的庇护，您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吗？”

　　L只顾看水面，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有没有把话听进去。

　　又等了一会儿，L还是没出声。夜神月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盯着他道：“您在听吗？”

　　感觉到夜神月的靠近，L略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之后就径自朝洞穴深处走去。

　　夜神月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除却L俨然没有一个活物，只得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明明肉眼看L走路的速度并不快，夜神月却怎么都追不上似的。

　　洞穴也不再只有一条通道，而是分出许多岔路。

　　他从快步走变成小跑，再到彻底跑起来，刻意收敛的呼吸愈发急促，大颗汗水顺着下巴滑落……

　　终于，他把L追丢了。

　　夜神月单手撑住岩壁，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洞穴内氧气含量本就稀薄，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缓了许久，他才勉强直起身，借着手电筒的光继续向前探索。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准确来说是没有陆路可走。

　　水下倒是依稀能看到有个勉强够夜神月肩宽的狭窄洞口。

　　怪物巢穴般漆□□仄的入口让他本能抗拒，但已别无选择。

　　卸下物资后，夜神月带着手电筒钻入水中，屏息向未知的通道游去。

　　海水冰冷刺骨，岩石隧道时宽时窄，狭窄处要缩着身子才能挤过去，期间不小心碰上岩壁，皮肤被刮得生疼。

　　好在通道不算太长，死神带着“失温”和“缺氧”来临前，他先一步浮出了水面。

　　手电筒的光柱一扫，夜神月就兴奋地发现这是一间小型暗室：

　　中央立着石头雕像，因为年代久远被海水磨损，表面又覆满了藻类，难以辨认其本来模样，只大约看出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四壁和顶部则刻着浮雕，像是记录了一些事件。

　　夜神月爬到干燥的石台上，搓了搓手，稍微驱散寒意后，便立刻观察起浮雕上的图案。

　　“是什么？”

　　L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畔响起，夜神月浑身一震，心脏都停跳半拍。

　　就非得神出鬼没地吓人不可吗？

　　夜神月稳住心神，扭头看向L。

　　见他背后灵似的趴在他肩上，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

　　L歪了歪头，催促：“嗯？”

　　温热的呼吸随浓重的鼻音扑在夜神月颈侧，带了些若有若无的水汽。

　　那潮湿一路蔓延到人心底。

　　夜神月不太舒服地把头转了回去。

　　“是问浮雕上讲了什么吗？”他尽量忽略肩上异样的触感，任由L趴着。

　　L又“嗯”了一声。

　　夜神月顺着雕像男人面朝的方位看过去，见壁画上的人们拿着武器互相攻击，地面满是骸骨。再往后，少部分人正在海边修筑类似潜艇的东西。

　　“应该是说一部分人为了躲避战乱，想要乘船前往海底。”夜神月说着顿了顿。

　　L：“然后呢？”

　　“后面这部分磨损严重，看不出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讲他们前往海底时的经历。”

　　夜神月指向刻画着城池的浮雕，“不过看起来他们最终成功在海底建立了城池。”

　　城池外笼罩着巨大的半圆屏障，将海水隔绝在外，构筑了一个绝妙的海底桃源。

　　然而人们却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安宁，城池内部又迅速爆发战争，陆地上的悲剧在海底重演。

　　被恐惧笼罩的众人绝望地乞求着神明垂怜。

　　终于，一位戴着面具的英雄出现了。

　　他英勇无比地平息了内乱，登上城主之位，为城池带来了和平与繁荣。

　　“一个并不新鲜的‘英雄救世’的故事。”夜神月嘴上这么说着，眼底却掠过狂热。

　　雕像应该就是按这位城主的模样所塑。假如他是夜神月此行的目标，那他还有几百年不老不死的传闻。

　　夜神月脑子闪过无数种可能，几乎忘了L的存在。

　　突然，熟悉的疼痛感骤然袭来，脑内一阵剧烈疼痛，眼前景象瞬间扭曲。

　　他溺进血色毒瘴般的幻境中，无数难以形容的怪物围着他尖啸撕咬，他看到自己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融进冰冷的海水里……

　　“噗通”一声，夜神月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跪倒在雕像脚下。

　　余光捕捉到L。

　　对方没事人一样蹲在水边捞着什么。

　　不用说，肯定又是L影响了自己的神志。

　　夜神月刚要问对方为什么屡次干扰自己，就看到L从水里拖出一条硕大的深海鱼。

　　大到L要用双手才能抱住鱼头，鱼身尚未完全捞出，目测起码两米长，蓝色鳞片泛着迷人的光泽，显得格外优雅神秘。

　　当然，要忽略它那一双浑浊鱼眼瞪得老大，张嘴露出细小尖牙，鼻孔朝天，仿佛死不瞑目的头部。

　　“这个是什么？”L好奇宝宝一样，注意力已经迅速从壁画变成了这条鱼。

　　夜神月走近，见鱼还活着。也许它同样被L的力量影响，连挣扎都不挣扎。

　　观察片刻，他说：“空棘鱼。4亿年前的泥盆纪就已经存在了，比恐龙还要古老。”

　　说完，他等着L接下来问恐龙是什么。

　　可惜L不过打量了一会儿鱼，接着就松手把它放走。

　　“关于壁画……”

　　夜神月的话还没说完，L已纵身跃入水中，连身影都来不及捕捉就飞快消失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L开始抓回来各种海洋生物让夜神月给他科普。

　　“这个。”L举起一只深黑泛红的伞状“章鱼”，它腕足卷曲，上面布满了骇人的“肉刺”。

　　夜神月辨认道：“幽灵蛸。传说中的吸血鬼鱿鱼，实际上以浮游生物为食。你想听它的……”

　　很好，L又跑了。

　　然后就是不断地捕捉、展示和消失。

　　鹦鹉螺、雪人蟹、皇带鱼、海笔、盲鳗、翻车鱼……L甚至拖回来一头早已灭绝的沧龙。

　　从脊索动物门到扁形动物门，从已知灭绝到未知物种，应有尽有。

　　要不是夜神月快死了，他很乐意把这些海洋生物记录下来写成观察笔记。

　　起初他还尝试用海洋生物有趣的习性和特点来引起L的注意，以此找机会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但他很快发现L只听自己想听的，根本不关心他想说什么。

　　夜神月只能返回迷宫般的洞穴，自己找寻着可能通往海底古城的路。

　　无论他身处何处，L都能精准地游回他身边。

　　这次，L带回了一只海蛞蝓——由于体型不到十毫米，他怕夜神月看不清，还贴心地放大到可以握在掌心。

　　“黑岛天兔海蛞蝓。”夜神月扫了一眼，简短地报出学名，继续向前走。

　　有“海兔”之称的小家伙脸部白色，身覆绿色背鳃，仿佛插满树叶状的羽毛，看起来通体翠绿，背腮尖端一点玫粉，两只羊角般的蓝色触角轻轻晃动，更是清新可爱。

　　“没有别称吗？”L反常地追问道。

　　“黑岛天兔海蛞蝓又被称为‘叶羊’。”

　　夜神月说完，怕自己敷衍得太明显，补充道：“因为长得像披着叶子的绵羊。”

　　“唔。”L端详片刻，勾起唇角，“感觉和月很像。”

　　这时，夜神月停下脚步，以为总算有L感兴趣的话题了。

　　他正准备问L为什么这么想，一转身就看到L把叶羊扔进嘴里，咽了下去。

　　“……”

　　“啊，月想问你们哪里像吗？”L后知后觉似的，游到夜神月面前，双臂交叠趴在岸边。

　　其实夜神月现在已经不想问了。

　　L眯起眼，用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它看起来像月一样……好吃。”

　　至此，夜神月算是明白了。

　　L在戏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