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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巫成山 ...

  •   自从有了将官员贬为土匪的惩罚后,土匪界产生了一种极为不良的风气:谁家收的圣旨多,谁家就在土匪界讲话更粗气。比如若有一家县令的小老婆回娘家探亲,路上恰逢遇上了两窝土匪,一家土匪头子说“我们有七份圣旨!”,然后得意洋洋地把7份圣旨一亮,另一家土匪头子狡狎一笑,“我们有二十七份!”其中一个小土匪把沉甸甸的圣旨一放。圣旨少的那家就立刻低首哈腰“您请您请!”二十七份圣旨就意味着有二十七个罪员,都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哪个不憋着一肚子坏水,这哪是他们能够对付的了的。当然,这种风气也不全无好处,在某一程度上它解决了土匪界的猎物纷争问题,极大地提高了作战效率。
      其中有一家土匪,在这种风气中过得极为艰辛,因为他们家至今一份圣旨也没有。这倒不是他们不思进取,没有前瞻性,只怨他们所在的地理位置实在不太好。他们住在巫成山,在丈夫国的最北界,与巫咸国相接。所以每每有下放官员的消息传来,他们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却发现那些官员早就被抢光了。在这毫无规律的下放官员的情况下,还是被巫成山寨主夫人冯三娘找到了一点规律。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只要她觉得可能要下放官员了,就拉上她大儿子冯三九一起风风火火地跑去抢人,跑了几次,一次没中。可是这次,她有着极其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朝廷要下放官员了。
      朝廷真的要下放官员,这也就意味着,顾静姝必须要走了。当得知自己被稀里糊涂的赐为土匪之后,顾静姝总是不自觉地淌泪,她的母亲郑氏每每瞧见,也坐下来和她一起淌泪。看着二人对坐齐齐淌泪的场面,顾既明真是既焦急又烦躁,还带点懊恼。“真是悔不当初!”他心里咒骂,“我就不该任由那小毛孩闹腾,本想着好掌控,没想到他能荒唐至此!”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对着这么多丫鬟小厮们的面,他终究没下手,只是在心里把那皇帝剐了千千万万遍。
      顾静姝要离开的头天晚上,郑青云想和她一起睡,想着这么乖巧的闺女,本是按着皇后的模子养的,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书也读的比她哥哥强些,可是明天就要去当土匪,以后也不能再见到了,也不知落到土匪窝子里会怎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当土匪的……郑青云的眼眶又一热,鼻子又一酸。悲伤的氛围总是传染得很快,顾静姝也开始不断掉金珠子。当顾既明进来时,这娘俩正是在擤鼻涕抹泪。他一下子心口堵得慌。
      “姝儿呀,爹爹对不住你,爹爹没用,没保住你,真是可恨!”他哽咽了一下,掏出一封信放到顾静姝手里,继续说“这封信你好好保管,路上遇到官兵就亮出来,可保你平安。你要记着,明天找一个叫璆鸣的,他本是个言官,和爹爹交情甚好,只是那小皇帝记恨着他,先皇在时,璆鸣曾上书请求立二皇子为太子,大概如此便得罪了小皇帝,小皇帝就找了个极其荒唐的理由也把他赐为了匪。爹爹近日已告诉他前来领你,你跟着他,他会保你周全。”
      “爹爹放心,姝儿会保护好自己。也请爹爹娘亲莫要再伤心伤身了。人生在世,故有一难,只是姝儿的难来得早些。还要请爹爹以后,尽量教导皇帝明事理一些。”顾静姝的话虽说得镇定,但她人却一点儿都不镇定,现下还在静静地哭,虽有极力控制的迹象,但终究抵不过内心的真实感受。听到这么大丁点儿的人,说出这么一番明理的话,顾既明一方面感到欣慰,一方面又隐隐心疼。他们一家三口,在这极平静的夜晚,极不平静地抱团痛哭。
      第二天一早,有官兵来带着顾静姝离开,顾既明心中不忍,直接闭眼,不见为净。郑氏抓着她的手不放,依旧哭哭啼啼。那官兵耳朵被胀得难受,极不耐烦地伸手将顾静姝一扣,一拉,郑氏也跟着挪动,再一拉,顾静姝一挪,郑氏也被扯着一挪……这两只完全没有因为这一拉一挪影响到情绪。他觉得这样也不算个事儿,劝道,“夫人,时辰已到,再迟的话小姐怕是要吃牢饭了。”郑氏一听,终究放了手。在没离开家的时候,顾静姝一想着这个事情就心下难过,如今真要分别,这痛处就愈加撕心裂肺。她还有一大遗憾,她大哥现下还在军营,这一别,怕是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顾静姝同许多个罪员一起被拉到了城墙外,这里是专门做土匪交易的地方。也就是说,每到下放官员这一日,官兵和土匪需要暂时停战,就像猫和耗子追着跑着突然停下来握手言和,猫放出几只准耗子,让这些耗子挑选准耗子入窝,只要这天过去,就该逃跑逃跑,该追杀追杀。这条规则,可是那小皇帝为了让官员顺利成匪苦思冥想了许多天的结果,更可笑的是,只有一天的和平时期却是顾相立的规矩。
      顾静姝在这一堆罪员里显得很扎眼,那些土匪头子想破脑袋也想不透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娃做出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虽然这女娃子肿着眼泡,但是从五官肤色身形依旧能推测出过个几年定是一个十分标致的美人。于是乎十个里就有九个打着夺回去当压寨夫人养的念头,剩下那一个,约莫是个怕老婆的。被这样一群人直勾勾盯着看,顾静姝感到十分不适,赶紧低下头,还有人流着哈喇子哩,她一下子梨花带雨起来,“娘亲呀,土匪还要吃人的~”
      “嘿,小姑娘,跟爷走,爷手里头有三十八份圣旨!”顾静姝被这大嗓门震得害怕,只哭不答话,她哪里晓得三十八份圣旨对一个土匪窝子是个什么概念。这个土匪头子看她哭得更凶,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嘿嘿,嘿嘿嘿,你这小女娃子莫害怕我,我,我长得虽凶,但待人还是极好的,是不是啊兄弟们!”“是!”他后头那帮小土匪齐齐起哄。顾静姝极力抑制住哭声,弱弱地问了句“你叫璆鸣吗?”
      “嘿嘿嘿,爷才不是什么球,爷叫老虎!”
      “那我不跟你走,我只和璆鸣走。”
      “......”
      “我是璆鸣。”听到这句话,大家都齐刷刷朝正主看去。这璆鸣大概刚及弱冠,长身玉立,面若桃花,倒真是个翩翩佳公子。后面还跟了个貌美的妇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这姑娘说了,只跟我走,对不住了各位!”璆鸣朝大家拱着手,一下子风度又比那些个高了半截。就像做生意,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就算谈成了,因此只要土匪和准土匪相互看中,别家就不能再打主意。
      “璆鸣,伯伯?”顾静姝低声唤着他,听得璆鸣突然一个大趔趄,自己也就比她大了七八岁而已,怎么就叫伯伯了呢?这小姑娘,忒不像话。
      “听爹爹讲,您有四五十岁的年纪了,我爹爹今年刚四十岁,姝儿理应叫您一声伯伯。璆鸣伯伯,我爹爹给您的手信呢?”
      璆鸣脸上一阵冷汗,不知道该怎么讲,又该讲什么。这时候那美貌的妇人跳了出来,一幅很懊恼的样子,“哎呀呀,出来急,他忘记带了!”
      “其实我刚刚记错了,爹爹好像并没有给伯伯写什么手信。”
      “……”
      冯三九终于憋不住了,“姑娘,其实我不是璆鸣。”他哪里晓得他的老娘威胁他扮作璆鸣干什么,难道真的要个拖油瓶回去么?
      顾静姝心下顿时暗沉,原想着胡乱编一通话诈他一诈,看来果真不是。
      只听后面噗嗤一声,那冯三娘笑了。“我看着这姑娘就喜欢,没想到还这么机灵。姑娘,告诉娘亲,不,婶婶,你这犯了什么事?”
      顾静姝心里又一阵痛,眼泪啪嗒啪嗒掉,她把袖子里的圣旨掏出来递给三九。冯三九打开圣旨,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会儿,又递给三娘。三娘看都没看,支支吾吾地说“姑娘,可为难死我俩了,我俩都不认字。”
      “……”
      顾静姝无奈,只好抽抽噎噎地念圣旨。
      “什么狗屁皇帝!这分明就是写错了嘛,连个错都不承认,姑娘,他们真把你弄成匪啦?”冯三娘问。
      顾静姝轻轻挽了挽袖子,如玉的手臂上赫然烙着“匪”字。
      “我说姑娘的脸上怎么没字,合着在这里。哎!幸亏不在脸上。”冯三娘看着她,愈发觉得怜爱。
      “我爹爹吩咐过,不许他们在我脸上烙字,他们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烙在这里了,我不挽袖是看不到的。”
      “你爹爹让你等璆鸣?”
      “嗯,他和爹爹是旧识。”
      “你爹爹认识的土匪还挺多。”
      “……”
      她就和三娘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冯三九负责去搜罗圣旨。
      “你爹爹真的让你等璆鸣?天都快黑了,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会的,许是他遇上了什么事。”
      “和我走吧,天都黑了,再不走就不好脱身了。三九,你怎么一个圣旨也没有!”
      冯三九朝这边走来,一脸的无可奈何。“太傲,太奸诈,太贪婪,没一个好东西。”
      “也罢,咱不养佛。”三娘又转过脸对着顾静姝说,“姑娘,天黑了,明天天一亮就有官兵搜捕,你再想想,璆鸣怕是不来了,再说,土匪窝子里都是大老爷们,你跟着他们只能受罪。我做梦都想要个闺女,却不争气地生了仨儿子,你跟我走,我保准像你娘对待你那样对待你。”
      最后一句话,直接点中了顾静姝的穴,她心中愈来愈浓郁的灰暗似乎淡了些,她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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